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囚龙阵逼近城墙
铁无情的咆哮还在冰原上回荡，风雪都盖不住他嗓子里那股子歇斯底里的疯劲。
神武军的军阵里，没有任何人敢质疑这道送死的军令。
“弃盾！上锁龙链！”
前军副将拔出腰间长刀，一刀砍翻了一个动作稍慢的步卒。
滚烫的鲜血溅在雪地里，瞬间结成了红冰。
剩下的两千多名神武军重甲步兵，动作麻木。
他们粗暴地扯下左臂上的精钢圆盾，直接扔进雪窝子里。
紧接着，所有人从后腰的铁环上，抽出了一条条婴儿手臂粗的生铁链条。
“咔哒！咔哒！”
刺耳的金属扣合声，在两里外的冰原上连成一片。
生铁链条的一端，锁在自己的胸甲挂钩上。
另一端，蛮横地扣进了旁边同袍的护心镜铁环里。
左右相连，前后相扣。
两千多个身高八尺的重甲壮汉，在短短十几个呼吸间，把自己硬生生绑成了一个整体！
这根本不再是一个冲锋的军阵。
这是大庆朝兵部压箱底的最毒阵法——囚龙杀阵！
长枪架在前方同袍的肩膀上，枪头密密麻麻地探出来，黑压压地连成一片。
两千多人的体重和铁甲，通过铁链连在一起。
没有退路。
没有闪躲。
更没有倒下的可能。
就算前面的人死了，尸体也会被铁链吊着、被后面的人推着，继续往前走！
这阵法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天起，就只有一个恶毒的用途——拿人命去填，活活耗死那些真气有限的武道大宗师！
你一掌能拍死十个，拍得死一百个，但你拍不碎两千个锁在一起的铁王八。
“轰！”
两千重甲同时迈出右脚，狠狠砸在冰面上。
大地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轰！”
左脚跟上。
铁链崩得笔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这座长达百丈、宽十几丈的重甲军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朝着陈家的暗金城墙缓缓碾压过来。
城头上。
老太君身子猛地一晃，往后退了半步。
“当啷”一声，她手里的镔铁拐杖重重地杵在青石板上，硬生生砸出一道裂纹，这才稳住了身形。
这位刚吞服了极品火玉髓、重返武道巅峰的将门主母，此刻脸色惨白。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杂音。
刚才那一棍子强行抽飞攻城长枪，反震之力太恐怖了。
老太君握着拐杖的虎口早就崩裂，鲜血顺着掌心往下淌，把暗红色的拐杖染得滑腻。
她体内的武道真气在刚才那狂暴的一击中，直接被抽空了七成。
“娘！”
江氏抱着长风登上城头，一把扶住老太君的胳膊。
只摸了一下，江氏的眼泪就急得在眼眶里打转。
老太君的胳膊抖个不停，连站着都要靠拐杖死撑。
“别管我……”
老太君咬破了舌尖，强行用痛觉提着最后一口气。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对岸那片黑压压推进的军阵，眼底全是化不开的绝望。
“铁无情这是真疯了……”
老太君喉咙里溢出一丝苦笑：“囚龙杀阵……他连自己人的命都不要了，这是铁了心要拉着咱们陈家一起下地狱。”
江氏猛地转过头。
她看着城下。
那两千多名神武军步卒，正碾压着先前雪崩留下的废墟。
巨大的冰块挡在前面，他们根本不绕路。
几十把长枪同时往前一捅，硬生生把冰岩捅碎，然后几百只铁靴子直接踩着碎冰推过去。
一切挡在前面的东西，都会被这种蛮横的物理平推给彻底碾碎。
一百步。
八十步。
重甲军阵越来越近。
那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生铁味和汗臭味，已经顺着风雪扑到了陈家人的脸上。
城墙根下。
李大柱攥着手里的精钢长刀。
他看了看左右。
二十九个流民汉子骑在高大的异种战马上。
他们身上穿着大内禁卫的百炼玄钢甲。
可这又怎样？
三十个人，去冲两千个锁在一起的重甲死士？
那是送死。
战马撞上去的一瞬间，就会被无数把长枪贯穿，人会被直接拖进阵里活活绞碎。
但李大柱没有退。
他猛地一拉缰绳，胯下的黑色异种战马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
“兄弟们！”
李大柱双眼血红，猛地将精钢长刀横在胸前。
“老太君没力气了！暗金城墙再硬，也扛不住两千个铁王八拿肉身来撞！这城墙要是塌了，地底下的家眷和小少爷全得死！”
李大柱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咱们这三十条烂命，是陈家给的肉汤救回来的！这身铁皮，是小少爷赏的！”
“拔刀！”
“呛啷！呛啷！”
二十九把精钢长刀齐刷刷出鞘。
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铁面罩下回荡。
这群曾经连草根都啃不上的流民，在这一刻，眼神里透出了真正属于死士的决绝。
他们知道冲上去就是死。
但他们必须用自己的命，用自己的战马，去填那座重甲军阵的缝隙。
哪怕只能拖延半炷香的时间，哪怕只能卡住十个神武军的脚步。
“大柱！回来！”
江氏站在城头上，嗓子彻底劈裂了，歇斯底里地怒吼。
李大柱没有回头。
他双腿夹紧马腹，长刀直指前方那座正在逼近的重甲军阵。
“陈家护卫队！”
李大柱喉咙里挤出一声撕裂风雪的咆哮：“冲阵！”
战马的铁蹄猛地刨开冻土，三十骑带着一往无前的死志，准备冲出暗金城墙的掩护。
六十步。
五十步。
神武军的重甲步卒已经逼近到了城门正前方。
那一双双面罩下毫无生气的死鱼眼，已经能看清城墙上江氏脸上的泪痕。
就在陈家即将全军覆没的最后关头。
一直被江氏按在怀里、裹在厚实白狼皮里的陈长风，不满地挣扎了起来。
小家伙觉得太挤了。
大伯母抱得太紧，勒得他很不舒服。
而且外面又吵又闹，各种铁链子“咔啦咔啦”的声音响个不停。
陈长风肉嘟嘟的小手用力一推，硬生生从江氏的胳膊底下钻出了半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他撅着小嘴，大眼睛顺着城墙的边缘，居高临下地往外看去。
大人们吓得肝胆俱裂、准备拿命去填的“囚龙杀阵”。
在陈长风那纯真无邪的婴儿视角里，呈现出来的完全是另一幅画面。
那不是什么钢铁绞肉机。
那是一个个黑乎乎的铁方块。
他们用粗粗的链子连在一起，方方正正的，排成了一个巨大的长条形状。
这个巨大的长条方块，正在雪地里缓慢地、一拱一拱地往前挪。
陈长风的小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小疙瘩。
他没有觉得害怕。
他只觉得，这东西太难看了。
四四方方的，黑不溜秋，毫无美感。
这像极了他在国公府后院里，奶娘用边角料木头给他削出来的那些粗糙的木头积木。
最让小家伙无法忍受的是，这些“积木”拼得一点都不整齐！
有的地方凸出来一块，有的地方凹进去一截，上面的铁棍子（长枪）也是歪歪扭扭地竖着，简直乱七八糟。
“咿呀。”
陈长风嫌弃地撇了撇嘴，小手在城墙边缘的青石砖上拍了一下。
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两军对垒，更不知道什么叫不死不休。
他心里只冒出了一个简单、却执拗的念头。
拼得这么丑的积木。
就该把它弄倒，重新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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