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龙榻前摊开功劳账

老皇帝枯瘦的身体猛地剧烈哆嗦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红光满面、甚至连门牙都重新长出来的当朝首辅，看着阶下那些个个气血翻涌的文武百官，一股极度的荒谬与恐惧瞬间冲破了他的理智。

“退？朕退去哪里！”

老皇帝突然手脚并用地往后缩。

他干瘪的双手抱住龙榻上那根雕龙的金丝楠木柱子，手背上青筋暴突，指甲生生在木头上抠出血痕。

他扯着嘶哑漏风的喉咙，冲着满朝文武歇斯底里地狂吼起来。

“朕是天子！这大离的江山是姓苏的！你们这群吃着朕俸禄的狗奴才，竟然敢带兵逼宫！”老皇帝双眼赤红，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疯狂地挥舞着一条干枯的胳膊，“尔等乱臣贼子！休想篡位！只要朕还有一口气在，你们就永远是名不正言不顺的逆贼！”

赵无极站在龙榻前，根本没有接茬。

他那双乌黑深邃的眼睛里没有半点被骂作逆贼的惶恐，反而透着一种悲悯与嘲弄。

他甚至懒得多费一句唇舌，只是随意地转过身，冲着身后黑压压的百官队列招了招手。

前任户部尚书早就按捺不住了。

这位穿着大红官袍、一头黑发的老头大步流星地跨出队列。

他一把扯下腰间挂着的那个厚重的黑皮账册，抡圆了胳膊，毫不留情地将账册狠狠砸在老皇帝床前的金砖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龙榻都在发抖，账册散开，里面密密麻麻的账目直接铺到了老皇帝的脚底下。

“乱臣？陛下您这帽子扣得可真够大的！”

户部尚书指着地上的账册，满脸横肉因为亢奋而剧烈跳动，唾沫星子直接喷向了龙榻。

“臣在户部贪了十年，确实该死！但臣为了平息冀州水患，变卖了京城内外八处田庄、十五间商铺，连同臣的祖宅和小妾的首饰全砸了进去！整整三百万两白银，老夫一文钱都没留，全用在冀州的赈灾治水上！”

户部尚书红着眼睛，拍着自己结实的胸膛步步紧逼：“老夫在齐腰深的泥水里，亲自跟十万流民一起扛麻袋挖引水渠！老夫把大离的国运从悬崖边上硬生生拉了回来！陛下您摸着良心说说，这叫乱臣？”

老皇帝被这接连不断的质问喷得满脸是唾沫。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的账本，张着嘴巴，干瘪的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却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没等老皇帝缓过神来，兵部尚书魏铁山直接推开人群，冲到了最前面。

“嘶啦！”

魏铁山双手抓住身上那件绯红色的兵部朝服，一把将其撕成两半。

他光着膀子，将那满是交错刀疤、以及被冰水和烂泥泡出无数冻疮的胸膛，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老皇帝面前。

“陛下看清楚了！老子身上的伤，不是在朝堂上算计人留下的！”

魏铁山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暴戾，他指着自己肩膀上一块深可见骨的冻伤，声如洪钟地咆哮：“燕王十万铁骑南下，老子带着京营的兄弟在北虎关外和泥巴修城墙！没有冬衣，没有粮草！老子们顶着燕王的实心铁弹，用双手和血肉硬生生把塌了的城墙给糊了回去！”

“我们在极北吃着冰渣子，保住了大离的北部门户不失！我们把命都填进了九殿下的基建工程里！您管这叫乱臣！”

魏铁山一步踏上玉阶，手里的钢刀直指老皇帝的鼻子：“老子要是乱臣，您这太极殿早就被燕王的马蹄子踩成平地了！”

老皇帝吓得浑身一哆嗦，抱着龙柱的手猛地一松，整个人狼狈地跌坐在龙榻上。

但他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

因为在魏铁山之后，满朝文武排着队、争先恐后地冲到了龙榻前方。

工部尚书举着一卷满是泥水污渍的图纸，扯着嗓子大吼：“臣为了造出能封锁长江的连环大船，七天七夜没合眼，亲手在船坞里打生铁铆钉！江南水患已平，这叫逆贼？”

刑部侍郎卷起裤腿，露出被海水泡得发白溃烂的小腿：“臣带着刑部三千狱卒，在东海之滨跳海填海堤！挡住了百年不遇的风暴，保住了三州良田，这叫篡位？”

礼部尚书更是夸张，他直接把一筐刚从蜀中灾区带回来的干瘪树皮倒在太极殿上：“臣散尽家财去蜀中放粮，每天就跟着灾民啃这个！硬生生安抚了十几万即将暴乱的饥民！”

一双双发红的眼睛，一句句震耳欲聋的质问。

几百号朝廷大员，用一种蛮横的姿态，把这半个月来为了讨好九皇子而疯狂内卷出来的惊天政绩，一桩桩一件件，全摆在老皇帝眼前。

老皇帝缩在龙榻的角落里，浑身不停地抖。

他引以为傲的帝王心术，他玩弄了一辈子的制衡权谋。

在这一刻，在这群拿着实打实的长生政绩、彻底变成了基建狂魔的权臣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简直一文不值。

权谋能变出三百万两白银吗？

制衡能挡住燕王的十万铁骑吗？

他什么都做不到，他只会坐在龙椅上下黑手扣军粮。

而眼前这群他眼里的“乱臣贼子”，却用真金白银和血肉之躯，硬生生把风雨飘摇的大离江山给焊得铁板一块。

老皇帝被百官的唾沫星子喷得连连后退，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

他张大嘴巴拼命想要呼吸，想要找出一句话来反驳，但脑子里却只剩下一片绝望的空白。

他输了，输得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不剩了。

赵无极冷眼看着彻底崩溃的老皇帝。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制止了百官的群情激愤。

他大步走到龙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帝王。

“陛下，算清楚了吗？”赵无极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大离的江山，是我们这群乱臣贼子用命保下来的。这通天的长生大道，只能由九殿下这位唯一的天命来执掌。”

“您已经没有筹码了。体面地把位置让出来，老臣还能给您留个体面的下场。”

老皇帝盯着赵无极。

极度的屈辱和绝望，在这一刻瞬间转化为了穷途末路的彻底疯魔。

“体面？朕是真龙天子！朕不需要你们这群狗奴才给体面！”

老皇帝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狂笑。

他那双死鱼般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怨毒的决绝。

他猛地一咬舌尖。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充满口腔。

老皇帝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仰起头，将那口夹杂着本命心血的毒血，一口喷在了龙榻后方那面镶嵌在墙壁里的巨大古铜镜上！

殷红的鲜血顺着古铜镜的纹路迅速蔓延，散发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红光。

“真以为朕没有底牌了！”

老皇帝满嘴鲜血，冲着赵无极发出了最后的歇斯底里狂笑。

“大离百年的底蕴，你们这群蠢货根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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