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乌龟竟成了神符
长街上刮过一阵夜风。
火把的火苗剧烈摇晃，发出“劈啪”的燃烧声。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足足持续了整整十秒钟。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户部尚书的脸上。
几百号朝廷大员屏住了呼吸，魏铁山握着刀鞘的手背上青筋暴突。
赵无极闭着眼睛，冷汗已经顺着下巴滴在了青石板上。
废墟最高处。
老皇帝等不及了。
他看着户部尚书那副僵硬表情，以为对方是被血书上那大逆不道的谋反名单彻底震慑住了。
“念啊！”
老皇帝双手抓着一块焦黑的石头，双眼赤红，布满血丝的眼球里透出大仇得报的极致狂喜。
“大声地念出来！”老皇帝嘶哑的咆哮声在长街上空回荡，“是不是写着他赵无极勾结藩王！是不是写着他图谋不轨的铁证！”
户部尚书浑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
他那双熬得通红的老眼，盯着羊皮纸上那只用黑炭画出来的、奔放的大乌龟。
念？
念个屁啊！
户部尚书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三十年，他那颗用来算账的脑袋，在这一瞬间转得飞快。
这是谋反血书吗？
是！
上面清清楚楚按着血手印！
但那又怎样！
现在这大离的朝堂，这满朝的文武，全都是靠着九殿下漏下来的国运红利在续命！
赵无极要是倒了，谁带着他们去搞基建？
谁带着他们去赚寿命？
更何况，这纸上画着那么大一只王八！
这粗糙的黑炭线条，这完全不讲道理的构图，分明就是冷宫里那位活祖宗的御笔亲书！
这要是当众念出谋反名单，不仅是砸了赵无极的锅，更是直接打了九殿下的脸！
断人长生路，死后下油锅！
“扑通！”
户部尚书双膝一软，干脆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双手高高捧着那张羊皮纸，脸上的横肉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扭曲。
他扯开嗓子，直接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嚎啕大哭。
“念个屁！”
户部尚书眼泪狂飙，唾沫星子喷出老远，冲着废墟上的老皇帝疯狂大吼。
“这根本不是什么谋反血书！”
“这是九殿下御笔亲画的《玄武镇海图》啊！”
轰！
这句话在宗人府外的长街上传开了。
全场哗然。
几百号朝廷大员的脑子全懵了。
老皇帝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
他张大了嘴巴，发不出一丝声音。
玄武镇海图？
那明明是一只黑炭涂的丑王八！
魏铁山最先反应过来。
这位打了一辈子仗、脾气最暴躁的兵部尚书，大步流星地冲上前，一把从户部尚书手里抢过那张羊皮纸。
他瞪着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扫过纸面。
他看到了那些密密麻麻的血手印，看到了赵无极的私印，也看到了那只几乎盖住了一切的大乌龟。
魏铁山是个粗人，但他现在是对天命最狂热的死忠。
他脑子里根本没有“谋反”这两个字。
他的视线在血手印和乌龟之间来回穿梭，一条清奇、却又让他深信不疑的逻辑链条，在脑海中轰然贯通！
“嘶——！”
魏铁山倒吸了一大口冷气。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赤红的虎目里瞬间蓄满了热泪。
他一步跨到赵无极面前。
“当啷！”
魏铁山解下腰间的佩刀放在脚边。
这位铁血硬汉双手捧着羊皮纸，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首辅大人！”
魏铁山眼眶通红，两行热泪顺着脸上的刀疤滚滚而下。
“原来……原来您早已知道九殿下是天命之子！”
这句话直接把全场人都震傻了。
魏铁山猛地转过身，将那张画着乌龟的羊皮纸高高举起，冲着满朝文武声嘶力竭地狂吼。
“你们睁开狗眼看看清楚！”
“这上面哪里是谋反的名单！这分明是首辅大人联合各地藩王，歃血为盟！以血为祭！”
魏铁山指着那些血印子，唾沫横飞，脑补出了一出感天动地的惊世大戏。
“当年大离国运衰微，风雨飘摇！是首辅大人忍辱负重，暗中联络藩王，用指尖血写下这道祭文，祈求上天庇佑！”
他猛地指向纸上那只丑陋的黑炭乌龟，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彻底劈了叉。
“北方玄武，镇压气运！”
