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边挨炮轰边修城墙
黄尘滚滚散去。
北虎关守将扒着残破的城墙垛口，眼睛被风沙迷得通红。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用力揉了揉眼珠子，再次往下看去。
没看错。
城墙底下，五万京营铁骑黑压压地铺满了荒原。
但这支号称大离精锐的部队，此刻根本没有结成防御阵型。
那些平时用来冲锋陷阵的战马，背上全驮着沉甸甸的石灰麻袋。
士兵们腰里别着铁锹，手里推着两轮小推车，车厢里装满了烧得硬邦邦的青砖。
兵部尚书魏铁山光着膀子，骑在最前面。
他手里甚至没拿兵器，而是宝贝地把一块干瘪的橘子皮塞进贴身的裤裆暗兜里，然后反手从马背上抽出了一把沾着泥浆的大铁锹。
“魏尚书！”
守将从城头探出半个身子，嗓子都喊劈了叉：“燕王的火炮太猛了！城门楼子撑不住了！您快让兄弟们拔刀，结盾阵御敌啊！”
“拔你娘的刀！”
魏铁山猛地一拉缰绳。
战马在原地打了个响鼻。
他仰起头，那双大眼睛盯着城门楼正中央那条足有成人大腿粗的巨大裂缝。
守将以为魏铁山会看到大离门户即将失守的绝望。
但他错了。
魏铁山的眼睛里，竟然冒出了一股骇人的绿光！
“好一条大口子！好大一个工程！”
魏铁山激动得浑身肌肉都在打颤，唾沫星子横飞。
他看着那条裂缝，满脑子都是长生的盼头！
冀州那条运河让赵无极和户部尚书抢了风头，他魏铁山只分到点残羹冷炙。
现在这北虎关的城墙裂了，这可是九殿下亲自用半个酸橘子给他指派的基建大单！
只要把这城墙修好，护住大离的北部门户。
国运一涨，九殿下在冷宫里睡个安稳觉。
老天爷漏下来的寿命红利，绝对能让他一举冲破武道三品！
“这泼天的富贵，老子今天吃定了！”
魏铁山一脚踹开马镫，直接从马背上跳进齐膝深的泥泞里。
他高高举起手里的大铁锹，冲着身后那五万名同样眼冒绿光的京营铁骑发出一声震天狂吼。
“京营的兔崽子们听令！”
“全军不准拔刀！盾牌全给老子垫在脚底下当踏板！”
“卸青砖！和灰浆！给老子糊墙！”
这道军令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燕王见援军赶到，已重新下令炮营轰击，暂缓骑兵冲锋。
敌人的十万大军就在五里外，百门火炮还在轰鸣。
主将不仅不组织防御，居然下令让五万大军现场和泥巴当泥瓦匠？
但京营的铁骑根本没有半点犹豫。
他们早已听闻魏铁山在冀州旧伤尽愈，又见过宫中赐福后诸臣返老还童的模样。
这五万人早就被“冷宫天命”的红利彻底洗脑了。
“修墙就是续命！搬砖就是功德！”
“兄弟们抢啊！那条大裂缝是老子的！”
五万名铁血壮汉发出兴奋的嚎叫。
他们直接把头盔一摘，扔在泥地里用来装水和泥。
成千上万个光着膀子的士兵，扛着几百斤重的青砖和麻袋，嗷嗷叫着直接扑向了北虎关摇摇欲坠的城墙根。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五里外，燕王阵地又是一轮火炮齐射。
十几颗几十斤重的实心大铁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狠狠砸在北虎关的城墙上。
碎砖乱飞，火光四溅。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城墙被砸出了几个巨大的豁口。
城头上的守将吓得趴在地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防线彻底塌了。
但他等了半天，预想中城墙崩塌的震动并没有传来。
守将小心翼翼地探出头，顺着垛口往下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眼珠子差点掉出眼眶。
城墙底下不仅没塌，反而沸腾了！
刚才那几颗炮弹砸出来的巨大豁口，根本没吓退这群京营兵。
相反，几千个光膀子的大汉红着眼珠子朝那个豁口蜂拥而上。
“他娘的！这个坑是老子先看见的！谁也别跟老子抢！”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千总，手里端着满满一头盔的糯米灰浆，一头扎进那个还在冒着硝烟的炮弹坑里。
他根本不管灰浆烫手，直接用两只手大把大把地把泥浆糊在碎裂的砖缝上。
身后，几十个士兵排成流水线，把一块块沉重的青砖像接力一样飞速递上去。
“砰砰砰！”
青砖被粗暴地拍进灰浆里。
眨眼间的功夫，那个被炮弹轰出来的大坑，硬生生被填满了！
甚至比原来还厚出了半尺！
“轰！”
又是一颗铁弹偏离了方向，直接砸在城墙根的施工人群里。
血肉横飞。
七八个正在搬砖的士兵当场被砸成了肉泥。
这种惨烈的伤亡，放在任何一支军队里，都足以引发瞬间的崩溃。
