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冷宫护卫全撤走

恶臭。

令人窒息的酸腐恶臭。

苏恒整个人蜷缩在冷宫后门外那辆破旧的泔水车里。

发馊的剩菜叶子和滑腻的泔水淹没到了他的脖子。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木桶缝隙外的天光，两只被泡得发白的手攥着那把淬满幽蓝剧毒的诸葛连弩。

他在等。

等冷宫外围那三班倒的大内禁军换防。

暗网的使者给过他一份详尽的冷宫布防图。

自从赵无极和魏铁山那几个老贼从冀州回来后，冷宫周边的防卫简直比皇帝的太极殿还要森严十倍。

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全是相府的血影卫和兵部的百战精锐。

苏恒在泔水里泡了足足半个时辰。

但他很快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情。

外面太安静了。

没有重甲巡逻的摩擦声，没有禁军换防的口令声。

甚至连原本守在后门那两个雷打不动的血影卫暗桩，都不见了踪影。

冷宫外围，就像是一座毫无防备的空城。

苏恒眼底闪过一抹狂喜。

他以为是暗网那手眼通天的能量，暗中调开了这些棘手的护卫，专门给他腾出了杀人的场子。

但他根本想不到，冷宫防线出现这种足以致命的荒谬空窗，根本不是暗网的手笔。

而是因为内阁值房里，三个老头正在打群架。

……

皇宫前朝。

内阁值房。

“这京杭驿道的差事，必须归我们兵部！”

魏铁山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太师椅，光着膀子，指着桌上那份刚刚拟好的基建折子疯狂咆哮。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驿道就是军道！老子手下那三千御林军在冀州挖渠还没过瘾，正好拉去江南修路！”

“你放屁！”

前户部尚书毫不示弱地跳上书案，唾沫星子直接喷在魏铁山的脸上。

“修路靠的是什么？是银子！是算账！你一个只知道舞刀弄枪的莽夫懂个屁的统筹！这活儿必须归我们户部的官员来干！”

赵无极坐在正中央。

这位当朝首辅猛地一拍惊堂木，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溅了出来。

“都给老夫闭嘴！”

赵无极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盯着两人，三品巅峰的真气压得值房里的空气都变得黏稠。

“京杭驿道贯通南北，那是接续大离龙脉、滋养国运的千秋大业！只要修成，九殿下必定龙颜大悦，这天命福报够咱们三个人再活二十年！”

赵无极残缺的门牙缝里挤出霸道的冷笑。

“这等头功，老夫岂能让给你们！”

“来人！”

赵无极猛地冲着值房外大吼一声。

相府血影卫统领赶紧推门进来，单膝跪地。

“传本相死令！”赵无极双眼赤红，“把冷宫外围那两千个血影卫和禁军，全给老夫撤下来！连夜发往江南，立刻动土修路！”

魏铁山一听急了，一把揪住赵无极的领子。

“你疯了！把冷宫的护卫撤了，谁来保护九殿下！”

“你才疯了！”

赵无极反手推开魏铁山，一脸看白痴的表情。

“九殿下是活着的国运！有天地法则护体，谁他娘的能伤得了殿下半根寒毛！刺客还没靠近就得被天雷劈成渣！”

赵无极指着江南的方向，言之凿凿。

“保护殿下最好的方式，就是去给大离搞基建！就是让国运昌隆！让那些精锐像木头桩子一样戳在冷宫外面，纯粹是浪费劳动力！是对长生大道的犯罪！”

“全给老夫调去搬砖！谁修得快，天命红利就是谁的！”

