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戴罪赴灾区救人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龙涎香在铜炉里静静燃烧，白烟袅袅升起。
老皇帝站在御案后，低头看着抱住自己大腿、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户部尚书。
再看看金砖上那个敞开的黑木箱子，里面那一沓沓发黄的密账本，散发着一股陈年霉味。
老皇帝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缓缓打量着户部尚书。
三百万两。
这狗东西贪了国库整整三百万两白银，名下的田产地铺更是不知道有多少。
如果换做平时，有臣子敢大半夜抱着贪污账本冲进御书房，老皇帝早就一脚踹过去，直接下令诛九族了。
但现在，老皇帝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脑子里的帝王心术，在这一刻疯狂地运转起来。
“苦肉计？以退为进？”
老皇帝在心里发出一声嗤笑。
他太了解这满朝文武了。
一个个全都吃人不吐骨头。
赵无极前脚刚走，后脚就把相府的家底掏空了去北方赈灾。
现在，这户部尚书大半夜跑来，不仅把贪了十年的老底全抖落出来，还闹着要去灾区扛沙袋？
这天底下，哪有这种上赶着送钱送命的好事！
在老皇帝看来，这绝对是赵无极在朝堂上布下的惊天大局！
赵无极这是在联合六部大员，故意在朕面前演戏，想要借赈灾的名义，彻底把控北方三省的军政大权！
“你想跟赵无极结党营私，在朕面前唱双簧？”老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户部尚书，声音冰冷。
户部尚书浑身一颤。
他猛地抬起头，满眼都是血丝。
他根本没听懂老皇帝在说什么结党营私。
他满脑子都是赵无极在灾区返老还童的画像！
满脑子都是那蹭蹭往上涨的大离国运和长生不老的红利！
“皇上！臣没有唱双簧！臣是真心实意要去北方治水啊！”
户部尚书急红了眼，双手攥着老皇帝的明黄袍角，把额头在金砖上磕得砰砰作响。
“臣把钱全捐了！一文不剩！臣只想去灾区跟灾民同吃同住，臣想去扛沙袋，臣想去修大坝！求皇上成全啊！”
老皇帝看着户部尚书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心里的杀机瞬间攀升到了极点。
演！
还在给朕演！
为了配合赵无极的野心，连命都不要了是吧？
“好，好得很。”
老皇帝怒极反笑。
他猛地抽回自己的大腿，一脚将户部尚书踹翻在地。
“既然你这么想为大离尽忠，朕今天就成全你！”
老皇帝大步跨回御案后，抓起一块惊堂木，狠狠砸在桌面上。
“贪墨国库三百万两白银，按大离律例，当诛九族！朕念你主动坦白，网开一面。”
老皇帝盯着户部尚书，眼神透着残忍的试探：“来人！褫夺其顶戴花翎！直接拖出午门，按律当斩！”
话音刚落。
守在御书房门外的两名金甲大内侍卫冲了进来。
他们一把按住户部尚书的肩膀，伸手就要去摘他头上的官帽。
老皇帝冷笑着靠在龙椅上。
他倒要看看，面对真刀真枪的死亡威胁，这老东西还能不能把这出苦肉计演下去。
等这老东西吓尿了裤子磕头求饶，朕就能顺藤摸瓜，把赵无极的阴谋连根拔起。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直接把老皇帝干懵了。
户部尚书没有求饶，没有吓瘫。
他甚至主动甩开了两名侍卫的手，自己一把扯下头上的乌纱帽，随手扔在了旁边。
“哈哈哈哈！”
户部尚书突然仰起头，发出一阵狂笑。
他一把推开侍卫，膝行两步，重重地给老皇帝磕了一个响头。
“谢主隆恩！皇上圣明啊！”
户部尚书抬起头，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不仅没有半点对死亡的恐惧，反而洋溢着一种随时准备羽化登仙的极致亢奋。
“臣死不足惜！臣这条贱命，皇上随时可以拿去！”
他双眼放光地指着地上的那个黑木箱子，满心只有长生大道。
“但臣有个条件！这三百万两银子，皇上绝对不能充入国库！这是臣要去冀州买沙袋、买粮食的救命钱！”
户部尚书急得唾沫星子乱飞，双手在半空中疯狂挥舞。
“只要皇上让臣带着这笔钱去冀州赈灾！只要让臣亲自去大堤上干三天苦力！等大坝修好，等灾民吃饱了饭，臣绝不劳烦大内侍卫动手，臣直接在冀州的黄河大堤上抹脖子自刎，以谢天下！”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两名大内侍卫按在刀柄上的手僵住了，活见鬼一样看着地上这个狂热的老头。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眼睛越睁越大，嘴巴微张。
他那引以为傲的帝王心术，在这一刻全不管用了。
老皇帝彻底看不懂了。
这算什么？
拿命去换去灾区干三天苦力的机会？
死了都不怕，就怕那三百万两银子不能用来买沙袋？
这世上哪有这么荒谬的苦肉计！
这分明是得了失心疯啊！
看着户部尚书那绿油油、急不可耐的眼神，老皇帝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不对劲。
这朝堂太不对劲了。
赵无极是这样，现在户部尚书也是这样。
北方灾区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这些权倾朝野的大贪官连命都不要地往里钻？
老皇帝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骇。