但在这里，死亡不仅没有带来恐惧，反而激发了更加彻底的疯狂。
“老王死了！他那一伍的人赚翻了！”
旁边填坑的士兵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激动得大吼大叫。
“魏尚书说了！死在九殿下的工程上，那是积了大阴德！家里抚恤发五百两现银！老婆孩子一辈子管饭！下辈子还能投胎个好人家！”
“踏马的！老子也想死！把那块砖给我，老子去最上面糊！”
这群人彻底疯了。
死亡对他们来说，成了变现国运红利的最快捷径。
他们踩着同袍的尸体，踩着残破的青砖，硬生生在城墙外侧搭起了一道由人肉和沙袋组成的恐怖脚手架。
魏铁山站在最前方，手里的铁锹挥舞得冒出了火星子。
“快！动作都给老子麻利点！”
魏铁山一边疯狂地往裂缝里填青砖，一边扯着嗓子大骂：“燕王的火炮就是个屁！他们炸得越狠，咱们能修的工程量就越大！谁今天要是敢闲着，老子活劈了他！”
泥水、灰浆、鲜血、碎石。
五万人爆发出的人力奇迹，在这一刻彻底颠覆了战争的常理。
北虎关那面被轰得千疮百孔的城墙，在燕王密集的火炮下，竟然一边被炸碎，一边被蛮横地重新糊上。
炸开一个坑，瞬间糊上三层砖。
炸出一条缝，直接灌进去十桶糯米浆。
这面城墙不仅没有倒塌，反而在这种荒谬的“边炸边修”中，一点点变得越来越厚，越来越坚固。
城头上的守将瘫坐在地，看着下方这群挥舞着铁锹的疯子，脑子彻底宕机了。
这他娘的哪是打仗？
这简直是大离王朝有史以来最离谱的大型基建施工现场！
……
五里外。
高坡之上。
风雪早停了。
但极北的寒风依旧刺骨。
燕王苏棣骑在雪白的高头大马上，手里端着一架西洋进贡的千里镜，盯着远处的北虎关。
他那张布满络腮胡的脸上，原本掌控一切的狂傲笑容，此刻已经彻底僵硬、扭曲。
千里镜的镜片里。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北虎关城墙下的那一幕。
没有惨叫，没有溃逃。
他的百门重炮在疯狂轰鸣，每一颗炮弹砸下去，都是几百两白银的军费。
但大离的军队根本没把他的火炮当回事！
那群光膀子的疯子，居然顶着炮火，拿着铁锹在和泥巴！
炮弹砸出一个坑，他们甚至还为了争抢那个坑的“修补权”而互相推搡！
他的无敌炮火，在他眼里是屠杀的利器。
但在那群京营兵眼里，简直就是免费帮他们开凿地基的拆迁队！
“荒谬……荒谬至极！”
燕王双手猛地一抖，手里的千里镜“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镜片摔得粉碎。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和引以为傲的绝对武力，被对面这群泥瓦匠粗暴地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他们不怕死吗！”
燕王眼珠子憋得通红，喉咙里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嘶吼：“他们凭什么不跑！顶着实心铁弹砌砖头？赵无极到底给这帮蠢货灌了什么迷魂汤！”
旁边披着重甲的偏将也看傻了。
十万雪狮骑严阵以待，准备等城墙一塌就冲锋。
结果等了半个时辰，城墙不仅没塌，看着怎么还比原来胖了一圈？
“王爷……”偏将咽了一大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邪门了。大离的兵像中了邪一样，连死都不怕。这城墙……轰不塌啊。”
“放你娘的屁！”
燕王猛地转过头，一脚将偏将踹翻在雪地里。
错愕瞬间转化为了歇斯底里的恼羞成怒。
他筹谋了十年，拉出这十万精锐和百门重炮，是要来摧枯拉朽、直捣黄龙的！
要是连个破关口的城墙都轰不塌，他这极北雄狮的脸往哪搁！
“本王就不信，血肉之躯能扛得住火药的威力！”
燕王猛地拔出腰间的玄铁重剑，剑锋直指后方的炮兵阵地。
那双眼睛里透出了同归于尽的疯狂杀机。
“传本王死令！”
燕王扯着嗓子，咆哮起来。
“把火药库里所有的存货，全给本王搬出来！”
“别管什么炮管过热！给本王把所有的火药，所有的铁弹，全他娘的塞进炮膛里！”
燕王指着远处还在疯狂修墙的魏铁山，眼底烧起了玉石俱焚的怒火。
“本王要发动最后一次齐射！哪怕炸膛，哪怕把这百门大炮全废了！”
“今天也必须一炮轰平他们的大营！本王要让他们连和泥巴的机会都没有！”
随着燕王的怒吼，后方的炮兵阵地瞬间陷入了疯狂的忙乱。
一桶桶极品黑火药被强行塞进滚烫的炮管，死亡的威胁，在北虎关外攀升到了最巅峰的临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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