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丧子之痛裂肝胆，怒握扁担见故人

第四十二章  丧子之痛裂肝胆，怒握扁担见故人

【福贵听说老师在医院找家人，丢下镰刀沿县城大路跑了起来。】

【福贵一路踉踉跄跄奔向县城，两只布鞋早已跑丢了一只。】

【光着的一只脚板被路上的尖石扎得鲜血淋漓，在泥路上踩出一个个暗红的脚印。】

【福贵一路跑一路问，经过一家卖水的铺子时才扶住墙喘了口气。】

【村里有人从县城回来，说学校的老师正在找有庆家人，福贵丢下镰刀就往县里跑。】

【福贵连滚带爬地撞进了县医院的大门。】

【门诊大厅里空空荡荡，地上的尘土混着刺鼻的来苏水味道。】

【“大夫！我家有庆呢？徐有庆在哪？！”】

【福贵扯着嘶哑带血的嗓子，在大厅里像没头苍蝇般狂吼。】

【值班的小护士被他满脸泥污、双目赤红的模样吓得倒退了几步，颤抖着指向医院后头的荒草院子：】

【“在……在后头的停尸房……”】

【停尸房三个字如同一记闷雷，在福贵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福贵两腿一软，扑通跪倒在水门汀地面上。】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抓起靠在走廊拐角的一根粗沉枣木扁担，疯了一样撞向后院那扇掉漆的木门。】

【阴森湿冷的偏房里，空荡荡地停着一张铁床。】

【白床单下隆起一个单薄短小的轮廓。】

【那一双系着麻绳鞋带的白球鞋，孤零零地耷拉在铁床的边缘。】

【福贵手里的枣木扁担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他一步一步挪到了铁床前，两只颤抖如筛糠的手抓住了白布的一角。】

【白布掀开，露出了有庆毫无血色、干瘪灰白的小脸。】

【那双曾经满是灵气、黑漆漆的大眼睛紧紧闭着，乌黑的睫毛上结着一层冰凉的白霜。】

【有庆小臂上的针眼赫然发黑，周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乌青。】

【“有庆啊……”】

【福贵扑倒在铁床上，一把将那具已经彻底冰凉僵硬的躯体抱进怀里。】

【他用自己布满胡茬的脸颊死命贴着有庆冰凉的面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暖热死去的儿子。】

【然而怀里的身躯硬得像一块冰冷的顽石，任凭他怎样呼喊，再也没有了半点动静。】

【“有庆！你睁开眼看看爹啊！”】

【“你不是答应给小外甥买布老虎吗？！你不是还要跑全县第一吗？！”】

【“你咋能丢下你爹……你咋能死在爹前头啊！”】

【福贵仰起头，从胸腔深处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凄厉悲嚎，整座阴森的小屋都在他的嚎哭声中剧烈震颤。】

【剧痛在刹那间转化为滔天的仇恨与暴怒。】

【福贵捡起地上的粗沉扁担，两只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是谁？！是谁杀了我儿子？！老子今天要把你们全砸成肉酱！”】

【福贵发狂般冲出偏房，手握扁担在走廊里横冲直撞。】

【就在这时，长廊的尽头传来一阵急促沉稳的马靴踏地声。】

【几名身穿军呢大衣的警卫员簇拥着一个身形高大的军官大步走来。】

【那名军官脸色惨白，眼角挂着焦灼与疲惫，身上的呢大衣纽扣甚至都扣错了位置。】

【“大夫！献血救我媳妇的那个学生呢？他在哪里？我要当面重谢他！”】

【威严而沙哑的声音在长廊里回荡。】

【福贵猛地刹住脚步，两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对面的军官。】

【对面的军官也抬起了头，目光越过警卫员，径直落在了手握扁担、浑身泥泞的福贵脸上。】

【两人目光相撞的一刹那，时间仿佛在瞬间凝固成坚冰。】

【军官原本沉稳的面孔瞬间扭曲，瞳孔剧烈收缩，失声惊呼：】

【“福贵哥？！”】

【福贵浑身剧烈颤抖，手中的扁担咔嚓一声捏得指节发白。】

【福贵认出来了，那是当年与他在北方前线分吃黑馍、躲在尸堆里的刘春生。】

【当年那个一心想要摸方向盘开大卡车的瘦弱民夫，如今已然成为执掌一县大权的春生县长！】

【“春生……”】

【福贵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生生挤出了这两个字，嘴角甚至渗出了一缕殷红的血丝。】

【春生快步冲上前，一把抓住福贵的肩膀，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福贵哥！真的是你！你咋在这里？！你这扁担是……”】

【春生看见福贵手上沾着血，目光又越过他，落在敞开的后院门里那张盖着白布的推车上。】

【春生整个人如遭九天惊雷狠狠劈中，面无血色，身躯摇摇欲坠。】

【“那……那是……”】

【春生嘴唇剧烈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福贵红着眼，缓缓抬起手里的枣木扁担，冰冷的扁担头直直抵在了春生的胸口上。】

【“春生……你当了大官，好大的威风啊。”】

【福贵的声音低沉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在滴血：】

【“你媳妇生娃娃命金贵，就把我儿子的血抽干了。”】

【“那个躺在冰铁床上、浑身冰凉硬透了的孩子，是我徐福贵唯一的儿子啊！”】

演播大厅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残酷宿命彻底击穿了灵魂。

评委席上，冯小钢双手死死扣住桌沿，眼眶里的泪水终于顺着纵横的沟壑滚滚滑落：

“操弄人心的宿命啊……这就是命运的屠刀！”

“在死人堆里同生共死的兄弟，一个成了高高在上的县长，一个在泥地里刨食。”

“最后却是县长的妻子，喝干了兄弟儿子的血！”

昆汀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双手抱头，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太荒诞了，太悲凉了！”

“这是戏剧中最顶级的戏剧冲突，没有任何反派，春生甚至不知情！”

“但这种不知情的谋杀，比任何蓄意报复都要残忍一万倍！”

史蒂芬·金久久没有合上嘴唇，神情极其肃穆：

“生死战友，血海深仇。”

“当那根粗硬的扁担顶在春生的胸口，整个时代的巨变与底层百姓的牺牲，被方哲用一把手术刀生生剖开在所有人面前！”

北野武缓缓闭上眼，吐出一口浓浓的浊气：

“命运从不讲理，它只负责把人心碾碎。”

网络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全网观众在屏幕前哭成一片。

“天啊！县长竟然是春生！竟然是春生！”

“当年在北方战场，福贵把唯一的黑馍分给他吃啊！”

“‘那是我唯一的儿子啊’，听到这句话我整个人哭到窒息！”

“这比杀了我还难受，为什么偏偏是春生！为什么啊！”

“有庆救的是春生的儿子，却用自己的命换了那条命！”

“宿命的绞索太狠了，方哲你没有心！”

“扁担指着胸口那一刻，我的心脏都要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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