他不能杀。
杀了，这三百万两银子就成了死账，这笔糊涂账就永远查不清了。
他必须顺水推舟，看看这群老狐狸到底在灾区挖什么金矿。
“想死？没那么容易。”
老皇帝冷哼一声，嫌弃地挥了挥手。
“既然你这么想去扛沙袋，朕就成全你。”
“传朕旨意。户部尚书贪赃枉法，罪不容诛。即刻革去官职，贬为庶民！着其变卖所有家产，带着这三百万两赃款，滚去冀州灾区赎罪！”
老皇帝盯着他，咬牙切齿地下令：“没把冀州的灾情压下去，没把灾民喂饱，你敢踏进京城半步，朕诛你十族！滚！”
“臣遵旨！臣叩谢皇恩！”
户部尚书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连滚带爬地爬起来，一把抱起地上那个沉重的黑木箱子。
他根本不觉得被贬为庶民是耻辱，反而觉得这是卸下了朝堂的枷锁，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去灾区跟赵无极抢国运了！
“皇上放心！臣就算累死在沙袋上，也绝对不回京城！”
户部尚书抱着箱子，转身就往御书房外狂奔。
跑得飞快。
老皇帝看着他那迫不及待的背影，无力地瘫倒在龙椅上，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
午门外。
夜风微凉。
户部尚书抱着黑木箱子冲出皇宫大门。
他转过身，看着巍峨的紫禁城，仰起头，发出了一声畅快的狂笑。
“哈哈哈哈！赵无极！你想一个人独吞大离的国运？你想一个人长生不老？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他转身钻进等在宫外的马车，对着车夫疯狂咆哮。
“回府！用最快的速度回府！”
半个时辰后，户部尚书府彻底乱了。
大半夜，所有的下人、丫鬟、账房全被叫到了前院。
户部尚书连官服都没脱，站在台阶上，双眼赤红地下达了死命令。
“管家！把府里的库房全给老夫打开！所有的古董字画、金银珠宝，连夜送到当铺去死当！”
“把老夫名下的八处田庄、十五间商铺，天一亮就全部低价抛售！换成现银！”
管家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哭丧着脸喊道：“老爷啊！您这是干什么呀！这大半夜的卖产业，价钱连平时的一半都卖不上啊！”
“老夫管不了那么多了！”
户部尚书冲下台阶，一脚把管家踹翻。
“价钱低就低！老夫要的是现银！是粮食！是防洪的建材！”
他指着院子里那几十辆平时用来拉货的大马车，心里只想着长生大道。
“先拿库里的现银和首饰筹粮！天亮之前，必须把这些马车全部装满粮食和麻袋！田产商铺由管家继续变卖，所得银子随后送来！老夫一早就出城，直奔冀州！”
管家绝望地爬起来，还想再劝：“老爷，您好歹歇一晚再走啊，冀州那边全是流民，乱得很呐！”
“歇个屁！”
户部尚书急得直跺脚，满脸都是抢食的焦躁。
“赵无极那个老匹夫在灾区已经忙了这些天了！他扛了多少沙袋，施了多少碗粥？他身上的国运红利都快溢出来了！”
“老夫要是再晚去一天，冀州的沙袋都被他扛完了，灾民都被他喂饱了，老夫还怎么蹭九殿下的天命！还怎么延年益寿！”
户部尚书红着眼珠子，亲自冲进后院，把几房小妾首饰盒里的金银首饰全都洗劫一空，一股脑地塞进包袱里。
整个尚书府，在这一夜之间被彻底掏空。
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长长的车队已经集结完毕。
几十辆满载着粮食、麻袋和各种赈灾物资的大马车，在晨雾中排成了一条长龙。
户部尚书根本没坐他平时那辆奢华的轿子。
他穿着一身粗布短衫，头上绑着一块破毛巾，直接跳上了第一辆马车的车辕。
他一把抢过车夫手里的马鞭，在半空中甩出一个响亮的鞭花。
“出发！目标冀州大营！”
户部尚书扯着嗓子怒吼，眼神里透着视死如归的狂热。
“赵无极！老夫来跟你抢沙袋了！这大离的国运，老夫今天必须分一杯羹！”
马蹄阵阵，车轮滚滚。
庞大的车队卷起漫天烟尘，冲出了京城高耸的城门，直奔北方的旱区而去。
……
几天后的深夜。
皇宫最偏僻的角落。
冷宫，偏殿。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屋内没有点蜡烛，只有几缕微弱的星光顺着破败的窗棂透进来。
三岁的九皇子苏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张破木板床上。
天气依然有些闷热。
小家伙睡得很不踏实。
他眉头微微皱着，小手在身旁胡乱摸索了两下，一把扯过薄薄的毯子，盖在了自己的小肚皮上。
“呼噜……呼噜……”
苏彻翻了个身，砸吧了两下小嘴，发出一声清晰的梦呓。
“好热呀……”
小家伙嘟着嘴，奶声奶气地在梦里抱怨着，两只肉嘟嘟的小手下意识地做了一个划水的动作。
“要是能有一条大河……让彻儿去游水水就好了……”
这句带着几分委屈、又充满孩子气渴望的童言，在安静的偏殿里响起。
没有掀起任何风浪。
老太监林公公裹着被子睡在角落里，连呼噜声都没停。
然而。
就在苏彻这句话落音的下一个瞬间。
窗外的极高处，原本平静深邃的夜空中，毫无征兆地划过了一道刺目的惨白色闪电！
“轰隆——”
遥远、沉闷的雷声，在云层深处隐隐作响，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天地法则，正在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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