“这是首辅大人的血祭，感动了九天之上的神明！九殿下这才御笔亲批，在这份血祭祭文上，亲手画下了这尊玄武神兽！”
“首辅大人！”魏铁山猛地转头，崇拜地看着赵无极，“您这哪里是图谋不轨！您这是以血为引，求玄武降世，庇佑我大离江山啊！”
“您才是这大离王朝，最早觉醒的第一位护道人啊！”
死寂。
长街上再次陷入了死寂。
但这一次的死寂，仅仅维持了半个呼吸的时间。
“轰！”
满朝文武彻底沸腾了！
没有人去质疑魏铁山的逻辑是否荒谬。
没有人去深究那到底是不是一只王八。
这群早就被国运红利洗脑的基建狂魔们，在听到这番激情澎湃的演说后，脑子里的盲点被彻底打通了。
“对啊！难怪刚才这纸风筝能在半空中硬生生卷起火把，炸了那八百架破罡重弩！”
礼部尚书激动得浑身打摆子，直接跪在地上。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风筝！那是玄武神符显灵啊！”
工部尚书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指着废墟上的老皇帝破口大骂。
“昏君！你瞎了眼啊！首辅大人为了大离国运呕心沥血，你竟然拿这等镇国圣物来污蔑忠良！”
“首辅大人忍辱负重这些日子，受了天大的委屈啊！”
几百号朝廷大员，连同那些全副武装的禁军和血影卫。
齐刷刷地跪倒在长街上。
那张画着丑陋王八的羊皮血书，被魏铁山恭敬地捧在手里。
百官们伸长了脖子，满脸狂热地争相膜拜。
站在文臣首位的赵无极。
整个人彻底懵了。
他刚才闭着眼睛，后背上的冷汗已经把紫金蟒袍湿透了。
他连自己有几种死法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结果一睁眼。
满朝文武跪在地上，魏铁山眼含热泪地看着他，称他为最早觉醒的护道人？
那张要命的催命符，变成了玄武神符？
赵无极呆呆地看着魏铁山手里那张羊皮纸。
看着上面那只用黑炭涂得乱七八糟的王八。
赵无极一阵狂喜，只觉得浑身都松快了。
他可是靠着阴谋诡计爬上首辅之位的老狐狸，这顺坡下驴的本事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赵无极深吸了一口气。
他生硬地咽下一口唾沫。
脸上的惊恐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赵无极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老眼，四十五度角仰望夜空。
他的身体微微发颤，仿佛承载了无尽的沧桑与委屈。
“唉……”
一声悠长而苍凉的叹息，从赵无极齿间飘了出来。
他伸出干枯的双手，郑重地从魏铁山手里接过那张羊皮血书。
赵无极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只黑炭乌龟，眼底挤出了两滴浑浊的老泪。
“这么些日子了……”
赵无极的声音微微发抖，透着一股大义凛然的悲壮。
“老夫背负着这逆贼的骂名，在这朝堂上如履薄冰这么些日子！”
他猛地转过身，将那张画着王八的血书贴在胸口上，目光悲悯地扫过跪在地上的满朝文武。
“老夫不苦。”
赵无极仰天长啸，两行老泪顺着脸颊滑落。
“只要能保住我大离的国运，只要能护住九殿下这唯一的天命！”
“老夫这一片苦心，终究是没有白费啊！”
绝杀。
演技封神。
这番感天动地的话语一出，长街上的百官彻底绷不住了。
“首辅高义！”
户部尚书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把头在青石板上磕得砰砰作响。
“首辅大人为了大离，受了天大的委屈啊！”
几百号朝廷大员，连同几千名禁军。
齐刷刷地转过身，面朝冷宫的方向，又整齐地转回来面朝赵无极。
他们看着赵无极手里那张画着乌龟的羊皮纸。
“首辅忠义！”
“殿下万岁！”
震天动地的膜拜声，在宗人府广场上空轰然炸响。
声浪一波接着一波，直冲云霄。
废墟最高处。
老皇帝孤零零地瘫坐在焦黑的瓦砾上。
他那身残破的明黄龙袍在风中瑟瑟发抖。
他张着嘴巴。
听着那响彻夜空的“首辅忠义”，看着那群对着一只破王八涂鸦疯狂磕头的大离重臣。
老皇帝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
他没有咆哮，也没有怒骂。
他只是呆呆地坐在废墟里，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死鱼眼，一点一点地，彻底失去了焦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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