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半个酸橘定主帅
次日清晨。
金銮殿。
这座往日里庄严肃穆、连咳嗽一声都要被御史弹劾失仪的大离最高权力中枢，此刻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骂街的菜市场。
“放你娘的连环狗臭屁！”
兵部尚书魏铁山红着眼珠子，一把揪住前户部尚书的官服衣领，右腿野蛮地往前一别。
他那双大眼睛里布满血丝，唾沫星子直接喷了对方一脸。
“去极北平叛那是打仗！你一个天天在国库里拨算盘的老王八蛋懂个屁的兵法！你带兵去燕州，那是去给燕王送人头！这先锋主帅的大印，必须是老子的！”
户部尚书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虽然被贬为庶民，但现在顶着大红官袍，底气比谁都足。
他毫不示弱地反手掐住魏铁山的脖颈，脸上的横肉疯狂跳动。
“兵法算个屁！老夫在冀州黄河大堤上扛过两百斤的防洪沙袋！老夫的力气比你这兵痞大得多！”
户部尚书扯着嗓子疯狂咆哮，双手跟魏铁山角力。
“去燕州是去给九殿下挖冰沙！这是修仙的苦差事！老夫散尽家财就为了争这口长生红利，你敢断老夫的大道，老夫今天就跟你同归于尽！”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早就位极人臣的老头，就这么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在金銮殿中央的御道上直接扭打成了一团。
他们互相扯着对方的头发，撕拽着对方的衣服。
没有半点武道高手的风范，完全就是市井泼皮在烂泥坑里抢食的架势。
周围的朝廷大员们全都缩在柱子后面。
没人敢上去劝架，甚至有几个人还眼巴巴地盯着那块放在桌案上的先锋大印，恨不得自己也扑上去咬两口。
赵无极站在内阁首辅的桌案后头，气得七窍生烟。
他昨晚用三千斤石狮子砸死了暗网刺客，本以为今天这先锋大印非自己莫属。
谁知道刚一提出来，这两个老疯狗就直接扑上来抢。
“都给老夫住手！成何体统！”
赵无极用力拍打着桌案，二品真气震得金銮殿嗡嗡作响。
“老夫才是首辅！这趟去极北给九殿下端冰沙的差事，老夫亲自去！”
“你休想！”
扭打在地上的魏铁山和户部尚书同时转过头，默契地冲着赵无极吼了一嗓子。
魏铁山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扯开自己的兵部朝服，露出已经褪去旧疤的胸膛。
他盯着赵无极和户部尚书，眼神透着一股子拼命的狠辣。
“燕州那是极寒之地！去那里打仗，吃的是冰雪，咽的是刀子！你们两个文官受得了那份罪吗！”
魏铁山为了抢下这趟差事，彻底豁出去了。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硬得像生铁一样的死马肉干，直接塞进嘴里，连嚼都没嚼，仰着脖子硬生生咽了下去。
“老子当年在边关，吃过死马肉，喝过雪水！老子最能吃苦！这功德必须是老子的！”
户部尚书一看这架势，眼珠子瞬间绿了。
比吃苦？
谁怕谁啊！
户部尚书一把推开魏铁山。
他利索地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一把早就发霉长毛的谷糠麸皮。
这玩意平时连猪都不吃，闻着都有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户部尚书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把这把霉麸皮塞进嘴里。
“咔咔咔。”
他咬牙切齿地嚼碎了那把糠麸，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梗着脖子咽进了肚子里。
“老夫在冀州跟流民同吃同住，啃过树皮嚼过草根！这点苦算什么！为了九殿下的冰沙，老夫今天就算吃泥巴也能咽下去！”
金銮殿里的百官全看傻了眼。
堂堂大离王朝的国之重臣，为了争夺出征的兵权，竟然在朝堂上比拼谁带的军粮更难吃，比拼谁更能糟践自己！
这场面荒诞到了极点，却又真实地反映了这群权臣对国运红利的极致疯狂。
赵无极站在桌案后，看着这两个为了争宠连发霉糠麸都吃得津津有味的老怪物，气得手指头都在哆嗦。
他刚想拔出腰间的佩剑强行抢过大印。
就在这局面彻底失控、三个老狐狸马上就要拔刀见血的这一个瞬间。
金銮殿外宽阔的汉白玉广场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童音。
“林爷爷，这个橘橘好酸呀！”
这声音奶声奶气，带着浓浓的委屈。
大殿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赵无极、魏铁山和户部尚书齐刷刷地转过头，盯着殿门外。
