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跟踪上钩，假坑现世

烈日下，黄土被晒得发烫。

韩大石走得极慢。

他背着那个破木桶，佝偻着粗壮的脊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干硬的土路上。

走出几十步，他就会停下脚步，猛地回头看一眼，确认没人跟着才继续往前走。

土墙拐角处，王小旗猛地一缩脖子，紧紧贴在滚烫的墙根上。

“大人，这憨货警觉得很。”一个泼皮压低声音，满脸贪婪地舔着干裂的嘴唇，“他这是怕人抢水呢。”

“怕就对了！不怕说明心里没鬼！”王小旗眼神阴毒。

他看着韩大石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王小旗按住腰间的刀柄，冲着身后的两个心腹和四个泼皮打了个手势。

七个人借着土墙和废弃营房的掩护，死死跟在韩大石身后五十步。

韩大石故意绕了两个大圈子。

他先是往废古道的方向走了一段，然后在半路突然折返，一头扎进了营地外三里那片寸草不生的乱石沟。

乱石沟地形复杂。

到处是前朝采石留下的巨大废岩，地面的黄土早就被风刮干了，只剩下一层尖锐的碎石渣子。

冷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咽声。

“这破地方？”一个心腹皱起眉头，小声嘀咕，“这底下全是死石头，能抠出水来？”

“闭嘴！跟上去！”王小旗一巴掌拍在心腹的后脑勺上。

他心里也犯嘀咕，可这乱石沟地形复杂，最适合藏匿秘密。

韩大石七拐八绕，最终钻进了两块倾斜巨石夹着的死角里。

王小旗立刻打了个手势。

七个人迅速散开，轻手轻脚地摸到巨石外围。

巨石缝隙里传出一阵摩擦声。

那是韩大石拼命抠挖石缝的声响，伴着他粗重的喘息，在死寂的乱石沟里格外刺耳。

王小旗探出半个脑袋，顺着巨石的缝隙往里看。

狭窄的死角里，韩大石双膝跪在布满尖锐砂砾的岩石上。

他手里拿着一块尖石头，正一下下凿击地面上一道石缝。

凿了几下，他又扔掉石头，直接用粗糙的手指伸进缝隙里去抠。

在韩大石的膝盖旁边，放着那个熟悉的破木桶。

“滴答。”

极其细微的水声响起。

王小旗心头一紧！

他清楚地看到，韩大石从那道石缝里抠出了一把混着黄泥和白色盐碱沫子的湿泥，小心翼翼地挤进破木桶里。

那桶底，已经积攒了浅浅一汪浑浊的泥浆水。

水！

真的是水！

而且这出水量小得可怜，完全符合废弃石场地下死水的特征。

这绝对不是别人倒进去的，这就是实打实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命脉！

王小旗顿时起了贪念。

“动手！”

王小旗厉喝一声，抽出腰刀，从巨石后冲了出去！

韩大石正撅着屁股抠泥，听到动静猛地回头。

“砰！”

王小旗一脚重重踹在韩大石的肩膀上。

韩大石惨叫一声，被踹得飞出去，后背撞上岩石。

“我的水！别碰我的水！”韩大石顾不上肩膀的剧痛，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个破木桶。

两个心腹冲上去，一左一右按住韩大石的胳膊，将他脸朝下压在尖锐的碎石地上。

四个泼皮则立刻将那道冒水的石缝团团围住。

王小旗大步走到石缝前，低头看去。

石缝极窄，底部积攒着一汪极其浑浊的死水，水面上还浮着一层白色的盐碱。

但在大旱三个月的边关，这一汪烂泥水也足以让人眼红！

王小旗蹲下身子，目光在石缝周围扫过。

他看到了石缝边缘那几十道深深的白印子，那是用石头拼命砸出来的痕迹。

他看到了地上凌乱不堪的草鞋印，前深后浅，显然是有人长时间跪在这里绝望刨土留下的。

最要命的是，王小旗看到了石缝最尖锐的边缘处，那一抹干涸的暗褐色血迹！

王小旗猛地转头，看向被压在地上的韩大石。

韩大石那双粗糙的大手上，十根手指头全破了，指甲缝里塞满了带血的烂泥和石渣。

王小旗心里的最后一点怀疑也消失了。

他脑中浮现出一个画面：韩大石这个底层军户，为了全家不被渴死，每天半夜跑到这鸟不拉屎的乱石沟，跪在地上用磨破的手指，一点点从这坚硬的石缝里抠出半桶泥浆水！

这水眼是真的！

而且只有这一个出水口！

“哈哈哈哈！好！好啊！”王小旗看着石缝里的浑水，仰头大笑起来。

他转过身，用刀鞘拍着手心，居高临下地看着被踩在脚下的韩大石，满脸嘲弄。

“韩大石，你小子挺能藏啊！怪不得昨天宁可饿肚子也不松口，原来把命根子捂在这乱石沟里了！”王小旗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破木桶，“怎么？今天饿得受不了了，终于舍得出来抠水了？”

