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妄想
吃完饭，你跟着几人一起忙忙碌碌的收起了碗筷。
碗碟相碰的脆响、水流冲刷的哗哗声，还有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填满了厨房狭小的空间。
一切安排妥当后，你和众人说了一声，就拖着疲惫的身体上了楼。
你现在要赶紧换身衣服，然后去医疗处看一下Nikto。
虽然他们一再向你保证，Nikto绝不会被赶出去，让你放宽心。
可你总觉得，如果他做完手术睁开眼，身边连一个来看他的人都没有，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那张惨白的病床上。
光是想都有够可怜的。
所以你最终还是决定去看一眼，确认他没什么大碍，你就回来休息。
很巧的是，等你换完衣服下楼时，楼下已经空空如也。
也不知道那几个人都干嘛去了，走得倒是一个比一个快。
你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下，还是掏出手机，在群里汇报了自己的出行状态。
【YN：我去医院看一下Nikto。】
【YN：不然感觉他有点太可怜了。】
消息发出去后，群里安静得诡异，没有任何人回应。
你盯着屏幕看了两秒，也没太在意，只当他们都在忙，便把手机揣回兜里，径直往医疗处赶去。
……
不久前，医疗处的病房里，Nikto正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
视野模糊间，他看见了一片雪白的天花板。
周围不断有人在走来走去，器械碰撞的声音和压低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带起一阵嘈杂的嗡鸣。
那声音……和脑海里的声音一起，搅得他头疼欲裂。
这是幻觉，他对自己说。
于是他在脑海里略带不耐的询问：“这是谁搞出来的？”
然而脑海里已然乱成一锅粥。
许多声音吵作一团，相互推诿，各自发表意见，始终没有人站出来承认。
每个人都在相互怀疑。
……
在一片混乱中，一位衣着干净的护士来到他身边，看他眼睛半睁半闭，眉头紧锁。
伸出手指在他眼前进行了简单的平滑追踪测试。
确认Nikto的视线虽然慢了半拍，但确实跟着她的手指左右晃动了几下之后，护士直起身，低头在记录板上写下了他的状态。
然后附身，尽可能地清晰、缓慢地，向他说明了现在的情况。
等对方话音落下，Nikto感到身下的床再次被推动。
病床的轱辘碾过地面，周围的嘈杂声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意识里那些没完没了的争吵。
眼前的场景不断晃动，雪白的天花板，最终变成了一盏略微刺眼的无影灯。
紧接着，一个呼吸面罩扣了下来。
他那具在上一波麻醉中还未彻底恢复的身体，再一次被黑暗裹挟着，缓缓下沉。
意识轰然倒塌的那个瞬间。
脑海里响起了最后几道声音，重重叠叠地交织在一起。
“那个护士说……是YN救了我们？”
“YN？这是谁？”
“就是那个给我们扎了一针的女人吗？”
“没错，就是她。”
“我们得救了？”
“这是假的！”
“真是懦弱，为了逃避现实，你们什么都编得出来。”
“我们终于得救了……”
“这是假的！！”
……
自然没人能知道他心里想的一切。
此时的你，刚向医生大概了解了一下nikto的状态，在护士的带领下来到了病房前。
你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探头确认里面的人还没醒，这才放轻脚步，一步一步挪到病床前。
方才在门外还看不真切的轮廓，此刻逐渐清晰起来。
对方的上半身被包扎得严严实实，浑身上下没几处裸露在外的皮肤。偶有露出的一星半点，看着也颇为瘆人。
交错狰狞的伤疤从纱布的缝隙里钻出来，像干涸大地上龟裂的纹路，刺得你眼底生疼。
随后，你的视线带着几分犹豫，缓缓落在了他的脸上。
他的面罩在做手术前就被摘下了，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旁边的柜子上。于是那张脸，就这么毫无遮拦地暴露在空气里。
那张脸，是你见过最独特的脸。
交错的伤疤让他的皮肤凹凸不平，在灯光的照射下投出错落的阴影，明明暗暗，让你看不真切。
可就在这一片模糊的阴影之中，簇拥着一处像孤岛般清晰的半边眉眼。
两者的边界并不分明，对比却格外强烈。
那处清晰的眉眼，连着所有五官的弧度，一起组成了一处残破又完整的风景——组成了一个Nikto。
在这一瞬间，你无法对眼前看到的一切做出任何评价。
但这就是Nikto，你在心里想。
就在你安静的注视下，躺在床上的人睫毛忽然微微颤动了几下，连带着你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眼见对方要醒，你莫名先乱了阵脚，生出一阵无措。
你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在原地踌躇着来回挪了两步。
你知道Nikto很介意面罩被取下。
那层面罩对他来说，从来不只是遮挡，更像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一层保护。
而现在，这层保护就这么被取走了，无声无息地躺在柜子上。
你踌躇得更厉害了。
自己到底是该留，还是该走啊！
于是，在Nikto清醒的那一刻。
比身上所有知觉更先抵达他意识的，是你在旁边踌躇不定、窸窸窣窣的动静。
Nikto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你，愈发分不清眼前的一切究竟是幻象，还是现实了。
如果是幻象，那这一切都具体得可怕。
如果是现实，那可能性又实在太小，更何况，现实里怎么会莫名其妙冒出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人？
难道……自己又要分裂出一个新人格了吗？
该怎么称呼这位新的“他”呢？
意识还不太清醒的Nikto，竟为此有些苦恼起来。
而你还沉浸在自己的踌躇里，不经意地一抬眼，恰好撞见一抹冰蓝，正镶嵌在那处被模糊阴影簇拥着的孤岛之上。
他醒了。
你想。
于是你终于放弃了挣扎，最终站在原地，礼貌开口：
“你好，我是YN。”
Nikto闻言挑了挑眉，没有说话，他一向没有主动搭理副人格的习惯。
更何况，眼前这一切的混乱，多半就是由于新分裂出来的“你”而造成的吧。
在他看来，你大概是他这具身体里，最会幻想的那一个。
于是他安静而长久地注视着你。
脑海里的嘈杂，在与你视线相接的那一刻，竟奇异地变得有些模糊。
他想，你不叫YN。
你应该叫幻想，Nikto的幻想。
而在一片虚无之中诞生的、最后的幻想，其实可以被称作妄想。
想到这里，他推翻了刚刚才给你取好的上一个名字。
妄想。
你是他的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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