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射旗立威，情报核弹
百户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在荒野上回荡。
他半个身子靠在死马的尸体上，手里挥舞着沾满黑泥的斩马长刀，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已经扭曲成了恶鬼的模样。
泥沼里，那些被烂泥淹没到腰部的弩手们听到军令，本能地想要执行。
但现实残酷。
一个精壮的弩手双手死死抓着破甲强弩，拼命想要转动精钢绞盘上弦。
在平地上，这需要双脚踩住弩弓前端的踏环，腰背用力地往后拉扯。
可现在，他的双腿被地下粘稠的活泥死死吸住。
别说踩踏环，他连抬一下脚跟都做不到。
“拉不开！大人！泥里使不上劲！”
那弩手急得眼珠子通红，双手拼命撕扯牛筋弦，手指勒出了血，弩弦却纹丝不动。
旁边几个拿普通反曲弓的弓箭手更惨。
弓弦早就被泥水泡透了，软绵绵的像根面条。
他们在齐腰深的烂泥里勉强张弓，胡乱朝着城头射去。
“嗖！嗖！”
几支软弱无力的羽箭歪歪斜斜地飞上天空。
距离一丈高的城头还有足足一百多步，这些箭矢就彻底失去了动能，可笑地一头栽进泥水里，连个水花都没激起来。
城墙上。
韩小川光着两只干瘦的小脚丫，平静地站在女墙后。
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城外那三百个在泥里绝望挣扎的大明正规军，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只有看待死物般的悲悯。
这种眼神隔着三百步的距离，清晰地刺痛了百户的眼睛。
“放箭！都他娘的给老子放箭啊！”百户气急败坏地用刀背砸着泥水，溅了自己一脸黑泥。
韩小川没有理会他的无能狂怒。
他缓慢地抬起右手。
干瘦的手指在半空中，果断地往前一压。
站在韩小川身后的老杨，那只浑浊的独眼瞬间爆出一团骇人的血光。
他猛地扯下脸上的生铁面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都他娘的别藏了！给咱们百户大人亮亮家伙！”
老杨嘶哑的嗓音在城头炸响。
断臂老赵狰狞地笑了起来。
他仅剩的右手死死端着一把沉重的破甲强弩，从女墙后面嚣张地探出身子。
紧接着。
城墙垛口处，五十名穿着生铁重甲的边军老卒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五十把乌黑铮亮、早就绞盘上弦的破甲强弩，整齐地架在青砖上。
五十支带着倒刺的精钢重箭，在烈日下折射出刺眼的死亡冷光，箭头死死锁定了城下泥沼里的三百大军。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城下泥沼里那些正在拼命拉弓的步卒，全都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百户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成了惊恐的死灰色。
他太认识那五十把强弩了。
那是他亲自从百户所武库里批给陈总旗的杀器。
也是他这支大军最忌惮的重装火力！
现在，这五十把强弩竟然全端在了一群泥腿子的手里！
三百步的距离，从下往上仰射，弓箭够不着。
但从一丈高的城墙上居高临下地俯射，破甲强弩的射程足以轻松地覆盖整片泥沼！
他们这三百号陷在泥里动弹不得的活靶子，连个能挡箭的盾牌都举不起来。
只要城头上一轮齐射，这里瞬间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刺猬坑。
“不……别放箭……”
百户手里的斩马刀当啷一声掉进泥水里。
他绝望地瞪大眼睛，浑身的肥肉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起来。
他知道，只要那个六岁的娃娃手指一放，他的命就没了。
城墙上。
老兵们的手指已经死死扣在了悬刀上，呼吸沉重。
只要小主公一声令下，他们绝对会痛快地把这群狗官射成肉泥。
韩小川没有下令屠杀。
他平静地伸出手指，越过满坑的步卒，精准地指向了百户身侧不远处。
那里，一个掌旗官正艰难地护着一杆巨大的“明”字大旗。
那杆大旗虽然沾了泥水，但依然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这是这支大军最后的建制象征。
“射旗。”
韩小川冷酷地吐出两个字。
老杨没有任何迟疑，果断地大吼：“目标大旗！放！”
“嘣——！”
五十根粗壮的牛筋弦整齐地发出爆鸣。
巨大的后坐力震得女墙上的灰土扑簌簌往下掉。
五十支精钢重箭带着恐怖的破空尖啸，撕裂了荒野上的狂风，化作一片密集的黑色死雨，残暴地砸向泥沼。
