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瞄准主塔只差一击
风雪被猛地撕开。
江氏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她按着暗金城墙的女墙。
没有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只有那种让人五脏六腑都在跟着共振的沉闷轰鸣。
十座高达五丈的重型攻城塔，缓缓在冰原上移动。
粗壮的实心硬木车轮碾过冻土，硬生生压出了一道道深达半尺的恐怖沟壑。
冰层碎裂的声音，在战鼓的掩护下依然清晰可闻。
太庞大了。
这根本不是人力能够抗衡的怪物。
攻城塔的表面，包覆着一层厚重的生铁皮。
生铁皮外面，还挂着一层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浸水牛皮。
水火不侵，刀枪不入！
而在塔顶那宽阔的平台上，密密麻麻地架满了黑漆漆的重型床弩。
粗如儿臂的破甲箭早就上了弦，青铜准星居高临下，锁定了陈家的暗金城墙。
在这十座破城巨兽的周围，是一万名全副武装的北境边军重装步兵。
他们踩着整齐的步伐，黑压压的钢铁方阵，带着冷血的杀机，一步步朝着陈家营地平推过来。
“这帮畜生……连这种拔城重器都拉来了。”
老太君拄着镔铁拐杖，大步走上城头。
狂风吹得她满头灰黑相间的头发猎猎飞舞。
这位刚刚重返武道巅峰的将门主母，此刻脸色阴沉，眼底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凝重。
试甲时，江氏已将壮士营中其余精壮挑入首队，换上余下神甲，配齐缴来的战马。
李大柱带着这首批三百名暗金铁骑，钉在城墙后方。
他们身上穿着轻若无物、坚不可摧的天工重铠，手里握着削铁如泥的极品钢刀。
刚才他们还觉得天下无敌，觉得就算再来几千北境边军也能一波冲碎。
可现在，李大柱只觉得喉咙发干。
三百铁骑，去冲十座水火不侵的五丈高塔？
战马撞上去的一瞬间，就会被那巨大的硬木车轮直接碾成肉泥。
人家根本不需要短兵相接，塔顶上的重型床弩一轮齐射，就能把这暗金城墙连同后面的高炉全轰成平地。
这根本不是武道争锋，这是纯粹的国家级军工碾压！
“停——！”
一声粗犷、带着雄浑内力的咆哮，从中央那座最大的攻城主塔上轰然传出。
一万大军瞬间停步。
十台破城巨兽在距离陈家城墙不足一百步的地方，稳稳地扎住了阵脚。
沉重的车轮停止转动，激起漫天雪沫。
中央主塔的平台边缘。
北境边军先锋大将黑虎，大马金刀地走到女墙前。
他身高丈二，浑身披挂着厚重的步人甲，手里提着一把萱花大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家的营地。
他的目光扫过那道暗金色的城墙，扫过城头上严阵以待的陈家女眷，最后停留在了老太君的脸上。
他眼底一惊：绿烟的捷报竟是假的，陈家人还活着！
惊色随即被冷笑压下，既然人还在，他便先逼她交出金牌。
“陈家老太君！别来无恙啊！”
黑虎根本不用大声喊，他深厚的内力将声音清晰地送到了城墙上每个人的耳朵里。
“魏总管有令！陈家勾结大宗师，私铸兵器，意图谋反，本该满门抄斩！”
黑虎脸上的横肉狰狞地扭曲起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但总管心怀慈悲。只要你陈家现在交出镇国公府那块御赐的免死金牌，打开城门，老老实实地滚出来受缚！”
“本将可以做主，给你们留一具全尸！给你们陈家留个体面！”
狂风在两军之间呼啸。
老太君双手握紧镔铁拐杖。
免死金牌？
那是当年镇国公拿命换来的最后一道护身符。
奸党费尽心机把陈家流放宁古塔，为的就是找个借口把这块牌子收回去，彻底断了陈家翻案的指望！
“放你娘的屁！”
江氏双眼血红，提着长刀一步跨上城墙垛口，指着塔顶的黑虎厉声怒骂：“一群陷害忠良的奸党走狗，也配要我陈家的免死金牌！有种就放马过来，老娘就算死，也要崩掉你几颗牙！”
黑虎轻蔑地看着江氏。
他嚣张地仰起头，爆发出阵阵狂笑。
“哈哈哈哈！崩掉我的牙？”
黑虎随意地用斧背敲了敲脚下那包着生铁皮的塔身，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是我大庆朝最高军造的破城巨兽！生铁为甲，水牛皮防火！就凭你们这几十个寡妇，凭你们那些破铜烂铁，连给老子的攻城塔挠痒痒都不配！”
黑虎猛地举起萱花大斧，直指陈家高炉。
“老子不陪你们耗了！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
