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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邱莹莹33


下午三点,外资制造公司,人事部。

樊胜美桌上摊着一叠入职登记表。手机在文件底下震,屏幕上是老家的号。

她拿起来,走进楼梯间。

“妈。”

“小美,钱还没打过来?”

“上个月才打过。”

“那是上个月。”母亲的声音很快,像早就背过一遍,“你哥那房子人家又来催了,雷雷补课的钱也到期了。你先打两万过来,就两万。”

“我一个月挣多少,你不是不知道?”

“你在大城市,路子多。”母亲顿了一下,“你哥让人堵在楼道里,人家说要砸门,你嫂子抱着雷雷躲回娘家去了。你哥一个电话来要钱,我就得来找你,我有什么办法。”

樊胜美靠在水泥墙上。楼梯间有股潮味,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妈,我这边也有开销。”

“你花什么钱。”那头说,“你一个人,租一间屋,又不养孩子。小美,我是你妈。”

“你是他妈。”樊胜美气愤的说。

那头静了一秒。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他妈,不是我妈。”

樊胜美声音不高,“他房子被催,你找我。他老婆回娘家,你找我。他孩子补课,你还找我。妈,你养的是儿子还是窟窿?”

“樊胜美!”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是你亲哥!”

“亲哥。”樊胜美笑了一声,“亲哥买房我出钱,亲哥结婚我出钱,亲哥生孩子我出钱,现在雷雷补课还我出钱。妈,你算过没有,我这些年填进去多少?”

“你跟我算账?”

“我不该算吗?”

“你一个人花什么钱!”母亲又绕回那句,“你租一间屋,又不养孩子——”

“我租房不要钱?我吃饭不要钱?我生病不要钱?”樊胜美一字一句,“妈,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海市喝西北风就能活?”

那头喘了两口气,忽然软下来:“小美,妈不是那个意思。你哥他真让人堵了,人家说要砸门……”

“那就报警。”

“报警?”母亲像被烫了一下,“那多丢人!你哥还要不要做人?”

“他让人堵门不丢人,报警丢人?”樊胜美说,“妈,你这逻辑我不懂。”

“你不懂?你哥要是出了事,你嫂子就要离婚,雷雷就没爸了!”

“所以呢?我打两万,他就有爸了?”樊胜美问,“下个月呢?再下个月呢?妈,你告诉我,这个窟窿有没有底?”

母亲不说话了。

“你什么时候打。”她最后问,声音硬回来。

“我这边得跟同事借,你要等等。”

“等多久?”

“不知道。”

“樊胜美——”

“妈。”樊胜美打断她,“我挂了。”

她先挂了。站在黑下来的楼梯间里,把工资卡上的余额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月的房租已经交了,水电还没扣,卡里剩下的那些,她闭着眼都能算出来。

两万,她没有。

一万,她也不宽松。

她回到工位上,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翻了两页入职表,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

晚上七点四十,欢乐颂22楼。

樊胜美洗了脸,换了件外套,头发重新扎起来。她在镜子前看了一会儿,把口红擦掉,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七点五十,她去按2204的门铃。

按了两次,门开了。

开门的是邱莹莹。她身上是家居的黑色长衫,头发松松挽着,手里端着一只白瓷杯。她看了樊胜美一眼,把身子让开半步。

“樊姐。”

“邱总。”樊胜美站在门口,没进去,声音放得很软,“我占用你十分钟。”

邱莹莹没说话,端着杯子往里走。那意思是让她进。

屋里很暖,客厅铺着地毯,落地窗外一片灯。樊胜美换了拖鞋,坐在沙发边缘上,包放在膝盖上,两只手压着包。

“你说。”

樊胜美抬头看她。

“我想跟你请教一件事。”

邱莹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坐下来,没接话。

“上礼拜山庄那顿饭,你也看见了。”樊胜美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我这个年纪,家里的事、自己的事,全堆在一块。我要是再不给自己找个正经去处,这辈子就这样了。”

