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一切都太巧了

秦嬷嬷一声令下，几个侍从当即将小厮架起拖走。

“不！不要啊！秦嬷嬷饶命！”

凄厉的哀求声渐远，侯府门外重又归于平静。

秦嬷嬷朝江浸月俯身再拜，余光瞥见她高高肿起的脚踝，心底满是愧疚。

“江掌柜，今日之事是老奴失职，才让人如此放肆，还请您切勿怪罪！”

“无妨，不过些许小伤，算不得什么。”

来此之前，”江浸月早派人打探过侯府现状。

侯夫人虽出身名门，身份尊贵，却过门多年未有子嗣。

也正因此，老侯爷冷落正房不说，还将本该由正房掌管的府库对牌钥匙交给妾室保管。

这侯府，俨然是一派宠妾灭妻的做派！

也难怪侯夫人着急，要为自己寻一道助力！

江浸月收拢思绪，略定心神：“今日我应邀前来，合该先拜见夫人，劳烦嬷嬷带路吧。”

“此事不急。”秦嬷嬷摇了摇头，视线定定落在江浸月脚踝，“江掌柜受了伤，当先作处理，否则来日落下病根便不好了。”

“再者，若您健全的来，走时却落了伤，叫旁人听去，只怕又要传出流言蜚语。”

她召来小丫鬟：“去备一顶软轿，抬江掌柜去客房，再去请沈大夫来瞧，务必要快！”

“是！”

-

侯府客房。

小院位于侯府西北角，位置僻静清幽。

屋内陈设虽质朴，却胜在收拾得干净齐整。

不知是否错觉，当小丫鬟点燃香炉时，江浸月竟觉得脚上伤痛也缓和了些许。

大夫查看了伤情，当即起身：“姑娘只是皮肉伤，并未伤到筋骨，小人这便开一剂药，您日日用着揉按推拿，不出三日就能痊愈。”

听到这话，秦嬷嬷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她抬手将一锭银子递去，差人好生送走大夫，这才看向江浸月。

“万幸并未伤筋动骨，否则奴婢当真要心下不安了，这两日江掌柜就请在此多作歇息，夫人那里……老奴自会去回禀，您只管安心养伤。”

她言语中满是歉疚恳切，处处为江浸月思量。

“可是客人进门不拜见主家，这实在于礼不合。”江浸月眉心轻蹙，“要不，等明日我好些……”

秦嬷嬷打断了她，深邃眸中似含深意：“您是夫人亲自邀请来的贵客，若是夫人知晓您如今状况，定然也不忍见您如此前去拜见，倒不如好生休养，待养好再去也不迟。”

她靠近一步，在江浸月身侧耳语：“夫人说了，您来这儿只管把这里当自己家，不必在意其他。”

江浸月心下了然，轻轻颔首：“好，那就劳烦嬷嬷帮我给夫人带句问好。”

“是，那老奴便先退下了。”

秦嬷嬷带人退下，屋内只剩江浸月与青黛二人。

听着脚步声渐远，青黛才敢开口：“那门房也太不懂规矩了，真不知是谁给他那么大胆子，竟如此轻慢咱们！”

“万幸这个嬷嬷是个好的，不然咱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听她抱怨，江浸月不禁失笑：“傻丫头，你难道一点看不出来？”

青黛眨了眨眼：“小姐，您这话是何意？”

江浸月抿唇，意味深长道：“今日的一切，都太巧合了，不过……对于我们而言，并非不利。”

“只希望夫人，喜欢这份礼物。”

宁泰院内。

佛龛前青烟缭绕，普萨金身端坐其间，慈目微垂。

一雍容女子跪坐蒲团上，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听着门外传来的匆匆脚步，她没有反应，只自顾自诵经。

秦嬷嬷走到她身侧，嗓音放得极轻：“夫人，事情都已办妥，奴婢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安排江掌柜住下了。”

侯夫人并未抬眼，鼻间轻轻“嗯”了一声，问道：“你觉得这个江氏如何？”

秦嬷嬷略作思索，如实答曰：“瞧着似是个温婉懂事的，与寻常商户很不一样，不过人不可貌相，脾气秉性如何，还得等日后再探。”

“而且……”她顿了顿，谨慎思量着措辞，“夫人，奴婢总觉得，今日料理门房时，她的反应有些古怪，像是……早已看穿了您的用意！”

“噢？”妇人闻言，这才懒懒抬眼，狭长凤眸底浮上一抹兴味，“今日她是怎么表现的，不妨说来给我听听？”

“她全程对那小厮并未苛责，只由身旁侍女添油加醋，对于奴婢惩治时，也并未插手。”

“还有……”秦嬷嬷想起些什么，眼底倏然一亮，“咱府门口的台阶不高，按理说，就算是被推，也不会轻易崴脚才对，依奴婢看，她像是故意的！”

听秦嬷嬷此言，侯夫人眼底兴致更浓。

这个江浸月，倒是十分通透。

抵达柳城不过片刻，就看穿了其中利害关系，并迅速做出反应，以自伤的方式给秦嬷嬷一个顺理成章处罚的理由。

当真是伶俐果断！

思及此，侯夫人陈妙仪脸上骤然露出满意的笑容。

秦嬷嬷眸中颇带着几分不解：“夫人，您这是……”

“不碍事。”陈妙仪用食指擦去眼角笑出的泪花，轻轻摇头，“我只是有些感慨，我那好侄儿竟有心至此，真不知费了多大的功夫，才寻来这么一位妙人儿！”

她缓缓起身，转而看向空荡荡的庭院，语调沉重：“这侯府波谲云诡，那些柔弱不能自理的花儿朵儿来了，不过两三日便会失去其光彩。”

“唯有这样鲜活、灵动，又有手腕与魄力的女子，才能拥有入场的一席之地！”

听着这番话，秦嬷嬷苍老的眼眸染上一抹心疼：“夫人，这些年您在后院战战兢兢，当真是受委屈了……”

“委屈么？”陈妙仪挑眉，自嘲般扯起唇角，“我并不觉得委屈。”

她抬眼，视线落在庭院正中那棵早已秃了的树上，思绪凝重而复杂：“人这一辈子，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我走到如今的地步，都是拜当初的自己所赐。”

“论委屈，或许早两年的确委屈，可毕竟都挺过来了，更何况，自怨自艾也于事无补，倒不如坦然接受，勇敢去面对。”

“而现在……”她抬起头，直面撒入窗棂的阳光，眼神坚定而锐利，“该是时候向他们讨回些代价了！”

她扫向秦嬷嬷，低声吩咐道：“江掌柜此番受惊了，你去库房挑一对平安锁送去，就当是我给她赔礼道歉的礼物。”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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