“床弩准备！”
“给老子推平这道破墙！碾碎他们！”
一万北境边军齐声怒吼。
十台破城巨兽的木轮再次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朝着城墙缓缓碾压过来。
城墙上，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李大柱拔出长刀，三百暗金铁骑在城墙后方列阵，准备做最后的决死冲锋。
明知是死，也得拿命去填这几只钢铁怪物。
整个陈家营地，被一股浓烈的死亡阴影笼罩。
就在这剑拔弩张、压抑到快要让人发疯的时刻。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顺着冰冷的空气，一路传进了地下那个温暖的温泉溶洞里。
铺着白狼王皮的豪华软榻上。
陈长风不满地撅起了小嘴。
小家伙刚被安置休息，困意才上来，就被这外面“咚咚咚”的破鼓声给硬生生吵醒了。
他揉了揉惺忪的大眼睛，从暖榻上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
好吵。
外面在干什么呀？
陈长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发现奶奶和大伯母都不在溶洞里，连二婶都不见人影。
小家伙光着脚丫子，顺着滑梯车溜到青石板上。
他穿着那件圆滚滚的白狼皮裘，好奇地顺着天然石阶，吭哧吭哧地往地表上爬。
城头上乱作一团，根本没人注意到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从地洞里钻了出来。
陈长风迈着两条小短腿，熟练地溜达到了城墙边缘。
他双手扒着暗金色的女墙垛口，探出半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好奇地往外看去。
外面风雪很大。
但在风雪中，有十个黑乎乎、高高大大的方块东西，正在雪地上缓慢地往前挪。
那方块上还站着人，手里挥舞着大斧头，嘴里哇啦哇啦地叫唤着。
陈长风那双黑亮的大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攻城巨兽，更不知道什么叫生铁护甲。
在婴儿那纯真、毫无敬畏的视角里。
那些黑乎乎、四四方方、上面还挂着各种木棍和铁皮的庞然大物。
简直就跟他以前在国公府里玩的那些木头大积木块，一模一样！
“咯咯咯！”
陈长风不仅没有半点害怕，反而兴奋地咧开没长齐牙的小嘴，发出了一长串清脆响亮的笑声。
他肉嘟嘟的小手在城墙垛子上用力地拍打着。
“大积木！好多大积木！”
小家伙兴奋地指着黑虎脚下的那台中央主塔，嘴里吐出一个晶莹剔透的口水泡泡，清脆的童音在肃杀的战场上显得突兀。
“推倒大积木！好玩！”
老太君和江氏猛地回过头。
当她们看到陈长风竟然趴在城墙垛口上时，吓得三魂七魄当场飞了一半。
“少爷！危险！”江氏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要把陈长风抱下来。
可陈长风根本不想下去。
他觉得对面的积木太高了，他站在城墙上正好可以想办法把它推倒。
在国公府里，他最喜欢玩的游戏，就是把垒得高高的积木塔一把推翻。
可是，手够不到呀。
陈长风歪着小脑袋想了想。
他肉嘟嘟的小手，自然地伸进了自己那件白狼皮裘的一个小口袋里。
这个小口袋是二少奶奶专门给他缝的，里面装满了他在营地里到处捡来的“宝贝”。
小家伙的小手在口袋里一阵翻找。
很快，他掏出了两样东西。
左手，是一块通体幽蓝、散发着逼人寒气的不规则石头。
那是他前几天在地下溶洞深处，嫌弃墙角不平整，随手抠着玩抠下来的一块“极寒玄冰母石”。
这玩意儿硬度高得离谱，连极品钢刀都砍不出一道白印。
右手，是一把黑漆漆的丫形铁架子。
那是他先前趁清理战场时，从一个北境边军死尸旁边捡来的生铁弹弓把手。
二少奶奶怕他无聊，顺手用两根极品雪狼筋给他绑了个皮兜，当成玩具送给他了。
陈长风拿着这两样东西。
他认真地把那块极寒玄冰母石，塞进了生铁弹弓那极具弹性的雪狼筋皮兜里。
小家伙小脸绷得紧紧的，两只肉嘟嘟的小手举起弹弓，大眼睛微微眯起，兴奋地对准了百步以内、那座由黑虎亲自坐镇的中央攻城主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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