韩大石按照韩小川昨晚的嘱咐，把一个底层军户被抢走活路后的绝望演到了极致。

他猛地挣脱了一个心腹的手，死死抱住王小旗的牛皮靴子。

“大人！王大人！您行行好！这水眼太小了，一天就只能抠出这么半桶泥巴水啊！”韩大石眼泪混着脸上的黄土往下淌，嗓子都哭哑了，“这是我们一家人的命啊！小川才六岁，他已经两天没喝过一口干净水了！求大人留一点，就留一碗就行！”

韩大石演得实在太逼真了。

那护食的疯狂和眼看全家要渴死的崩溃，让王小旗信以为真。

王小旗看着韩大石这副惨状，心里痛快起来。

他一脚踢在韩大石的下巴上。

韩大石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倒在地上。

“滚开！别拿你那脏手碰老子！”王小旗狞笑着，刀尖直接指着韩大石的鼻子，“这地方，从现在起被总旗大人征用了！这石缝里的每一滴水，都是军屯的军需！你韩大石要是敢再来这儿抠一滴水，老子立刻按逃兵论处，把你全家剁碎了喂狗！”

旁边的一个泼皮早就按捺不住贪婪了。

他蹲下身子，试图用手去抠那石缝里的水。

“哎哟！”

泼皮刚抠了两下，手指就被尖锐的岩石划破了一道大口子，疼得直甩手。

“大人，这石缝太硬了，手根本伸不进去啊！”泼皮看着手指上的血，满脸晦气，“这憨货到底是怎么抠出半桶水来的？”

王小旗冷哼一声，鄙夷地看着韩大石那双鲜血淋漓的手：“人家是为了活命，拿骨头硬磨出来的！这才是出水的宝地！这水藏得这么深，绝对是地下水脉的源头！”

王小旗看着那浅浅一汪泥水，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这么硬的石头，出水这么慢，必须得用铁凿子一点点往下凿。

只要把这块岩石凿穿，下面的水脉肯定能涌出来！

到时候，就有源源不断的活泉！

“你们两个，把这憨货给我轰出乱石沟！”王小旗指着两个心腹下令，“告诉他，今天他交不出水，口粮继续扣！让他滚回营房里等死！”

两个心腹立刻上前，用刀背砸在韩大石背上，把他往外轰。

韩大石一步三回头，仍盯着那道石缝，一脸绝望。

被赶出乱石沟后，他佝偻着背，朝军屯方向走去。

转过一个土丘后，韩大石脸上掠过一丝嘲弄。

乱石沟里。

两个心腹折返回来，看着还蹲在石缝前咽唾沫的王小旗。

“大人，咱们现在是不是立刻回营，把这水源地禀报给赵总旗？”一个心腹凑上前，压低声音问道，“总旗大人要是知道了，肯定重重有赏！”

王小旗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道石缝，眼里闪过贪婪和算计。

报给赵黑狗？

赵黑狗是什么东西他太清楚了。

一旦把这地方报上去，赵黑狗绝对会派亲兵把这里死死封锁。

到时候，开凿水脉的苦力活是他们干，而涌出来的活泉水，全都会流进赵黑狗的私库。

他王小旗顶多能分到几碗带泥沙的脏水，外加几句不痛不痒的口头奖赏。

凭什么？

这水眼是他带人盯出来的！

这破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赵黑狗根本不知道具体位置！

如果自己带人把这岩石凿开，把底下的水抽干。

在这大旱的边关，一桶干净水在黑市上能换一匹上好的战马！

只要干上几票，自己完全可以带着银子去投奔千户大人，还用得着在赵黑狗手底下当条看门狗？

王小旗猛地站起身，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报个屁！”王小旗恶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眼神凶狠地扫过面前的六个人，“这么大的功劳，凭什么白白送给赵黑狗？”

四个泼皮和两个心腹全愣住了。

“都给老子听好了！这地方，谁也不许往外漏一个字！”王小旗压低了声音，语气贪婪，“今晚子时，带上铁凿、麻绳和水车，挑四个人跟着老子偷偷溜出来！”

他盯着那汪浑浊的泥水。

“今晚，这地底下的水，全他娘的是老子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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