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我就知道她不是好东西

天色将明。

谢无咎一夜枯坐，彻夜未眠。

他漆黑如一潭深渊的眸子深处，是化不开的沉郁与自厌。

望着榻上安睡的江浸月，他细细替她掖好被角，目光眷恋。

只是，他无法在她清醒的时候面对她。

他嘴角苦涩，起身悄然离去。

门轻轻阖上，床榻上的江浸月蛾眉陡然一蹙，睫羽微颤，缓缓睁开了眼。

她意识还未清醒，一缕熟悉的冷香钻入鼻尖。

谢无咎？

江浸月几乎是瞬间想起这个名字。

这股冷香，是谢无咎身上特有的味道。

那味道清冷如冬雪，冷冽疏离。

她僵在枕上，指尖微微蜷缩，脑中有些许模糊记忆，似乎在醒来之前，有人帮她拢过被褥。

江浸月支起身，目光落在了床沿边。

那里有一道坐痕。

她伸手摸了摸，还有些温热。

所以不是梦？

真的有人来过…

那股淡淡的冷香萦绕不散。

江浸月整个人清醒过来，眸光深深，心中心绪纷乱。

一个荒唐的念头再次疯狂冒出来…

-

祝府。

周婉柔一早便到祝府陪薛若梅用早膳。

“这几日，景龄那孩子可安稳了？”

薛若梅吃着粥，随后询问起来。

“这混小子，为了那个江浸月，竟敢胆大包天跑去苗寨，我真要替他母亲好生说教说教他。”

周婉柔垂着眸子，静默不语。

一旁的红玉倒是开口了：“夫人，你还不知道吗！表少爷因为那江浸月，腿都要被人打断了！”

薛若梅猛地起身。

“什么！？”

周婉柔眉头紧蹙，剐了一眼红玉，沉声呵斥：“红玉，你何时变得如此多嘴！”

红玉当即噤声垂首，一副失言的模样。

可薛若梅哪能不听完，立刻拽住红玉道：“本夫人在这给你撑腰，你大胆跟我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奴婢也不清楚整个事情经过，就知道表少爷似乎是为了江浸月去找上了首辅谢大人，可谁知回来的时候，腿就被打断了。”

“表少爷还说，说是谢大人警告过他，不准他再靠近江浸月…”

三言两语，将一切问题归咎在了江浸月身上，半字不提江浸月尚且还下落不明。

这番避重就轻的言辞，硬生生塑造出两男争一女的荒唐戏码。

薛若梅阴沉着脸，拍桌怒喝：“我就知晓那女人绝非善类，惯会周旋在男人之间，阴魂不散，这般恶心的死狐媚子，还要这般可劲盯着我们祝家嚯嚯！”

一顿骂完，她急匆匆往祝景龄屋里去。

刚一入内，便瞧见祝景龄的腿被裹着，布条子外面还渗着血。

往日最是神气的小少爷，此刻面色惨白，眸色灰暗，了无生气。

“龄哥儿！你这般我怎么同你父亲母亲交代，好好的孩子，日后残了可怎么办！”薛若梅又气又急，声音发颤。

周婉柔紧随其后，快步坠入，柔声安抚：“苏大夫来瞧过了，这伤未及要害，只是需要多养些日子，不会落下残疾。”

这话一出，薛若梅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了放。

“大伯母，是我让您忧心了，也是我不争气…”

祝景龄眸色暗淡，瞧见薛若梅如此，不由回想起谢无咎那些话，面色愈发颓败。

“那谢无咎说的没错，我这般庸碌无能的废物，只会给家族蒙羞。”

薛若梅心头一紧，厉声骂起来：“他还教训上我们龄哥儿了，他本就受了我们祝家恩惠，竟敢这般不给颜面，我看他是被江浸月那个狐媚勾了魂去，色令智昏，不记得当年是如何发迹的了！”

谢无咎身份清贫，并非世家望族出身。

谢无咎的师傅是周婉柔父亲周邰纪，周祝两家本就是亲戚，祝家作为宁州第一首富，一贯喜欢在周邰纪门生身上散财接济。

美曰其名是提拔寒门才俊，广施恩泽。

实则也是做个人情投资，倘若这些子弟日后科举入仕，祝家这般商贾之家，便能能多一个靠山。

又因着谢无咎是个孤儿，出身清苦，祝家对他的接济也自然要多一些。

虽说彼时他的师父礼尚往来回赠了厚礼，是还了恩情的。

可薛若梅不觉得！

“当年也是穷得叮当响，若没有祝家的资助，他如何发迹，如何能够有今日的权力地位？今日这一身荣华，连带他那首辅之位的权贵也该有我们一半功劳才是！”

这般抨击，倒也没宽慰到祝景龄。

他有些意外谢无咎竟是寒门出身，如今位极人臣，风光无限，比起他这个名门出身，尚且还一事无成，那股挫败感越发浓烈。

他疲惫地闭了闭眼，出声劝退：“大伯母，我想休息，伤口疼得厉害。”

薛若梅立刻收了怒色，面上满是心疼，温声应道：“好好好，你且好生静养，这笔账大伯母替你讨回来！”

言罢，她大步离开了院子。

刚出院门，面色骤然阴沉下来。

她沉声吩咐身旁的嬷嬷：“先前因为穆儿的喉咙，饶了那江浸月一次，谁知她这般不知收敛，又害了景龄！”

“先前我嘱咐下去的安排，尽数重启，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天杀的本事，还能安稳立足这京城，能够做好这些生意！”

顿了顿，又觉得不解气，“去给宋大人送个口信，将此事告知他，让他去朝堂之上弹劾谢无咎，好好敲打敲打，怎么着也要出了这口恶气！”

-

金銮大殿。

通政使宋镇叩首上奏，言辞激昂。

“陛下！臣要检举，谢无咎身居宰辅，手握重权，不以百姓社稷为重，徇私妄为，滥用私刑，将祝家小公子双腿打断，此等横行跋扈，目无王法之举，恳请陛下严惩！”

满朝文武屏息凝神。

谢无咎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神色平淡无波，仿佛不是弹劾他的一般。

一身淡漠冷厉气势，只是漆黑眼底掠过一丝戾气。

他知晓，这宋镇的嫡亲妹妹嫁在了祝家三少爷做正头娘子，两家关系密切。

再者这宋镇高升之路，多有祝家金银打点，暗中帮扶。

他心底暗自冷笑。

这祝景龄还真是不死心，以为搬来了什么救兵，能够在朝堂之上参他一本，如此就可以逼他放人不成？

这点手段，拙劣又天真。

御座之上，皇帝赫连擎眸光沉沉，落在谢无咎身上，这是在等他的反应。

“金銮大殿之上，宋大人参奏我私刑伤人，不知可有人证物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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