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夜袭登城，血肉熔炉
千夫长那声“摸上城头”的咆哮，在刺骨的夜风中被瞬间撕得粉碎。
鞑子本阵里，三百名精壮的草原汉子利索地扯掉了身上的皮甲。
在这滴水成冰的极寒冬夜里，他们竟然全都打起了赤膊。
古铜色的肌肉在微弱的火光下犹如一块块坚硬的岩石，这是为了在攀爬冰墙时减轻每一分多余的负重。
他们熟练地将雪亮的草原弯刀死死咬在嘴里。
腰间盘着粗糙的飞爪，以及用牛皮条和马骨头编成的简易绳梯。
没有战马的嘶鸣，没有震天的喊杀。
这三百名最精锐的无甲死士，像一群贴着荒原滑行的野狼，借着夜色的掩护，迅速地穿过那片被冻得硬邦邦的泥沼，直逼活水堡的冰墙。
活水堡城头，死寂得令人窒息。
城墙上的火把已经被熄灭了大半，仅剩的几个火盆在风中忽明忽暗。
换上破布单衣的降卒们全都趴在女墙后面，艰难地咽着唾沫。
断臂老赵仅剩的右手端着破甲强弩，双眼紧盯城外越来越近的黑影。
“小主公，鞑子摸过来了！”老赵压低嗓子，声音里透着浓烈的紧张，“三百步了！只要一轮齐射，保管把这帮赤膊的狗草的射成马蜂窝！”
韩小川光着两只干瘦的小脚丫，安静地站在马道的阴影里。
他看着城外那些像蚂蚁一样逼近的鞑子死士，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波澜。
“把弩收起来。”
韩小川语气冷硬：“千户的亲兵营就在五十里外竖着耳朵听响。现在放弩，戏就穿帮了。我要让他们相信，咱们的箭已经射空了。”
老赵急得直跺脚：“可是小主公，他们带了飞爪！这冰墙虽然滑，但他们人多，硬爬也能爬上来！一旦让他们翻上城头……”
“那就放他们上来。”韩小川果断地打断了老赵，“拔刀。用肉搏。”
老赵和老杨对视一眼，眼底都露出凶光。
他们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了。
放弃远程压制，在狭窄的城头上开启白刃战，这就是在拿人命填那个血肉磨盘。
“得令！”
老杨嘶哑地低吼一声，转身一脚踢在一个降卒的屁股上：“都他娘的把强弩藏到砖垛底下！拔刀！准备见血！”
降卒们颤抖着把强弩塞进角落，艰难地拔出腰间的精铁长刀。
他们虽然吃了一顿饱肉，但骨子里依然是畏惧鞑子弯刀的大明底层步卒。
没有了城墙和强弩的优势，直面草原上最凶残的死士，很多人握刀的手都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当！当！当！”
密集的金属撞击声在活水堡的外墙上突兀地炸响。
几十把锋利的精钢飞爪，带着粗壮的牛皮绳，精准地越过女墙，死死扣在了青砖的缝隙和城头的垛口上！
“爹，带那十四个披甲老兵回来守住城头！”韩小川的命令从阴影里传来。
韩大石带着十四名披甲老兵从地堡冲上马道。
“上来了！剁他们的爪子！”韩大石双眼赤红，双手握着斩马刀，狂暴地冲向一个扣在垛口上的飞爪，一刀狠狠劈下。
火星四溅，牛皮绳被直接斩断。
但这根本挡不住三百名亡命之徒的渗透。
更多的飞爪密集地抛了上来，紧接着是轻便的骨制绳梯。
“嗖！”
一个强壮的鞑子死士，像只敏捷的猿猴，借着绳索的力道，第一个翻上了活水堡的女墙！
他赤裸的上身在寒风中冒着热气，嘴里咬着的弯刀顺滑地落入手中。
他根本没有看清城头上的局势，双脚刚一落地，整个人就凶悍地往前一个翻滚，手里的弯刀带着凌厉的寒芒，直接切向距离最近的一个降卒。
“噗嗤！”
那降卒还没来得及举起手里的长刀，肚子就被狠辣地切开了一道恐怖的大口子。
滚烫的肠子混着鲜血，刺眼地流了一地。
那降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死死捂着肚子，直挺挺地倒在青砖上。
“杀！”
鞑子死士发出一声嗜血的狂吼，一脚踢开地上的尸体，挥舞着弯刀蛮横地撞进了降卒的队列中。
这就像是一个致命的信号。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越来越多的鞑子死士疯狂地翻上城头。
他们根本不讲究任何阵型，完全是纯粹的单兵搏杀。
这些常年在草原上与野狼搏斗的悍卒，在狭窄的城墙上展现出了恐怖的近战杀伤力。
绞肉机，在这一刻残暴地开动了。
“挡住他们！别让他们结成片！”老杨嘶哑着嗓子咆哮，手里的精铁腰刀狠辣地捅穿了一个鞑子的咽喉，反手又劈断了另一个鞑子的胳膊。
十几个边军老兵老辣地结成三人小阵，在血肉横飞的城头上艰难地维持着防线。
但那些被顶在第一线的降卒，却在短暂的交锋后，彻底陷入了崩溃的边缘。
他们太久没有打过这种惨烈的白刃战了。
看着同袍被弯刀轻易地砍下脑袋，看着那些赤膊鞑子犹如恶鬼般疯狂地扑咬过来，降卒们心底的恐惧像决堤的洪水一样蛮横地冲垮了理智。
“挡不住了！他们太凶了！”
“我不想死啊！”
