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钱都花哪去了

慈安堂内一片狼藉。

茶盏碎了一地，沉香炉也被翻倒在桌角，里面的香灰更是撒的遍地都是。

一片狼藉之中，沈霜披散着头发坐在榻上，脸色暴怒潮红，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母兽。

见江浸月跨进门来，她猛地抄起手边的一只瓷枕，朝着江浸月狠狠地砸了过去。

“贱人！你还敢来！”

瓷枕擦着江浸月的鬓角飞过去，撞在门框上。

“砰！——”地碎成数瓣，瓷片跌落满地。

整个慈安堂内愈发的混乱了。

青黛被吓得尖叫一声。

而江浸月却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立在满地碎瓷中间，静静地看着沈霜。

“婆母这是做什么？儿媳可是哪里惹婆母生气了不成？”

“你还有脸问我？！”沈霜被气得浑身发抖，就连指着江浸月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我库房里的东西呢！那些字画、银锭……我攒了大半辈子的家当，怎么全都没了！你、你什么时候搬空的！”

沈霜声嘶力竭，踉跄着从榻上起身，朝江浸月扑了过来，扬起手就要往她脸上扇。

“你这个贱人！赔钱货！你把我的东西都藏哪儿了！”

沈清漪在旁边目睹一切，嘴角几乎兴奋得要压不住。

她快步上前揽住沈霜：“母亲您先别激动！弟妹她兴许只是……只是先挪用了，您得问清楚才能动手啊……”

此话一出，沈霜的怒气更甚了几分，那只扬起来的手带着风声狠狠落下。

江浸月不退不避，只抬眸看着沈霜。

就在巴掌即将落下的时候，她才缓缓开口：“婆母要打便打就是了，只是打完了，咱们也得去京兆府论一论，库房里的那些东西，到底是顾家的，还是我江浸月的。”

沈霜的手顿时悬在半空，咬牙切齿道：“江浸月……你、你敢拿官府压我？”

江浸月微微颔首，态度无所谓恭不恭敬。

“婆母这是什么话？您好歹也算是儿媳的长辈，您说的这些儿媳可是万万不敢的。”

“只是库房里那些东西，原就是儿媳这些年一点一点攒下的私产。婆母若觉得儿媳私吞了您的家当，大可请人来清算，看看顾家的公账上，到底还剩几两银子。”

这话一出口，沈清漪先不乐意了。

她一手扶着沈霜发软的身子，语带关切却暗藏机锋：“弟妹这话可就偏颇了，你既已嫁入顾家，你的东西自然也就是顾家的东西。”

“再者说了，母亲不过是一时心急，你又何必拿官府来吓唬长辈？传出去，外人还道我顾家家教不严呢。”

顾明萱也跟着跳出来：“就是！江浸月你别仗着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母亲那是信任你才把库房交给你管，你倒好，把东西都搬空了，现在还要倒打一耙！”

姑嫂二人一唱一和，把一盆盆脏水往江浸月头上泼。

江浸月只静静地听着，等她们说完了，才侧首看了青黛一眼：“去把我妆奁底下那只红木匣子拿来。”

青黛应声去了，不多时便捧着一只巴掌大的红木匣子回来。

盒子赫然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厚厚一沓账册，封皮上用簪花小楷写着年份。

江浸月从中抽出今年的那一本，翻到夹着签子的那页，递到沈霜面前。

“婆母既然说儿媳贪墨，那便请您过过目。这是顾府这一年来的开支明细，大到月例银钱、采买布帛，小到厨房一日三餐的米面菜肉，每一笔都记在这儿了。”

沈霜将信将疑地接过来，低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账册上记得清清楚楚——

正月，顾珩购置新袍三件，外加文房四宝、书册典籍，共支银一百二十两。

二月，老夫人寿辰，宴请宾客三十桌，戏班子唱了一整日，前后花销近二百两。

三月，三小姐添置春衫首饰，光是那支点翠步摇就花了六十两！

四月，……

桩桩件件，事无巨细，俱在纸上。

沈霜越看脸色越白，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账册。

江浸月“贴心”地接过，又往后翻了几页，指着上面的几笔大额支出给沈霜瞧。

“这是二爷年初打点同僚、疏通关系的银子，前前后后支了三百两。这是上个月婆母请大夫看诊、抓药的钱，人参鹿茸无一不是上品，光那一株百年老参便花了八十两。”

“还有这个——”江浸月的手指往下移，“三小姐上个月在珍宝阁看中了一套红宝石头面，单单定金就付了足足五十两，尾款至今未结。”

顾明萱听到这儿，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结结巴巴的替自己辩解。

“我、我那是为了进宫做准备！我穿戴的体面些，也好不丢了顾家的脸面，难不成这还有错？”

江浸月没理会顾明萱。

她把账册收好递给青黛，这才看着沈霜说道：“婆母，账目流水便是这些。顾家每月进账多少，又支出了多少，全写得清清楚楚。儿媳即便是想贪墨，也贪不出一个子儿来。”

沈霜嘴唇哆嗦着：“你……你开那么多铺子，日进斗金的营生，怎么会连这点子家底都填不满？分明就是你藏了私！”

江浸月闻言，唇角微微一弯，露出一抹似是为难的神色。

她垂下眼，声音也低了几分，故作委屈道：“婆母，二爷如今在朝中为官，一时风头无两，有多少人都盯着二爷呢，婆母可曾知晓？”

“这与珩儿又有何关系？”沈霜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婆母不知，当今圣上最忌讳的就是官商勾结，底下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儿媳手底下那些铺子赚来的银子，哪里还敢直接往公账上放？得先周转几道，洗白了才能送回来。”

说到这儿，江浸月拿手帕拭去眼角不存在的泪水  。

“如若因此而导致二爷被弹劾说与商户往来密切，被圣上知晓后，那可就是要掉脑袋的罪过。”

“不光如此，连带着整个顾家，都要受到牵连，婆母明鉴，儿媳也实在是有苦说不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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