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朝堂上摊开赈灾账

“啪！”

一声闷响，在金銮殿的穹顶下炸开。

赵无极甚至没有把账本递给太监。

他抡圆了胳膊，将那本厚重无比、用油纸包裹的黑色账册，狠狠砸在了刚才跳得最欢的那名御史脸上。

那御史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鼻梁骨瞬间塌陷，两股鼻血狂飙。

他整个人被账本的力道砸得仰面朝天，直接翻倒在金砖上。

大殿内一片死寂。

几百号文武百官吓得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在金銮殿上公然动手砸朝廷命官！

这简直是把大离的王法踩在脚底下摩擦！

“你……你敢在御前行凶！”旁边几个御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无极哆嗦。

“老夫砸的就是你们这群只会狂吠的瞎狗！”

赵无极双眼赤红，三品真气轰然流转，紫金蟒袍无风自动。

他指着掉在地上的账本，残缺的门牙缝里发出咆哮。

“念！给老夫大声地念！”

“让满朝文武听听！让陛下听听！老夫和这两位同僚，到底在冀州贪了多少！”

老皇帝缓缓坐回龙椅，眼皮狂跳。

他没有计较赵无极的御前失仪。

他盯着那本沾着鼻血的黑色账本，心里那股不详的预感已经攀升到了极点。

“李德全，去念。”老皇帝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秉笔太监李德全咽了一大口唾沫，战战兢兢地走下玉阶。

他绕过那个还在地上哀嚎的御史，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本黑色账册。

挑开封皮，李德全清了清嗓子。

只看了一眼第一页，这位在宫里伺候了几十年的老太监，眼珠子猛地瞪圆了。

他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连带着账本都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念！”老皇帝厉声怒喝。

李德全吓得双膝一软，直接跪在金砖上。

他捧着账本，扯开尖细的公鸭嗓，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彻底变了调。

“前户部尚书，变卖京城内外八处田庄、十五间商铺。变卖祖宅一座，女眷首饰三百余件。折合现银……三、三百万两！”

李德全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发抖：“此款未入私囊一文，全数充作冀州运河劳工之饷银！日结十两，账目清清白白，按有十万流民血手印！”

轰！

金銮殿内一片震惊。

所有官员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炸开了。

什么东西？

变卖祖宅？

变卖小妾首饰？

那个号称大离第一贪官、雁过拔毛的户部尚书，把自己的家底全掏空了，去给灾民发工钱？

不仅没贪国库一分钱，反而倒贴了整整三百万两！

几个跪在地上的御史，呆呆地看着穿着大红官袍、昂首挺胸的户部尚书。

他们手里还捏着弹劾户部尚书贪墨的折子，此刻他们手心冒汗。

“接着念！”赵无极厉声暴喝。

李德全翻开第二页，冷汗已经湿透了里衣。

“兵部尚书魏铁山。”李德全咽着唾沫，一字一顿，“变卖祖传良田千亩，当尽御赐金甲玉带。筹银十万两，全数化作冀州大堤死难民夫之安家费！死者一人一百两，绝无克扣！”

群臣再次倒抽一口冷气。

魏铁山是个武夫，本就没多少家底。

这他娘的是把棺材本都砸进去了啊！

“还有！”

李德全翻到第三页，声音已经带上了浓浓的哭腔。

“当朝首辅赵无极！散尽相府十年库房，倾尽所有现银。更出动相府私家死士三千，于黄河决口处打生桩！死士结成人墙，死伤过半，硬生生用血肉之躯堵住洪峰，保住大堤不失！”

这三笔账念完。

金銮殿里死寂得令人发指。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没有人敢说话。

没有人敢喘气。

刚才那些叫嚣着要凌迟处死这三人的御史们，此刻一个个脸涨得紫红。

他们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不再出来。

贪墨赈灾款？

人家把底裤都当了去修河！

私蓄兵马造反？

人家的死士全填进黄河里去堵决口了！

这哪里是什么乱臣贼子！

这分明是大离王朝开国以来，最悲壮、最无私、最让人震撼的千古忠臣！

“李德全，翻到最后一页。”

赵无极冷冷地看着龙椅上的老皇帝，残缺的门牙缝里挤出一抹极度嘲弄的冷笑。

“把那条运河的收益，念给皇上听听。”

李德全哆嗦着手，直接翻到了账本的末尾。

“冀州大运河贯通南北。”

李德全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江南第一批商船已循新河抵达北方。沿途州府上缴之商税、过路税，一日所得，便抵得上国库过去半月之总和！赋税较往年，翻了整整十倍！”

“大离国库，未出分文，净赚盆满钵满！”

账本念完了。

李德全重重地把头磕在金砖上，再也不敢抬起来。

老皇帝瘫坐在龙椅上，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盯着大殿中央那三个挺拔的老头，感觉自己这辈子学的所有帝王心术，在这一刻被彻底碾得粉碎。

疯了。

全他娘的疯了。

这三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这三个把持朝政、贪墨无度的权臣。

他们到底图什么？

图名？

他们连官职都不要了！

图利？

他们把家产全砸进去了！

难道他们真的是为了大离的江山社稷？

难道他们真的是被感化成了大圣人？

老皇帝根本不信！

但这铁打的账本，这真金白银的倒贴，这贯通南北的运河，全都是无法反驳的实干政绩！

这政绩太硬了！

硬到连他这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都找不出半点刺来！

硬到他必须捏着鼻子，重重地赏赐这三个他做梦都想杀的权臣！

“好……好啊……”

老皇帝强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震惊。

他知道，今天这朝会，他输得彻彻底底。

这三个老家伙这次立下了万世不拔之功。

如果他现在还要降罪，那他就是昏君，这大离的天下立刻就会分崩离析。

他必须安抚。

他必须把这场戏唱下去。

老皇帝深吸一口气，双手撑着龙椅的扶手，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强挤出一抹赞许的笑容，正准备开口说几句安抚忠臣的场面话。

他的目光顺着玉阶，缓缓落在了赵无极、户部尚书和魏铁山的脸上。

刚才他被账本的数额震惊，根本没仔细看这三个人的相貌。

现在定睛一看。

老皇帝的声音，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惊恐地瞪圆了。

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顺着他的尾椎骨疯狂地窜上了天灵盖。

他看到了什么？

赵无极今年六十有五，原本已经花白稀疏的头发，此刻竟然乌黑发亮！

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皮肉紧实，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红润生机！

再看户部尚书。

那个平日里走两步路都要大喘气、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胖老头，此刻腰杆挺得笔直，双眼精光四射！

还有魏铁山。

他身上的气息恐怖，哪里还有半点以前那种暗伤缠身的颓废感！

他们不是去灾区扛沙袋了吗？

不是去没日没夜地修运河了吗？

为什么他们没有被累死？

没有被折磨得形销骨立？

相反。

他们变年轻了。

这三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家伙，相貌竟然发生了这种完全违背生老病死的诡异的变化！

老皇帝抓着龙案的边缘，在金丝楠木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恐怖、荒谬的念头。

他们倒贴家产、拼命修河，根本不是为了大离江山……

他们……到底在灾区得到了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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