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废渣黄土凝成墙

暗红色的废铁渣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灼热的抛物线，带着“嗞嗞”的热气，精准无比地落在了营地正前方那道半截石墙的缺口处。

那里，正堆着一大滩苦力们刚挖出来、还没来得及糊上墙的极品耐火黄黏土。

“少爷！危险！”

江氏吓得心脏猛抽了一下，提着刀扑了过去，想要把陈长风抱回来。

可就在废铁渣砸进黄黏土的瞬间。

一股刺鼻、带着古怪酸涩味的白烟，猛地从那堆烂泥里升腾而起。

这堆黄土里，混着先前从陈长风撒尿的小土包挖来的、沾过尿液的泥土。

极品耐火黄土、童子尿液里的特殊成分，再碰上这块刚从高炉里出来、温度高达数千度的废弃铁渣。

烂泥堆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嘟咕嘟”沸腾声，白烟越来越浓，甚至在夜色中透出一股诡异的暗红色微光。

但此时此刻，营地里已经没人去关心一堆冒烟的烂泥了。

“轰隆隆——！”

大地的震颤感在这一刻突破了极限。

那不是几十匹马的响动。

那是上千只包着厚重铁掌的巨大马蹄，同时在极寒冰原上疯狂砸落产生的恐怖共振。

石墙旁边堆放的几把铁铲，被震得在青石板上叮当作响。

高炉里的钢水表面，甚至被震出了一圈圈密集的波纹。

风雪被狂暴的力量强行撕开。

距离营地外两百步的黑暗中，一支连绵不绝的大军轰然涌现。

那是蛮荒王庭的先锋大军！

一千名最精锐的重装铁骑！

这些战马比大庆朝的北地马还要高出一头，浑身披挂着厚重的生牛皮甲。

马背上的蛮荒骑兵脸上涂着猩红的油彩，手里高举着带着倒刺的狼牙大棒和重型马刀。

一千匹战马喷吐出的白色鼻息，在他们头顶汇聚成了一片恐怖的白云。

那种铺天盖地、足以碾碎一切的纯粹物理压迫感，压得陈家营地每一个人喘不过气。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匹体型庞大的异种黑马。

马背上，蛮荒先锋统帅赫连铁身披重型骨甲。

他的目光越过漫天风雪，锁定了前方亮着幽蓝火光的陈家营地。

“统帅！前方有墙！”旁边的一个蛮荒千夫长扯着嗓子大吼。

赫连铁眯起眼睛。

他看到了那道沿着沸水裂谷刚刚垒砌起来的石头墙。

运料缺口旁的新砌墙段只有三尺来高，显然还未完工。

而最致命的是，在石墙的正中央，敞开着一个足有两丈宽的巨大缺口！

缺口处连一块石头都没有，只堆着一滩冒着白烟的烂泥。

赫连铁嘴角咧开，露出了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拔出腰间那把斩马巨刃，刀锋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嗜血的寒光。

“不过是几块破石头！大庆的猪猡被吓破胆了！”

赫连铁的狂笑声在风雪中炸响：“无需减速！全军突击！直接从那个缺口给老子踏平他们！一个不留！”

“杀——！”

一千重骑兵齐声咆哮，恐怖的杀意直冲云霄。

战马的速度被催发到了极致。

几万斤的重量裹挟着冲锋的动能，朝着陈家营地那薄弱的缺口狠狠冲了过来。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大嫂！挡不住的！”

李大柱握着长刀，双腿控制不住地打着摆子。

他身上穿着三十斤重的大内禁卫百炼玄钢甲，身后站着二十九个同样重甲加身的流民兄弟。

他们这三十个人，就是陈家防线最后的人肉盾牌，堵在那个两丈宽的缺口前。

如果面对的是步卒，李大柱敢用命去填。

可对面是千匹全速冲锋的重装战马！

在那种毁天灭地的动能面前，三十个人的肉身防线根本挡不住。

玄钢甲能防刀剑，却防不住战马的冲撞。

只要接触的一瞬间，他们这三十个人就会被巨大的冲击力撞飞到半空中，随后被无数马蹄生生踩成肉泥！

“死战！退一步就是少爷！”

江氏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哪怕握刀的双手已经痉挛，她依然寸步不退地站在缺口的最边缘。

营地后方，两百多个戴着镣铐的降兵苦力早就吓得趴在地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老太君站在青石台上，浑身冰冷。

这位见惯了沙场生死的镇国公府老太君，在这一刻彻底感到了无力。

一切计谋、一切铁甲、一切勇气，在绝对的数量和兵种碾压面前，都成了苍白的笑话。

老太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当那第一匹战马冲入缺口的时候，陈家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希望，就会跟着这座营地一起灰飞烟灭。

狂风卷着浓烈的马粪味和血腥气，已经扑到了众人的脸上。

五十步！

赫连铁高举斩马巨刃，眼神中充满了即将屠戮的快意。

他甚至已经能看清对岸那个挡在缺口处的流民汉子脸上惊恐的表情。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死局中。

一直被江氏试图护在身后的陈长风，压根没有半点大难临头的自觉。

小家伙刚刚把废铁渣扔进了黄土堆里，正好奇地看着那堆烂泥冒出越来越多的白烟。

他挣脱了江氏颤抖的手臂，手脚并用地爬到了缺口最前方的那滩黄土边上。

在陈长风的视角里，这根本不是什么生死存亡的战场。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黑暗中冲过来的那群巨大黑马。

那些马跑得好快，马背上的人还在挥舞着亮闪闪的大棒子，嘴里发出震天响的吼叫声。

这比京城庙会上的跑马戏法还要热闹一万倍！

“咯咯咯！”

陈长风不仅没有哭，反而兴奋地大笑起来。

他觉得那些冲过来的大马实在是太好玩了。

小家伙肉嘟嘟的小手在地上用力拍打着，沾了一手的黄泥巴。

他想要去抓那些冒白烟的烂泥，可小手刚靠近，就感觉到了一股烫人的热气。

好热。

这烂泥巴一点都不好玩。

陈长风不满地撅起小嘴。

他扭过头，大眼睛滴溜溜一转，视线落在了旁边半步远的地方。

那里放着一个巨大的木桶。

那是刚才女眷们为了给新打出来的极品钢刀淬火，特意从远处背回来的冰雪融水，里面还飘着几块没化开的碎冰碴子。

陈长风觉得那堆冒烟的烂泥太热了，必须给它降降温。

小家伙根本搬不动那个巨大的水桶。

但他爬过去，两只小手扒住水桶的边缘，借着自己圆滚滚的体重，使出吃奶的力气猛地往后一仰！

“哗啦啦——！”

水桶本来就放在一块不平整的冻土上，被陈长风这么一拽，瞬间失去了平衡，直接侧翻倒地。

满满一整桶冰寒的淬火雪水，夹杂着碎冰块，倾盆而下。

不偏不倚。

正正好好，一滴不漏地全浇在了缺口处那堆混有沾过童子尿的泥土、包裹着数千度高温废铁渣的耐火黄土上！

极度的冰寒，在瞬间遭遇了极度的高温与诡异的混合物。

“轰——！”

一声根本不似人间能发出的、震耳欲聋的恐怖闷响，在石墙缺口处轰然炸开！

没有水汽升腾，没有泥浆四溅。

在所有人惊恐、在赫连铁的战马距离缺口仅剩最后三十步的这一个刹那。

整个两丈宽的缺口处，突然爆发出了一股刺目、亮得让人双眼瞬间致盲的暗红色强光！

这光芒将漫天的风雪都映成了血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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