林公公满头大汗地抱着三岁的九皇子苏彻，刚好从金銮殿外面的御道上路过。
老太监本来是带殿下去御膳房挑新鲜点心的。
昨天江南新进贡了一批青皮橘子，苏彻非要拿一个玩。
此刻。
苏彻坐在林公公的臂弯里，小手里抓着一个剥了一半皮的青色大橘子。
小家伙刚才好奇地咬了一小口橘子瓣。
那股尖锐的酸涩味瞬间在口腔里爆开，酸得他两道秀气的小眉毛直接拧成了一团，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呸呸呸！”
苏彻嫌弃地吐了吐小舌头。
三岁小孩的脾气来得直截了当。
他看着手里那个难吃的青皮橘子，小手用力一扬，霸道地喊了一声。
“坏橘橘！酸牙齿！彻儿不吃啦！”
伴随着这句童言无忌的抱怨。
苏彻手里的那半个青皮橘子脱手而出。
橘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抛物线。
它借着广场上吹过的一阵微风，越过了高高的汉白玉门槛，直接飞进了剑拔弩张的金銮殿。
大殿内几百双眼睛，盯着那个在空中翻滚的半个破橘子。
“啪叽！”
一声清脆的水花爆裂声，在死寂的大殿中央响起。
那半个被咬过的酸涩橘子，不偏不倚，精准地砸在了魏铁山的黄铜头盔上！
橘子瞬间四分五裂。
酸涩的橘子汁混合着果肉，顺着魏铁山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淌。
整个金銮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魏铁山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瞪着大眼睛，感受着头盔上黏糊糊的橘子汁，脑子里一片空白。
“扑通！”
这死寂仅仅维持了半个呼吸的时间，就被一声沉闷的跪地声强行打破。
赵无极反应最快。
这位当朝首辅毫不犹豫地双膝砸在金砖上。
他盯着魏铁山头盔上的烂橘子，眼底闪过一抹浓烈的不甘与嫉妒，但随后立刻转化为了极致的狂热与敬畏。
“天命神谕！这是天命神谕啊！”
赵无极五体投地，冲着殿外苏彻离开的方向疯狂磕头，声音喊得直接劈了叉。
“九殿下法眼如炬！随手一掷定乾坤！这是殿下钦点兵部尚书魏铁山，挂帅出征燕州！”
这句话一出，整个大殿彻底炸了。
户部尚书双腿一软，也跟着跪了下去。
他看着魏铁山头上的橘子，嫉妒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他吃了发霉的糠麸都没用，人家站着不动就被天命之子的橘子砸中了！
这就是命啊！
“臣等叩服！九殿下圣明！”
满朝文武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地，膜拜声震得金銮殿嗡嗡作响。
魏铁山终于回过神来了。
他抬起那双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把头盔上的烂橘子果肉一点点收拢在掌心里。
这哪里是酸涩的破橘子？
这分明是九殿下赐下的无上兵符！
是通往长生大道的通行证！
“多谢殿下隆恩！”
魏铁山双手捧着那半个烂橘子，激动得虎目含泪。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桌案上的先锋大印，杀气腾腾地大吼。
“老子这就去点兵！今天太阳落山前，老子就带着五万铁骑出城！”
“老子要是不能把燕州那座雪山给殿下搬回冷宫做冰沙，老子提头来见！”
一场关乎大离国运的北伐主帅之争，就这么荒谬地被半个烂橘子一锤定音。
……
当天傍晚。
残阳如血。
京城北大门轰然洞开。
魏铁山身披重甲，手里攥着那半个已经被风干的橘子皮，率领五万京营铁骑，轰鸣着卷出城门，直奔极北燕州而去。
大军出征的动静震天动地。
整个京城的目光都被这支讨伐燕王的平叛大军吸引了过去。
九门禁军的防卫重心，也不自觉地向北城门倾斜。
夜幕降临。
京城内部的防线，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空虚。
皇宫东南角。
这里坐落着供奉大离历代先皇牌位的皇家太庙。
往日里防备森严的太庙，此刻只有几个老太监在门口打着瞌睡。
夜风吹过太庙高耸的飞檐。
一道消瘦、浑身笼罩在黑行衣里的残影，悄无声息地贴着太庙的红墙滑了上去。
黑影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顺着琉璃瓦的缝隙，敏捷地翻上了太庙的大殿屋脊，然后无声无息地隐入了太庙大殿深邃漆黑的横梁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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