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巨舰拦住轻巡
魏铁山的狂吼声还在滚滚江面上回荡。
十万名吃饱喝足的京营铁骑，此刻早就把什么大江天险、什么北方旱鸭子的恐惧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他们眼里，对岸那百万水师根本不是人，而是能让他们延年益寿的国运红利，是九殿下钦点的盘中餐。
百余艘被龙卷风强行空投过来的江南轻巡战舰，顺着湍急的江水轰然冲出泥滩。
战船在江面上劈波斩浪。
魏铁山光着带有新伤的膀子，双脚稳稳踩在最前方那艘战舰的船头上。
他手里提着厚背砍山刀，江风吹得他满脸横肉剧烈跳动，一双铜铃大的眼睛里透着神挡杀神的极度狂热。
“摇橹！给老子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
魏铁山大口大口地吸着江面上湿润的水汽，兴奋得浑身都在打摆子：“殿下连船都给咱们备好了，今天谁要是抓不到螃蟹，谁就自己跳江里喂王八！”
百余艘轻巡战舰在宽阔的江面上拉开一道冲锋阵线，直扑长江南岸。
而此时此刻。
南岸，镇南王大营。
奢华的三层楼船上，气氛却冷得吓人。
“你说什么？”
镇南王苏霆揪住一名浑身湿透的暗探衣领，将他整个人硬生生提到了半空中。
那名暗探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牙齿疯狂打架：“王爷！后勤水寨没了！一股海龙卷拐着弯把咱们的上百艘战舰和几十万石粮草，全抽上了天！直接刮到了江北的大离军营里！”
“砰！”
镇南王一把将暗探砸在甲板上。
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胸口一阵剧痛。
极北的火炮被泥石流埋了，雪山大营被雪崩埋了，现在他放在大后方的水寨，居然被一阵风连皮带骨地刮到了敌人的嘴里！
这他娘的哪里是在打仗！
这分明是老天爷在按着他的脑袋往死里揍！
镇南王惊得脊背发冷。
他甚至产生了一瞬间想要弃船逃命的冲动。
“王爷！敌军杀过来了！”
旁边的首席谋士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镇南王浑身一哆嗦，猛地扑到楼船的栏杆前。
他顺着江面看过去。
百余艘原本属于他的江南轻巡战舰，此刻正载着密密麻麻的北方大汉，疯狂逼近。
大离将士们挥舞着钢刀，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甚至压过了滚滚长江的波涛。
镇南王抓着实木栏杆，指甲深深抠进木头里。
恐惧。
绝望。
但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脚下。
他看到了那三十艘用极北玄铁浇筑而成、横亘在江心里的庞然大物。
他看到了那成千上万条手腕粗的精钢铁索，将上千艘战船锁成了一块坚不可摧的水上大陆。
冰冷、厚重、充满绝对物理防御的钢铁触感，顺着栏杆传到他的掌心。
镇南王那颗几乎要崩溃的心脏，在这股钢铁的支撑下，勉强稳住了。
“慌什么！”
镇南王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锋在阴沉的江面上划过一道刺目的寒光。
他咬破了舌尖，用剧痛强行驱散了对天命的恐惧，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成了一种穷途末路的极致狂傲。
“老天爷能刮风，能下雨！难道还能把本王的玄铁巨舰吹上天不成！”
镇南王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木桌，指着越来越近的大离船队，喉咙里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
“传本王死令！”
“三十艘玄铁巨舰，全部抛锚定海！连环铁索给本王彻底锁死！”
“本王今天就要看看，这群连水都没下过的北方旱鸭子，怎么用那些薄皮木船，撞破本王的钢铁城墙！”
伴随着镇南王的狂吼，沉闷的战鼓声在南岸水师阵营中轰然炸响。
数千名光着膀子的水手拼命转动绞盘。
“轰！轰！轰！”
几十个重达万斤的精钢巨锚，带着粗大的铁链狠狠砸进长江底部的淤泥里。
三十艘玄铁巨舰连同后方的上千艘战船，在一瞬间绷紧了铁索。
整座水上要塞彻底定死在江面上，挡住了大离船队的去路。
近了。