掌旗官吓得发出一声惨叫，直接扔了旗杆，一头扎进烂泥里。
“砰！咔嚓！”
密集的重箭精准地集火在那杆大旗上。
坚韧的旗面瞬间被射成了千疮百孔的烂布条。
儿臂粗的木制旗杆被十几支精钢箭头硬生生射断。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断裂声。
那杆代表着百户所威严的大旗轰然倒塌。
折断的旗杆蛮横地砸在百户脚边，溅起半丈高的黑色腥臭泥浆。
百户吓得浑身一哆嗦，双腿彻底软了。
他一屁股重新跌坐回恶臭的烂泥里，冰冷的泥水直接灌进了他的脖腔。
他死死抱着脑袋，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一轮齐射。
没有杀一个人，却粗暴地把三百大军最后的心理防线和建制尊严，彻底射成了齑粉。
城头上的老兵熟练地转动绞盘，咔哒咔哒的上弦声在空旷的荒野上清晰地回荡。
第二轮重箭迅速地再次压入箭槽，随时准备收割人命。
泥沼里死寂一片。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百户费力地从烂泥里抬起头。
他看着那杆断裂的大旗，看着城头上那些冰冷的箭头，五脏六腑里的恐惧彻底变成了憋屈的无能狂怒。
“韩大石！独眼杨！”
百户像一条被逼上绝路的疯狗，在烂泥里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你们敢射断大明军旗！你们这是造反！百户所的大军绝不会放过你们！千户大人绝不会放过你们！”
他死死盯着城墙正中央的韩小川，嗓子嘶哑得破了音。
“你以为用水坑困住我，抢了强弩就能活命吗？老子就算死在这里，你们这帮泥腿子也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韩小川听着百户的狂吠，嘴角缓慢地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
他只是平静地把手探进怀里，摸出了那根带着粗糙黑色狼毛的羽箭。
韩小川走到女墙边缘，示意城头上的老兵用强弩将那根羽箭射向百户。
“嗖。”
羽箭借着弩机的力道划过荒野，精准地扎在百户面前一步之外的烂泥里。
箭尾上的黑色狼毛在风中剧烈颤抖。
百户的狂吼声戛然而止。
他不可思议地死死盯着那根羽箭，那双布满血丝的倒三角眼剧烈收缩，脸色瞬间变成了毫无血色的死灰。
作为大明边军的百户，他太认识这东西了。
那是草原鞑子打草谷时，专门用来传死讯的鸣镝丧箭！
“百户大人。”
韩小川清冷的声音从城头飘下，带着一股足以冻结人灵魂的冰寒。
“你以为，我费这么大劲挖泥坑，是在防你吗？”
百户浑身剧烈打着摆子，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韩小川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亮出了真正的底牌。
“草原深处，三股黑烟已经升空。鞑子的千人狼骑大军已经在路上。最多四天，就会踏平这片荒漠。”
韩小川冷冷地俯视着泥沼里的百户，声音里满是嘲弄。
“你带着这三百号人，顶着毒太阳跑到活水堡来。”
“是打算给鞑子的千人队，当点心吗？”
这句话在泥沼上空炸响。
百户整个人像被抽干了脊梁骨，颓然地瘫在烂泥里。
他看着面前那根随风抖动的狼毛鸣镝，脑子里一片空白。
千人狼骑。
那是足以将整个百户所连根拔起的绝对恐怖力量。
他引以为傲的三百步卒，在千人狼骑面前，连一轮冲锋都挡不住。
而他，竟然愚蠢地带着自己全部的家底，主动地钻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烂泥潭里。
现在别说回防百户所，他们连这片泥坑都爬不出去。
这哪里是来平叛的？
这分明是主动地把自己洗干净了，端上鞑子的餐桌！
“鞑子……鞑子大军要来了……”
百户身后，那个副官绝望地揪住自己的头发，崩溃地大哭起来。
恐慌，像猛烈的瘟疫，瞬间在泥沼里疯狂蔓延。
“千人队！鞑子千人队要杀过来了！”
“我们陷在泥里，跑不掉了！我们全得死在这里！”
那些原本还强撑着一口气的底层步卒，在听到这个致命的情报后，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们根本不管什么军纪，也不管城头上的强弩。
有人疯狂地在烂泥里挣扎，试图往后方爬；有人绝望地用手里的长矛胡乱捅着身边的同袍，企图踩着别人的身体爬出泥潭。
原本就混乱不堪的泥沼，彻底变成了一锅惨烈的人间炼狱。
军纪，荡然无存。
三百正规军，在一根小小的鸣镝面前，彻底变成了一群吓破胆的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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