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十塔相继倒塌
高达五丈的中央主塔一旦失去重心，就是一场根本无法逆转的物理灾难。
黑虎前一秒还站在宽阔的塔顶平台上，高举着大斧准备发号施令。
下一秒，他脚下的厚重木板猛地塌了下去。
几万斤的生铁塔身朝着左前方轰然倒下。
恐怖的离心力瞬间爆发。
黑虎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喊出口。
他整个人连同身上那套沉重的步人甲，直接被这股离心力狠狠甩飞到了半空中。
狂风疯狂灌进他的嘴里。
他在半空中手舞足蹈，眼睁睁地看着下方那座自己引以为傲的中央主塔，带着碾碎一切的威能，狠狠砸向了左侧的第二座攻城巨兽！
“轰——！”
一声震碎耳膜的惊天巨响在冰原上炸开。
中央主塔那包覆着生铁皮的巨大塔身，不偏不倚，猛地砸在了第二座攻城塔的腰部。
几万斤对撞几万斤！
生铁皮瞬间被撕裂。
粗壮的百年铁木主干在撞击点当场折断，爆出漫天尖锐的木刺。
第二座攻城塔根本承受不住这等恐怖的侧方撞击。
它原本稳固的底盘被硬生生砸得翘起，实心木轮在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它的重心也彻底崩溃了。
两座纠缠在一起的钢铁巨兽，带着更加庞大的重量，继续朝着左边倒了下去。
北境边军为了保持对陈家营地的绝对压迫感，这十台破城巨兽排成的阵型实在太密集了。
它们彼此之间仅仅隔着不到两丈的距离。
这个原本用来集中火力的铁桶阵，此刻变成了最致命的催命符。
“哐当！咔嚓——！”
第三台攻城塔被砸中。
第四台。
第五台。
这根本就是一场滑稽却又惨烈的连环崩塌！
右侧的几台攻城塔也没能幸免。
主塔倒塌时，底盘断裂的青铜主轴承卡住了传动链条，将右侧相邻的攻城塔底盘直接拽得偏离了轨道。
轮子互相碾压，塔身轰然互撞。
短短半炷香不到的时间。
十座被誉为大庆最高军造、水火不侵的无敌破城巨兽。
在陈家营地外百步以内的雪地上，一座接一座地轰然解体。
灾难不仅于此。
塔倒的瞬间，塔顶平台上那些早就上满弦的重型床弩，在剧烈的震荡中机簧彻底失控。
“崩！崩！崩！”
密集的机簧走火声响成一片。
几十根儿臂粗细、通体浇筑的生铁破甲长枪，失去了准星，在半空中毫无目的地疯狂乱射。
有些长枪直接扎进了远处的冰川。
而更多的长枪，则是斜斜地射进了下方那一万名北境边军重装步兵的方阵里。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噗嗤！噗嗤！”
生铁长枪带着恐怖的动能，无视了北境边军引以为傲的重甲。
它们接连贯穿步兵，在黑压压的军阵里留下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迹。
一个北境边军校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根从天而降的长枪直接钉穿了胸膛，钉在冻土上。
步兵们吓疯了。
他们举起手里的盾牌想要格挡，但头顶上砸下来的不仅有长枪，还有重达数千斤的攻城塔残骸！
巨大的实心车轮、包着铁皮的断木，砸进人群。
只要被擦着一点边，就是骨断筋折，当场被砸成肉泥。
更致命的是塔顶的火盆。
为了给力士们取暖，同时为了发射火箭，每座塔顶都准备了大量装满猛火油的大铁盆。
塔身一倒，猛火油倾盆而下。
滚烫的火油泼在那些干裂的碎木头和北境边军的铁甲上。
宁古塔的白毛风一吹，火星瞬间燎原。
“轰！”
一片刺目的火海，在十台巨兽的废墟中冲天而起。
大半个先锋营瞬间被火海吞没。
凄厉的惨叫声、战靴在冰面上踩踏的杂乱声、火焰燃烧木料的爆裂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暗金城墙上。
江氏提着极品钢刀，整个人僵在城垛子后面。
她大张着嘴巴，看着百步内那片火光冲天的废墟。
她刚才甚至已经做好了带着三百暗金铁骑冲出去拼命的准备。
可现在，她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这就是北境边军的破城巨兽？”
李大柱站在旁边，咽了一口极度艰难的干沫。他揉了揉眼睛，声音都在打飘：“大嫂，他们是不是把轮子装反了？这还没走到咱们跟前呢，怎么自己跟自己干起来了？”
三十个老亲卫和身后的新骑兵全看傻了。
他们面面相觑，手里端着的精钢连弩都忘了放下来。
老太君拄着镔铁拐杖，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对岸的火海。
她没有说话，而是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坐在城墙角落里的陈长风。
小家伙正坐在青石板上。
他刚刚把那个生铁弹弓扔到一边。
他根本不知道对面死伤了多少人，更不知道那片火海有多恐怖。
他只看到，刚才那些又高又黑、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大积木块”，突然之间就一个撞一个地全倒了。
倒下的时候还冒出了好大好漂亮的火花。
