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杀阵入田
活水堡外围方圆两里的荒地，瞬间被汹涌的水声填满。
“水！水过来了！”
老赵站在城墙上，仅剩的右手死死抓着女墙的青砖，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看着那股狂暴的地下活泉顺着战俘们刚挖好的深沟一路狂飙，心跳得像擂鼓。
但这水势太猛了。
眼看着最中间那几条主沟渠里的水位疯狂上涨，浪花直接拍打在干硬的沟沿上，眼看就要漫出沟渠，把周围的田垄彻底淹成一片汪洋。
“川儿！水要溢了！”韩大石急得大吼，提着铁锹就要冲下去堵水。
“别动。”
韩小川光着两只干瘦的小脚丫，稳稳踩在整个网格最中心的交叉点上。
烈日下，他那张稚嫩的脸庞上没有半点慌乱。
他缓慢地闭上眼睛，十根脚趾死死扣进沟底的湿泥里。
心神犹如一张庞大的无形巨网，瞬间兜住了这片千亩方圆的地下水脉。
他没有放任活水乱冲，而是蛮横地施展出“微操”和“指地成钢”的异能！
韩小川脚底猛地一碾。
“压。”
他在心底冷酷地吐出一个字。
奇迹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
原本即将漫出沟渠的狂暴活水，就像被一双双巨大的无形大手死死按住。
水面硬生生停止了上涨，诡异地开始往下沉。
那些翻滚的泉水，被韩小川强横的力量，直接压进了沟渠两侧和底部的沙砾缝隙里！
干涸了三个月的荒漠地层，像一块庞大的海绵，疯狂吞噬着这些极阴活泉。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
水面彻底降了下去，稳稳停留在距离沟沿半尺深的位置。
水流变得平缓，像一面面黑色的镜子，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冷光。
“绝了！真他娘的绝了！”老杨在城头上看得倒吸一口凉气，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小主公这控水的本事，比龙王爷还邪门！”
韩大石提着铁锹跑下城墙，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韩小川身边。
他看着那些平稳流淌的水网，又看了看两条沟渠之间那三尺宽的平整田垄。
“川儿，水是稳住了。”韩大石挠了挠头，满脸不解，“可这沟挖得这么深，水全压在底下。咱们要在上面种庄稼，这田垄干巴巴的，怎么吃水啊？”
韩小川没有睁眼。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施展极限微操也在消耗他的体力。
他缓慢地收回心神，睁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满脸疑惑的父亲。
“爹，你真以为，我费这么大劲，只是为了挖几条浇地的水沟？”
韩小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远处的断臂老赵。
“赵叔，去废墟里搬一块大点的城砖过来。”韩小川声音清脆地喊道。
老赵愣了一下，二话不说，直接用仅剩的右手拎起一块足有七八斤重的残破青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小主公，砖来了！往哪砸？”老赵问。
“往你脚边那条田垄上砸。”韩小川指了指两条水沟中间那平整的干硬黄土。
老赵没有半点迟疑，手臂肌肉隆起，狂暴地将手里那块沉重的青砖，对准田垄狠狠砸了下去。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
接下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块看似坚硬、足以走马过车的黄土田垄，在青砖砸中的瞬间，表面那层干硬的沙壳干脆地碎裂！
没有泥土的缓冲，没有厚实的承重。
那块七八斤重的青砖，就像砸穿了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带着恐怖的坠落势头，直接砸穿了田垄，一头扎进了底下深不见底的黑色泥沼里！
“噗嗤！”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烂泥吞咽声响起。