“所以呢。”

“昨天有人主动搭话,姓曲。”  樊胜美低声道。

邱莹莹端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哪个曲。”

“曲氏集团的,曲连杰。”

这名字一出来,邱莹莹没有立刻接话。她把杯子放下,往沙发背上靠,看了樊胜美足足三秒。

“曲氏的。”她重复了一遍,“那不就是2203那位她哥。”

“我知道。”  樊胜美点头说。

“你知道,你还来。”邱莹莹看着她,“樊姐,你来找我,不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吧。”

“我是来跟你请教的。”

“请教什么。”

樊胜美不再兜圈子:“邱总,你身边那位,我见过。那种级别的男人,不是谁都能留在身边的。你能让他一直对你上心,肯定有你的法子。”

邱莹莹没接话,端着杯子看她。

“我不瞒你,我现在已经走投无路。家里不停逼我,年龄也在逼我。曲连杰就像一根浮绳,我想抓住,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想请你教教我。”

“你倒是直接。”

“我若是拐弯抹角,你也不会愿意提点我。”

邱莹莹淡淡扯了下嘴角,笑意不冷不热:“樊姐,你太高看我了。哪有什么法子,不过是我运气好而已。”

樊胜美深吸一口气,像是彻底豁出去了:

“邱总,你刚来欢乐颂的时候,同样是租房落脚。短短几年,你就闯出自己的公司,在这里安家置业。我是真心羡慕。我不信什么天命,才留在海市苦苦打拼,求你拉我一把,教教我。”

客厅里静了一会儿。

邱莹莹放下杯子,后背往沙发一靠:“行,我问你一句,答得上来,我再考虑要不要提点你。”

“你问。”

“你想要的,到底是曲连杰这个人,还是他背后的资源和钱?”

樊胜美没立刻答。

“想清楚再说。”  邱莹莹淡淡开口,“你若是图人,我帮不了你。曲家这种豪门子弟,你越是拼命想去抓住,他逃得越快。你若是图物质,那我倒可以跟你聊聊。”

“我要东西。”  樊胜美沉声回应。

“具体要什么?”

“钱,安稳。能让我家里再也没法拿我当提款机,再也逼不到我头上。”

邱莹莹静静看她半晌,缓缓开口:“那你现在这个心态,行不通。”

“哪里不行。”

“你太急于得到别人的认可。”  邱莹莹看着她,“站在曲连杰面前,你的一举一动都写满了  ——  我想配得上你。樊姐,曲家这类人,根本不需要你努力去匹配他。他们只需要你,对他有价值。”

樊胜美的手指在包带上按了一下。

“怎么才算有用?”

“先回答我,”  邱莹莹直视她,“你敢豁出去吗?”

“我今天坐到这里,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单单坐在这里不算。”  邱莹莹说,“我想听你亲口说,你愿意舍弃什么。”

樊胜美抬眼:“名声、体面,旁人对我的评价。这些,我都可以放下。”

“你家里人呢?”

“我的家人……”  樊胜美一顿,声音发涩,“他们从来没有给过我半点体面。”

邱莹莹端着杯子的手顿在半空,看了她几秒,低低笑了一声。不是嘲讽,像是听见一桩耐人寻味的事。

“好。”  她说,“我再问最后一句。”

“你问。”

“你不会后悔?”  邱莹莹缓缓道,“曲筱绡你比我熟。山庄那次饭局,你的合租处境、王柏川那辆车,都是她当众抖出来的。一旦你真踏进曲家,往后见面,她真把你当成捞女了。”

“她想喊就喊吧,我不在乎。”

“不在乎?”  邱莹莹勾了勾唇角,“樊姐,22  楼所有人都清楚,你最在意旁人的眼光。”

“那是从前。”  樊胜美咬了咬下唇,“现在我只想着,怎么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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