这种推倒积木的视觉冲击力，让婴儿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咯咯咯！”
陈长风开心地拍着沾满灰尘的肉嘟嘟小手，大眼睛笑得弯弯的。
他指着百步内那冲天的火海，声音清脆响亮，带着浓浓的奶香味：“大积木！倒啦！全倒啦！”
老太君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着孙子那纯真无邪的笑脸，脑子里只剩下刚才小家伙拉起弹弓，随手把那块蓝色石头射出去的画面。
不到百步的距离。
一块核桃大小的石头。
直接卡死了几万斤重攻城塔的主轴承，带着十台巨兽轰然解体，令整个军阵遭受重创。
“活祖宗……”
老太君手里的拐杖微微发抖，眼眶瞬间红了。她仰起头，爆发出一阵畅快的狂笑：“老天爷这是连让他们碰到咱们城墙的资格都不给啊！”
“什么破城巨兽，在我乖孙眼里，就是个一推就倒的破积木！”
江氏和二少奶奶激动得紧紧抱在一起。
城墙上的流民汉子们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刚才还准备拼命，转眼间敌人的重器就自己倒了，陈家所有人的士气在这一刻飙升到了顶点。
而此时此刻。
距离火海边缘不足十步远的一个巨大雪窝子里。
“砰！”
积雪被猛地掀开。
黑虎从深深的雪窝子里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他命大。
从五丈高空被甩飞，厚重的积雪和身上那套极品步人甲抵消了大半的冲击力。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摔得七荤八素，内脏仿佛移了位。
黑虎摘下被摔变形的头盔，随手扔在地上。
他抹了一把脸。
满手都是从额头上流下来的鲜血。
他喘着粗气，抬起头，看向前方。
只看了一眼。
这位北境边军先锋大将的眼珠子，瞬间布满了红血丝。
火。
到处都是火。
他亲自押阵的十台破城巨兽，此刻全变成了燃烧的废木头和扭曲的生铁块。
他那一万名武装到牙齿的重甲步兵，在火海和残骸中乱窜。
地上躺满了被自己人的床弩射死、被塔身压成肉泥的尸体。
惨烈。
黑虎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不明白。
他根本想不通！
距离陈家城墙还有百步以内。
陈家连一根箭都没射出来，连一个冲锋的步卒都没派出来。
中央主塔为什么会突然断裂倾斜？
那些堪比精钢的青铜轴承，怎么可能在平地上毫无征兆地卡死碎裂？
！
这完全违背了常理！
“为什么……到底是谁干的！”
黑虎攥着拳头，指甲嵌进了肉里。
他想起了王百户被废，想起了铁无情的先锋军覆败，想起了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大宗师。
可就算是神游玄境的大宗师，也不可能隔着近百步，不用真气，直接让十台巨兽内部解体啊！
这根本就是老天爷在故意玩他！
极度的震惊和屈辱，在短暂的停滞后，瞬间转化成了冲垮理智的狂怒。
他堂堂北境边军大将，带了一万大军和十台重器，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伤亡惨重。
如果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魏无极绝对会剥了他的皮！
“老子不信这个邪！”
黑虎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
他猛地弯下腰，从雪地里一把抓起那把重达百斤的萱花大斧。
他大步跨出雪窝，迎着扑面而来的热浪，一斧头砍翻了旁边一截燃烧的断木。
“都没死绝就给老子滚过来！”
黑虎那雄浑的内力裹挟着狂怒，声音直接压过了火海的爆裂声，传遍了整个混乱的军阵。
那些还在四处乱窜的幸存步兵，听到主将的怒吼，终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他们拖着兵器，跌跌撞撞地从废墟和火海边缘退了出来，在黑虎身后重新集结。
一万人，死伤了两千多。
剩下的八千人，虽然满脸黑灰，但那股北境边军刻在骨子里的冷血军纪，让他们迅速稳住了阵脚。
黑虎满脸是血，双眼盯着百步内那道完好无损的暗金城墙。
他的理智已经被恼羞成怒的邪火彻底烧干了。
没有攻城塔又怎样？
没有床弩洗地又怎样？
陈家满打满算也就几十号人。
他这里还有整整八千名武装到牙齿的重装步兵！
在绝对的数量面前，一切妖术都是纸老虎！
“既然不让老子砸墙，那老子就用人命平推过去！”
黑虎双手握住大斧，高高举过头顶。
他脸上的横肉狰狞扭曲。
“全军听令！”
黑虎的咆哮声撕裂了宁古塔的极夜。
“放弃重器！结阵！”
“结‘玄武铁甲阵’！”
“大盾相连，长枪平举！给我一步步压过去！”
黑虎双眼赤红，斧刃直指陈家暗金城墙的最高处。
“踏平营地！给老子把他们剁成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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