一个降卒绝望地扔掉手里的卷刃长刀，转过身就想顺着马道往城墙下跑。
他这一跑，原本就脆弱的防线瞬间被撕开了一个足有两丈宽的致命缺口！
七八个鞑子死士兴奋地顺着缺口涌了进来，弯刀无情地收割着那些把后背露给敌人的逃兵。
鲜血溅上冰冷的青砖，沿着排水沟流下。
“直娘贼！谁敢退！”
韩大石的怒吼在马道口响起。
韩大石穿着沉重的明光铠，双眼充血，大步流星地冲了上来。
他现在是大明边军的代理百户，是活水堡名义上的最高军官，他太清楚防线崩溃的后果了。
韩大石双手死死握着那把沉重的斩马长刀，迎着那个带头逃跑的降卒，没有任何迟疑，狠辣地一刀劈了下去！
“咔嚓！”
逃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便被砍下头颅，尸体砸在马道上，鲜血喷涌。
“老子是百户！谁敢后退半步，老子先活劈了他！”
韩大石嘶哑着嗓子疯狂咆哮，他粗暴地一脚踢开地上的尸体。
左手蛮横地从旁边一具死尸底下抄起一块厚重的包铁圆盾，右手提着滴血的斩马刀，孤悍地一个人顶上了那个致命的缺口！
“来啊！狗草的鞑子！冲老子来！”韩大石疯狂地用刀背敲击着盾牌，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
三个强壮的鞑子死士凶残地扑了上来。
三把锋利的草原弯刀，带着恐怖的风声，默契地从三个刁钻的角度同时劈下！
“当！当！”
两把弯刀沉重地砍在包铁圆盾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得韩大石左臂剧烈地一麻，盾牌差点脱手。
第三把弯刀绕过盾牌，劈向韩大石右侧脖颈！
韩大石凶险地猛一偏头。
“噗嗤！”
雪亮的刀锋残暴地劈在韩大石的右侧肩膀上！
虽然有明光铠的甲片阻挡，但那恐怖的力道依然野蛮地切开了生铁缝隙，深深扎进了他的皮肉里！
滚烫的鲜血瞬间狂飙而出，染红了韩大石半边身子。
“大石叔！”不远处传来狗娃凄厉的尖叫。
韩大石疼得浑身剧烈地一抽，但他连退都没有退半步。
这个护犊子的西北汉子，骨子里的那股疯狂的狠劲被彻底激发了。
“老子操你祖宗！”
韩大石狂暴地发出一声非人的怒吼。
他根本不去管肩膀上那把致命的弯刀，右手野蛮地抡圆了斩马刀，对准那个劈中他的鞑子直接狠辣地横扫过去！
“咔嚓！”
骨折声响起。
那鞑子惊恐地瞪大眼睛，整个腰部被沉重的斩马刀硬生生残暴地斩成了两段！
肠子混着鲜血刺眼地泼洒在青砖上。
韩大石粗重地喘着气，犹如一头受伤却暴怒的雄狮，死死堵在缺口处。
那些原本恐惧、想要后退的降卒们，震撼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看着韩大石半边身子染血，看着这个新上任的百户为了堵住缺口连命都不要。
再转头看看身后，马道口已经被冷酷的老杨和老赵带人死死堵住。
退无可退。
绝望的死境，终于彻底点燃了这群底层军户骨子里原始的凶性。
“跟他们拼了！横竖都是死！杀一个够本！”
一个瘦弱的降卒疯狂地嘶吼起来，他野蛮地扔掉手里的断刀，直接凶悍地扑向一个鞑子，张开嘴残暴地咬住了对方的喉咙！
“杀！杀！杀！”
降卒们彻底红了眼。
他们不再讲究任何招式，完全是野蛮的以命换命。
有人肚子被捅穿了，依然疯狂地死死抱住鞑子的双腿，让同袍狠辣地补刀。
城头上的血肉熔炉，惨烈地燃烧到了沸点。
但鞑子死士凶悍的单兵素质，依然在残酷地压榨着活水堡的防线。
混战中。
韩大石因为肩膀的重伤，挥刀的动作明显地慢了半拍。
三个强壮的鞑子精锐死士，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破绽。
他们默契地结成一个致命的小阵，三把锋利的弯刀毒辣地交织成一片恐怖的刀网。
韩大石吃力地挥动盾牌格挡。
“砰！砰！砰！”
包铁圆盾在狂暴的连续劈砍下，干脆地四分五裂。
韩大石狼狈地往后退去，沉重地撞在身后的女墙上。
三把森冷的弯刀，残暴地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冰冷的刀锋距离他的咽喉，只剩下不到半尺的距离。
命悬一线。
城楼阴暗的死角里。
韩小川光着两只干瘦的小脚丫，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看着城头的肉搏、溃散的降卒，以及被逼入死角、浑身是血的父亲。
示弱的戏，演到这里，火候正好。
韩小川眼底的平静褪去，露出寒意。
极寒杀意涌上韩小川的眼睛。
他缓慢地抬起右手。
他把干瘦的手掌按在城墙青砖上的预留孔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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