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权相跪请赴北境
那道紫金蟒袍的身影已经站在殿中。
金銮殿里几百号人的心脏，跟着狠狠抽搐了一下。
原本死寂的大殿里，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官员不自觉地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当朝首辅对上眼神。
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躲在人群里，用眼角的余光疯狂交流。
完了。
这老狐狸要点名找替死鬼了。
北方三省大旱，几百万流民暴乱。
没钱没粮过去赈灾，那就是十死无生的肉包子打狗。
现在赵无极站出来了，肯定是要逼着他们这些各部大员去灾区送死背锅！
老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身子微微前倾。
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浑浊老眼，盯着站在大殿中央的赵无极，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老皇帝心里也没底。
如果赵无极现在开口要国库最后的底子，或者趁机要兵权，他这个皇帝连拒绝的底气都没有。
几百双惊恐、防备、绝望的目光，汇聚在赵无极身上。
赵无极动了。
他没有回头看那些瑟瑟发抖的同僚，也没有拿捏权相的架子。
“扑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
这位权倾朝野、前些日子才借天雷压倒政敌的大离第一权臣，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金砖上。
他抬起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眼泪鼻涕瞬间不受控制地狂飙而出。
“陛下！”
赵无极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哀嚎。
这嗓子嚎得太突然了。
大殿穹顶上的灰尘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北方三省大旱，赤地千里！三百万大离流民易子而食，饿殍遍野！老臣昨夜痛心疾首，彻夜未眠！心如刀绞啊！”
赵无极一边声泪俱下地嘶吼，一边双手伏地，把额头在金砖上磕得“砰砰”作响。
“老臣食君之禄，却不能为君分忧，不能救百姓于水火！老臣有罪！老臣罪该万死！”
金銮殿内，死寂得令人发指。
所有官员都像见鬼一样看着地上疯狂磕头的赵无极。
户部尚书瞪大了眼睛，偷偷伸手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疼。
真疼。
不是做梦？
这号称雁过拔毛、刮地三尺的大离第一贪官，居然在为灾民哭？
他要是真有良心，黄河里的水都能倒着流！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彻底懵了。
他刚端起手边的一盏热茶，此刻茶水全洒在了龙袍上，烫得他大腿通红，但他连擦都没顾上擦。
“赵相……你这是何意？”老皇帝的声音透着警惕。
赵无极猛地直起腰。
他一把抹去脸上的眼泪和鼻涕，那双绿油油的眼睛盯着老皇帝。
“陛下！老臣请命！”
赵无极猛地抱拳，残缺的门牙缝里喷出斩钉截铁的誓言。
“老臣愿亲自领兵，赴北方赈灾！安抚流民，平息暴乱！”
这句话一出，金銮殿里直接炸开了锅。
“相爷疯了？”
“他亲自去灾区？那地方现在连树皮都被啃光了，他去干什么？送死吗！”
兵部尚书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去北方赈灾，那是苦差事里的祖宗！
没钱没粮，流民红了眼可是要吃人的！
赵相爷放着京城花天酒地的日子不过，跑去灾区吃土？
老皇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太了解赵无极了。
这老狐狸无利不起早。
他主动要去北方，绝对是在憋什么足以改朝换代的大坏水！
“赵相忠勇，朕心甚慰。”老皇帝强压下心头的惊骇，冷冷试探，“但户部刚才也说了。国库空虚，凑不出五百万两银子。兵部也没有多余的粮草。你拿什么去赈灾？拿命去填吗？”
“老臣不要国库一文钱！不要兵部一粒米！”
赵无极想都没想，扯着嗓子就吼了回去。
“老臣愿倾尽相府所有家财！变卖京城内外所有米铺、田产、地契！砸锅卖铁，凑齐五百万两白银和三百万石粮食！”
赵无极双眼赤红，大义凛然地拍着自己的胸脯。
“老臣就算是把相府的房梁拆了当柴火烧，也要让北方三省的灾民吃上一口热饭！”
