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大人晕倒了
一番话说的帐里安静下来。
少年猛地扭头怒瞪着那男孩，厉声道：“狗娃，你求他们做什么！这帮官兵都是吃空饷的兵痞！只会欺压我们这些百姓！就算你磕破了头，他们也不会心疼咱们！”
“混账！”
澹台翎被少年的话激怒，高声呵斥道：“你们抢赈灾物资，劫杀朝廷命官，还敢在这里信口雌黄！”
他转身喝道：“来人！”
“等等！”
江浸月开口。
看着那个倔强的少年，她心里堵得厉害。
“将军稍安勿躁，他们也是先前受徐州府那些混账欺压多年，尚不知城中发生之事，这才口出此言。”
“之所以生事，也是天灾所困，情非得已，还请将军从轻发落！”
澹台翎眸色一沉，两道剑眉紧紧蹙起：“江小姐，你未免太心慈手软了些，方才这混账是如何劫持你的，难道你都不记得了？”
江浸月只是微微一笑。
“将军，既然受害者是我，那这件事，是否可以由我处置？”
澹台翎有些不赞同。“江小姐是否心太软了些？”
江浸月看着他。
“若今日他们只是为了劫财，我绝不会替他们求情。”
“可他们只是为了救自己的亲人，连命都拿出来搏一条活路。若要论罪，也要先问问，是谁把他们逼到了这一步。”
她声音不大，却没有半分退让。
澹台翎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再坚持。
江浸月这才看向少年：“如今徐州府已经换了主事的人。”
“谢大人已经将高明远等人拿下，城里的事务正在推进。”
“你们若愿意再信一次朝廷，我便替你把今日的事担下来。”
那少年冷哼一声，偏过头去：“说得好听，谁还信你们。”
江浸月没有急着反驳。
“方才他说，你们村子里闹了怪病，不知究竟有何症状？还请你细细说来与我听，或许我有办法医治呢？”
“你？”
那少年将江浸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见她是个女子，年纪又轻，不禁生出几分质疑。
“你会看病？”
“你们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为何不死马当活马医，信我一回？”
江浸月将话挑明。
那少年果真有些动摇，犹豫了许久，才将村上病人的症状一一道来。
听他说完，江浸月的神色一点点凝重。沉吟良久，终于向澹台翎说出自己心中猜测：“将军，依我所见，这些百姓集体染病，症状统一，传播速度又快，绝对不是寻常的风寒杂症，倒有可能……是时疫！”
“什么！”
澹台翎目光一凛，眉头深锁。
“时疫？”
“疫病与天灾，向来都是接踵而至，并不稀奇。”
江浸月无奈叹道，又朝着澹台翎深深一拜，郑重恳请：“如今当务之急是先将疫情控制住，还请将军下令，将这些染病的灾民统一安置在一僻静营地，与健康百姓隔绝，再即刻入城，寻访靠谱大夫前往医治，及时遏制住病情！”
“这……”
澹台翎闻言不禁有些迟疑。
不是他不愿，而是不能。
如今此地灾情不明，贸然安置病患，调动人力，稍有不慎就会惹出祸端。
一旦事情闹大，只怕其他灾区民众纷纷效仿，只会令局势更加失控。
江浸月见他犹豫，当即看穿他心中所想，直击要害道：“我知道大人在担心什么，时疫爆发绝非个例，方圆百里之内，定有其他村落也已出现感染患者，只是尚未爆发，或是传来消息。”
“我们大可以将这些村民统一收治，一来可以救人，二来，更能以此处为参照，当做整治疫情的范例。”
“倘若后续再遇到相同情况，或是遇到百姓生事，也可直接照搬，快速压制时疫蔓延、平定民心。”
江浸月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
澹台翎眸光微动，颔首应道：“江小姐这法子倒的确不错。”
“只是……”
他稍加沉思，又道：“此事毕竟事关紧要，我还需先禀报了谢大人，由他再做定夺。”
听闻此言，江浸月眸光微亮，当即上前拱手：“如此倒是凑巧，我与祝公子此番运送来的药材，本就是准备交由谢大人调度的，恰巧与将军同路，不知将军能否通融一二，捎带上我们一道前往？”
澹台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几车物资。
确实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
一番思量下，他终是颔首应允：“好，那便烦请江小姐与祝公子随我同行。”
得到澹台翎的首肯，二人当即回去拾掇行囊。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泛白，祝景龄带人重新清点物资，又命护卫将受惊的马匹重新拴好。
江浸月也没有急着离开。
她亲自查看了一遍装载药材的几辆马车，确认箱笼没有损毁，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等一切重新安置妥当，东方已经露出一线鱼肚白。
江浸月抬头看了一眼渐亮的天色，忽然想起什么。
进城之后……
便要见到谢无咎了。
心口没由来地轻跳了一下。
她与他，已有一段时日未见。
这些日子一路南下，她满心都是灾情、物资和沿途所见的流民，竟很少去想那个人。
她抿了抿唇，将这点异样压了下去。
-
徐州城，府衙内。
烛火昏黄，跳动的烛焰映照着一张清隽面庞。
谢无咎端坐高台，指尖翻动书页。
上书字字句句，皆是高明远及其下属这些年在徐州府犯下的种种罪行。
三年，徐州一带的百姓人口从原本的十八万，锐减至十万出头。
谢无咎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只剩冷意。
“啪！”
卷宗被他重重合上。
事务繁杂，他已经许久没有好好休息。
可这地方，还有太多事等着他处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有人通传。
“大人，有客。”
“谁？”
“是澹台将军。”
他正要说传，侍从却又补了一句。
“还有……江小姐。”
谢无咎的手指，忽然停住。
屋内安静了片刻。
他抬起眼。
“……谁？”
“江小姐。”
那两个字落下的一瞬，他眸光骤然亮起，眼底连日积压的阴郁化开，变作一抹极淡的惊喜。
她来了？
他几乎下意识起身。
可走出两步，又硬生生停住。
片刻后，他垂眸整理了一下衣袖，重新坐回案前。
“传。”
房门推开，先迈步进来的是澹台翎。
再往后——
是江浸月。
她着一身素色长裙，赶路多日，发间已经沾了些风尘，却仍旧眉眼清亮。
谢无咎看着她。
方才还因为卷宗而发沉的心，无端松了一瞬。
可下一刻，他的目光便落到了她颈侧。
那里有一道极浅的红痕。
他的神色骤然变了。
“你受伤了？”
话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快。
江浸月也怔了一下。
两人的目光在烛火中撞上。
她原本准备好的许多话，忽然都忘了。
“……一点小伤。”
谢无咎盯着她颈间看了一会，才发觉不妥，将目光移开。
“怎么回事？”
澹台翎却已经上前一步，将沿途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禀报。
“大人，江小姐与祝公子护送赈灾物资前来，路遇被逼上绝境之灾民，险遭不测，在下路过，偶然救之，按江小姐吩咐，已将患病灾民暂且安置，特携其二人与物资来请示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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