户部尚书和魏铁山对视一眼，顿时醍醐灌顶。

对啊！

九殿下哪需要人保护！

干活才是硬道理！

“兵部留守的三千人马，也全给老子滚去江南修路！”魏铁山扯着嗓子大吼。

三个权臣为了争夺这块能换取寿命的肥差，彻底走火入魔。

一道道调令飞出内阁。

冷宫外围那原本固若金汤的防线，就这么在一场荒谬的内卷争宠中，被抽了个干干净净。

……

冷宫后墙外。

苏恒小心地顶开泔水桶的木盖。

他无声无息地翻出木桶。

恶臭的泔水顺着他的囚服往下滴，他根本不在乎。

他敏捷地攀上那堵年久失修的破败宫墙。

探头一看。

原本应该三步一岗的外院，空空荡荡。

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苏恒心中大定。

他翻身跃下宫墙，双脚轻盈地落在长满杂草的泥地上。

暗网给的地图在他脑海中十分清晰。

他避开正门，顺着外院那条堆满废弃假山石的小路，悄悄朝着偏殿的方向摸去。

日头渐渐偏西。

冷宫那扇破败的院门虚掩着。

院子里。

一派安宁的画面。

三岁的九皇子苏彻，穿着那件红艳艳的小肚兜，正举着一个用破布条和竹竿绑成的小网兜。

小家伙迈着两条肉嘟嘟的小短腿，在院子里欢快地跑来跑去。

“蝶蝶别跑！给彻儿抓一下！”

一只五彩斑斓的大花蝴蝶，在半空中灵巧地上下翻飞。

苏彻仰着小脸，大眼睛随着蝴蝶转来转去，嘴里发出咯咯的清脆笑声。

他举着网兜用力一扑，蝴蝶没抓到，自己反而一个没站稳，一屁股跌坐在软乎乎的草坪上。

“哎哟！”

苏彻揉了揉小屁股，不仅没哭，反而看着飞远的蝴蝶，开心地直拍手。

廊檐下。

老太监林公公坐在一张竹椅上。

这几天来，冷宫外围天天站满了几千号大内高手，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林公公那根紧绷了十几年的神经，早就彻底松懈了。

他手里拿着把蒲扇，脑袋一点一点的，正靠在柱子上打着瞌睡。

轻微的鼾声随着微风在院子里飘荡。

他根本不知道，外面的防卫已经被赵无极那三个疯子全撤空了。

现在的冷宫，只剩下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太监。

距离苏彻不到十步远的地方。

几块巨大的太湖石堆叠成一座假山，挡住了院子里的视线。

苏恒那张沾满泔水和黄泥的脸，缓缓从假山石的缝隙后探了出来。

他盯着坐在草坪上揉屁股的苏彻。

看着那张白白胖胖、充满纯真笑容的小脸。

一股浓烈的怨毒与疯狂，瞬间烧红了苏恒的眼珠子。

凭什么！

凭什么我这个名正言顺的大皇子，要被关在阴暗潮湿的死牢里与老鼠为伴，吃发馊的烂饭！

凭什么这个生母被打入冷宫的小野种，却能在这里无忧无虑地抓蝴蝶！

凭什么满朝文武都要围着他转，连我培养了十年的死士都要因为他而全军覆没！

“你这该死的妖孽……”

苏恒在假山后咬紧了牙关，牙龈渗出鲜血。

他缓慢、轻柔地将手里的诸葛连弩举了起来。

冰冷的黑铁弩身稳稳地架在假山石的凹陷处。

苏恒眯起那只充血的左眼。

连弩前端锋利的准星，在阳光下泛着一抹森寒的冷光。

准星移动。

精准地套住了苏彻那颗随着笑声微微晃动的小脑袋。

十步。

只有不到十步的距离。

在这个距离下，诸葛连弩一旦击发，十根淬满幽蓝剧毒的短箭会密集射出。

哪怕是大内最顶尖的高手，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更何况，目标只是一个手无寸铁、对危险一无所知的三岁孩童。

没有禁军。

没有死士。

连那个唯一的老太监都在打瞌睡。

这是真正的绝杀空窗。

苏恒的呼吸变得粗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他感受到了复仇的极致快感。

只要扳机扣下，这大离王朝所有的疯狂、所有的荒谬，都会随着这个小野种的死而彻底终结。

皇位，终究还是他苏恒的！

苏恒满是污泥的食指，缓缓搭在了冰冷的机括扳机上。

指骨发力，缓缓收紧。

弩弦发出细微的紧绷声。

苏恒盯着准星里那张纯真无邪的小脸，嘴角扭曲地往上勾起，扯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

“去死吧，祸国妖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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