“啪嗒。”
老皇帝手边刚拿起来的一支朱砂御笔，毫无征兆地掉在了御案上，滚落进墨洗里。
老皇帝张大了嘴巴。
满朝文武更是集体倒抽了一口凉气。
倾尽相府家财？
砸锅卖铁？
不要朝廷一文钱，自己倒贴几百万两白银去救灾民？
这他娘的还是那个连宫里采买太监都要抽三成回扣的活阎王吗！
户部尚书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彻底宕机了。
他甚至怀疑相爷前些日子是不是被门外那根断掉的旗杆砸坏了脑子。
“赵相……”老皇帝的声音都在发抖，“你……你认真的？”
“老臣愿立军令状！”
赵无极毫不犹豫地一把扯下头上的紫金顶戴花翎，重重放在旁边的金砖上。
“若不能解北方灾民倒悬之苦，若不能把大离的国运重新稳住！老臣绝不回京，就死在北方！老臣愿提头来见陛下！”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赵无极表面上大义凛然，一副为国捐躯的忠臣烈士模样。
但他低着头，心里却在疯狂冷笑。
笑这满朝文武都是白痴！
笑这龙椅上的皇帝是个不识天命的瞎子！
“一群蠢货！你们以为老夫是去吃苦？你们以为老夫是去送钱？”
赵无极在心里狂傲地咆哮着。
“那北方三百万灾民，那是灾民吗？那是老夫的长生药！那是大离的国运库！”
“只要老夫把他们喂饱了，国运涨起来，九殿下睡得香了。老天爷随便漏点生机下来，老夫就能延年益寿，就能突破武道二品！甚至长生不老！”
“用一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破烂银子，换一条通天的仙道！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你们这群凡夫俗子懂个屁！”
赵无极越想越激动，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根本等不及老皇帝再试探了。
救灾就是救火，救火就是救他自己的命！
“陛下！”
赵无极猛地抬起头，急迫地伸出双手。
“救人如救火！灾民等不得啊！请陛下即刻赐下钦差大印和上方宝剑！老臣今日就出京，绝不耽搁半刻！”
老皇帝看着赵无极那急不可耐、生怕别人抢了他差事的模样，一时理不清头绪。
但他没有理由拒绝。
有人愿意自己掏钱去平息亡国的灾难，这对风雨飘摇的皇权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好……好！”
老皇帝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声音下旨。
“传朕旨意！赐赵无极钦差大印，假节钺！北方三省军政要务，皆由赵相一言而决！”
司礼监太监捧着金印和宝剑，战战兢兢地走下玉阶。
赵无极一把从太监手里把金印和宝剑抢了过来，抱在怀里。
“老臣谢主隆恩！”
赵无极连谢恩的礼数都敷衍了事。
他从地上爬起来，连地上的顶戴花翎都没顾上拿，抱着大印转头就往金銮殿外面狂奔。
他跑得飞快。
他急啊！
他怕晚去一天，灾民饿死一个，国运就少一分，他的长生资源就少了一点！
金銮殿内。
几百号朝廷大员呆若木鸡，眼睁睁看着赵无极一溜烟跑没影了。
谁也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场足以掀翻大离的亡国危机，就这么被当朝第一大贪官自掏腰包给包圆了？
大殿左侧。
户部尚书站在队列里，盯着金銮殿大门外那早已空荡荡的汉白玉广场。
他眉头紧锁，咬着下嘴唇。
赵无极刚才抢大印时的那个眼神，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绝对不是去送死的眼神，那是一种看到绝世珍宝、生怕被别人抢走的极度狂热！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户部尚书喃喃自语，手心全是冷汗。
这老狐狸把相府的家底都掏空了去赈灾，图什么？
他竟不借机争权，只急着领个赈灾钦差的差事？
这天底下，绝对没有让赵无极做亏本买卖的地方！
北方灾区，绝对藏着什么天大的好处！
户部尚书猛地转过头，压低声音，对着身后的心腹侍郎招了招手。
侍郎赶紧凑上前。
“立刻去安排！”户部尚书脸色阴沉，咬牙切齿地下令。
“挑几个手脚最麻利的探子，连夜跟去北方三省！给老夫盯着赵无极！”
“他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连他每天上几趟茅房，都得给老夫查得清清楚楚！老夫倒要看看，这老狐狸到底在灾区挖到了什么金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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