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法理的反杀

沙丘上的风仿佛都停了。

赵总旗死死拽住缰绳，浑身的肥肉都在打着摆子。

重甲！

整整十四骑重装铁浮图！

他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鞑子的主力到了。

那乌黑铮亮的生铁甲片，那压迫感极强的阵型，绝对是草原上最精锐的重骑兵！

赵总旗吓得差点尿了裤子，掉转马头就想跑。

就在这时，站在最中间的那名重甲骑士，缓慢地抬起戴着生铁护手的手臂，一把掀开了沉重的铁面罩。

一张干瘪、沧桑，透着浓重杀气的脸，暴露在阳光下。

那是一只浑浊的独眼。

赵总旗愣住了。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死死盯着那张脸。

独眼杨？

那个在军屯后营里缩了十年的老残废？

！

赵总旗的视线猛地扫向独眼杨身边的其他骑士。

那些人虽然没有掀开面罩，但他们手中兵刃泛着森冷的光！

而且，那身宽大的重甲穿在他们身上，明显有些不合身！

空气在沙丘上诡异地凝固了三秒。

紧接着。

“哈哈哈哈哈！”

赵总旗突然仰起头，爆发出一阵放肆的大笑。

笑得他眼泪都出来了，脸上的横肉疯狂颤抖。

他明白了！

他彻底“看穿”了真相！

这帮命大的泥腿子，肯定是躲在废弃烽火台里，碰巧撞见鞑子的重甲和什么人同归于尽了！

要么就是鞑子重甲在荒漠里迷了路，渴死在了这里！

这群老残废运气好到了极点，白白捡了一地的死人装备，扒了鞑子的重甲套在自己身上过干瘾！

“独眼杨，韩大石！”

赵总旗猛地一抖缰绳，驱使杂毛老马往前走了两步。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坡底的十四骑重甲，倒三角眼里凶光毕露。

“你们这群废物，命倒挺硬啊！在这破地方都能让你们捡着死人的便宜！”

赵总旗手里的牛皮鞭指着老杨，大声呵斥：“把面罩都给老子掀开！穿上几斤破铜烂铁，就真把自己当将军了？”

老杨没动。

十四骑重甲犹如一堵死寂的铁墙，冷冷地看着他。

赵总旗见这帮人不听号令，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太清楚这帮底层军户的软肋了。

“大明边军律第三卷，第七条！”

赵总旗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震荡，透着官威：“军户私藏甲胄者，同谋逆罪！斩立决！诛连九族！”

“谋逆”两个字一出，就像一道沉重的枷锁，直接砸在了老兵们的头顶上。

这群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汉子，连鞑子的重甲百夫长都敢剁。

但此刻，听到大明军律，听到诛连九族，厚重的生铁甲片下，好几个老兵的呼吸明显乱了。

他们不怕死。

但他们身后那塌陷的烽火台地窖里，还藏着他们的婆娘和孩子。

造反，那是绝户的罪过。

体制的压迫感，深深印在他们骨子里，比鞑子的弯刀还要锋利。

赵总旗捕捉到了老兵阵型里那一丝迟疑。

他知道，自己拿捏住了。

“这满地的战马和生铁重甲，全是军屯的军需！是本总旗的战利品！”

赵总旗大手一挥，转头对身后的二十个亲兵下令：“去！把他们的重甲全给老子扒下来！谁敢反抗，就地按谋逆罪格杀勿论！”

二十个亲兵虽然也忌惮那身重甲，但仗着总旗大人的官威，仗着大明律法的名头，纷纷抽出腰刀，壮着胆子朝坡底逼近。

“把刀放下！脱甲！”一个亲兵用刀尖指着最外侧的老赵，大声喝骂。

老赵仅剩的右手攥紧精铁腰刀的刀柄。

他双眼通红，胸膛起伏。

他想一刀劈了眼前这个狗腿子，但那句“诛连九族”像座大山一样压着他的手腕。

他迟疑了。

整个重甲阵型在官威逼迫下陷入沉默。

赵总旗坐在马背上，得意地冷笑。

这就是底层泥腿子，就算给他们穿上龙袍，骨子里也还是个任人宰割的奴才！

就在这份憋屈即将爆发时。

“去你娘的谋逆！”

一声怒吼突然从重甲阵型后方炸响。

韩大石像一头发狂的公牛，推开挡在前面的两匹战马，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重甲，身上只套着那件破烂不堪的单衣。

但他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满是狠戾。

“韩大石？你个憨货想造反？”赵总旗眼神一厉。

韩大石根本没搭理他。

他走到队伍最前面，双手抓住胸前的单衣领口，猛地往两边一扯！

“嘶啦！”

破烂的单衣被硬生生撕开，露出韩大石粗壮的胸膛。

他的粗糙大手直接抠进贴身里衣的夹层里，用力一拽。

麻线断裂声中，一块肮脏的破布被他扯下。

那块破布上，印着五个刺眼的暗红色血手印！

韩大石双眼赤红，手臂抡圆了，将那块破布砸向逼近的亲兵！

“看清楚这是什么！”

韩大石指着落在地上的破布，声音犹如炸雷般在沙丘上回荡。

“这是你手底下那条好狗王小旗，先前亲手画押的认罪书！”

“他私自出营，企图独吞水源！他勾结鞑子，企图谋害同僚！这五个血手印，就是铁证！”

韩大石往前跨出一步，直接指着沙丘上的赵总旗，毫不留情地把屎盆子扣了上去。

“大明边军律！勾结外敌，谋害同僚者，杀无赦！”

“赵黑狗！你的手下犯了死罪，你今天带人来，是想杀人灭口，包庇叛逆吗！”

死寂。

绝对的死寂。

逼近的二十个亲兵，脚步硬生生钉死在原地。

他们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块极其刺眼的血手印破布，又回头看了看沙丘上肿成猪头的王小旗。

法理的大义，在这一刻瞬间反转！

刚才压在老兵头顶的“谋逆”大山，被韩大石搬起，狠狠砸向赵总旗！

生铁面罩下，老杨咧开嘴角。

老赵握刀的手，再也没有半点迟疑。

枷锁，碎了。

沙丘上。

赵总旗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那块血书，原本泛着油光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帮连字都不认识几个的底层军户，手里竟然捏着这么一张致命的底牌！

勾结鞑子？

独吞水源？

赵总旗脑中嗡嗡作响。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倒三角眼阴森地盯住旁边的王小旗。

“王小旗……”赵总旗声音冰冷，满含杀机，“你那晚，到底背着老子干了什么？”

王小旗被那眼神盯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知道赵黑狗的手段。

就算他现在喊冤，就算他解释那是被逼画押的，赵黑狗也绝对会为了自保，当场活剥了他来平息事端。

横竖都是死！

在坡底十四骑重甲的绝对武力压迫下，在血书铁证的法理反噬下。

王小旗紧绷到极点的神经，彻底崩断了。

他那张肿成紫色的猪脸上闪过亡命徒般的狠戾。

“总旗大人……”

王小旗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没断的左手极其隐蔽地摸向后腰。

“对不住了！”

一道寒光闪过。

王小旗猛地拔出一把锋利的短匕首，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对准赵总旗的后腰，狠狠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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