更近了。
魏铁山站在船头，已经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对面玄铁战船上那些冰冷的铆钉。
“给老子撞过去！接舷战！”
魏铁山双眼赤红，挥舞着砍山刀疯狂咆哮。
大离将士们嗷嗷叫着，拼命划桨，轻巡战舰借着水流的惯性，狠狠地一头撞向了镇南王的连环铁阵。
“砰——咔嚓！”
一声沉闷、令人牙酸的巨响在江面上炸开。
没有奇迹发生。
木头撞上玄铁，结果是灾难性的。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艘轻巡战舰，在接触到玄铁巨舰的瞬间，船头应声爆裂开来。
坚硬的木板被撞得粉碎，木屑在半空中乱飞。
巨大的反作用力直接将战舰震得向后弹开。
船上的大离士兵摔成一团，不少人直接被震出了内伤，狂喷鲜血。
“抛飞爪！爬上去！”
一名京营千总满脸是血，从甲板上爬起来，甩手将带着铁索的飞爪扔向玄铁巨舰的船舷。
“铛！”
飞爪打在光滑的玄铁装甲上，连个凹坑都没留下，直接滑落进了江水里。
这三十艘玄铁巨舰实在太高、太硬了！
船舷高达三丈，表面覆满了防攀爬的铁刺和桐油。
大离的轻巡战舰停在它们面前，简直就像是停在城墙底下的小舢板，根本没有任何着力点。
蚍蜉撼树！
纯粹的物理碾压！
大离军队那足以烧毁一切的狂热士气，在这面绝对的钢铁城墙面前，被硬生生地憋住了。
他们挥舞着钢刀，却只能绝望地看着头顶上那不可逾越的黑铁防线。
“哈哈哈哈！”
镇南王站在最高处的三层楼船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那些在江面上急得团团转、连玄铁巨舰一根毛都摸不到的大离军队，整个人兴奋得仰天狂笑，连眼泪都飙了出来。
“魏铁山！赵无极！你们的妖法呢！你们的天命呢！”
镇南王双手扶着栏杆，嚣张地指着江面上的大离将士。
“在绝对的精钢玄铁面前，你们就是一群待宰的猪猡！”
镇南王猛地举起手里的令旗，眼底杀机毕露。
“弓弩手就位！猛火油准备！”
“既然他们撞不上来，那就让火攻船给他们送行！放箭！把这群旱鸭子给本王射成刺猬！”
连环铁船上，数以万计的弓弩手拉满了弓弦，闪烁着寒芒的箭簇锁定了江面上进退两难的大离战船。
大离军队被彻底卡死在了距离胜利仅一步之遥的江心。
……
而此时此刻。
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皇宫西北角。
冷宫偏殿外的小院子里，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夜风没有带来半点凉爽。
一口破旧的泥炉子架在院子角落里，炉膛里生着微弱的炭火。
老太监林公公撅着干瘪的屁股，手里拿着个破竹管，正对着炉膛里那点半死不活的火星子拼命地吹。
“呼——咳咳咳！”
林公公被飘出来的黑烟呛得眼泪直流，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一把脸，满脸愁容地看着泥炉子上架着的铁丝网。
铁丝网上，趴着两只沾着泥巴的小螃蟹。
这是御膳房挑剩下、本来用来熬汤提鲜的泥蟹，九殿下非要拿来自己烤着吃。
但冷宫里分发下来的木炭实在太劣质了，不仅烟大，温度还极低。
烤了足足半个时辰，那两只泥蟹连壳都没变色，依然保持着半死不活的青灰色。
三岁的九皇子苏彻，正蹲在泥炉子旁边。
小家伙上身穿着那件红艳艳的肚兜，两只小手托着肉嘟嘟的下巴，大眼睛盯着铁丝网上的泥蟹。
“咕噜……”
苏彻的小肚皮发出了一声响亮的抗议。
他饿了。
但看着那两只根本没烤熟、甚至还在铁丝网上微微吐着白沫的青皮泥蟹。
苏彻秀气的小眉毛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拧在了一起。
小孩子干饭受阻，脾气说来就来。
“啪！”
苏彻嫌弃地伸出小手，一把拍在了铁丝网的边缘。
“坏螃蟹！一点都不红！”
小家伙气呼呼地站了起来，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叉着腰，腮帮子鼓鼓的，大眼睛里全是受了天大委屈的愤怒。
他指着炉膛里那点可怜的火星子，奶声奶气却又一本正经地发起了脾气。
“林爷爷骗人！这点火火怎么烤螃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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