青砖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田垄上留下一个黑漆漆的窟窿。
底下翻滚的泥浆迅速地合拢，像一张吃人的大嘴。
老赵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往后退了两步，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惊恐地盯着那个窟窿。
“这……这底下是空的？”老赵咽了一口干得冒烟的唾沫，声音都在发飘。
韩小川踩在实地上，平静地看着那个窟窿。
“我把活泉水全压进了沙砾缝隙里。”韩小川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这千亩方圆的田垄，表面上看着是干硬的黄土，底下早就被活水彻底掏空，泡成了一包脆弱的烂泥烂沙。”
韩小川残忍地扫视着这片广袤的网格。
“只要我一个念头，撤去地下水压支撑，这千亩良田表面的硬壳就会瞬间崩塌。所有的田垄都会像翻板一样直接翻转。”
“水压一撤，不管上面走的是人还是马，都会随着硬壳一起陷进这片吃人的烂泥沼里。”
城墙上下，死寂一片。
那几百个刚刚还被逼着挖沟的战俘，此刻全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千户瘫在苦力坑的边缘，脖子上还拴着狗链。
他看着那个被青砖砸出的黑窟窿，浑身的肥肉像筛糠一样剧烈打着摆子。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两天没日没夜挖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灌溉水渠。
这是几千条通往地狱的黄泉路！
是残暴的杀人陷阱！
“你……你这个小畜生……”千户双眼赤红，绝望地嘶吼起来，“你这不是种地！你是在造坟！你要把所有人都坑死在这里！”
“闭嘴！”
老杨大步冲下城墙，一脚狠辣地踹在千户的脸上，直接把他的门牙踹飞了两颗。
老杨根本不管满嘴是血的千户。
他那只浑浊的独眼狂热地看着韩小川，激动得浑身发抖。
“小主公！这阵法太毒了！这哪是农田，这简直是个恐怖的绞肉机！”老杨嘶哑着嗓子咆哮，“鞑子要是敢冲进来，咱们只要一开机关，他们连人带马全得陷在田里！”
“还没完。”
韩小川冷酷地打断了老杨的狂喜。
他转过身，指着活水堡角落里那座堆积如山的破烂兵器山。
那是他们前几天打扫战场，以及逼着战俘从乱石沟捡回来的破铜烂铁。
有砍卷刃的弯刀、折断的长矛头、甚至还有尖锐的生铁碎片。
“老赵。”韩小川下达了果断的军令，“把那些破铜烂铁全搬过来。”
老赵立刻带人去搬。
一筐筐生锈的铁器被粗暴地倒在水渠边缘。
“让苦力营的人下水。”
韩小川指着那些在烈日下泛着冷光的深沟，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
“把这些断刀和破枪头，尖端朝上。密集地给我倒插在每条沟渠的底部烂泥里！”
军令一下。
几百个战俘被野蛮地赶下了水。
极阴活泉的水温极低，刺骨的寒意瞬间冻得他们浑身发紫。
但身后是老兵手里明晃晃的腰刀，他们根本不敢反抗。
陈总旗双手全是血泡。
他屈辱地跪在冰冷的活泉水里，用残废的双手艰难地抓起一把断裂的弯刀，尖头朝上，死死插进沟底的泥浆中。
一把。
两把。
一千把。
成千上万的破铜烂铁，被密集地种在了这千亩方圆的沟渠底部。
韩小川站在岸边，看着那些在水里冻得瑟瑟发抖的战俘。
“都上来。”
韩小川平静地一挥手。
战俘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爬上岸，像一群落水狗一样瘫在干土上大口喘气。
韩小川光着脚，缓慢地走到一条水渠边缘。
他闭上眼睛，脚趾用力地扣住地面。
活水堡地底深处那股庞大的极阴寒气，被他狂暴地瞬间抽调而出，顺着水脉精准地注入了这千亩方圆的水网之中！
“冻。”
韩小川在心底冷酷地吐出一个字。
水网的状态在这一瞬间骤然改变。
原本还在平稳流淌的活泉水，在极阴寒气的蛮横冲击下，水面瞬间冒出一层浓烈的白色寒气。
“咔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急冻声在荒野上疯狂炸响。
湿泥和刚插进沟底的生锈铁器，在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里，被牢牢冻在了一起！
整片沟渠底部，形成了一层坚不可摧的厚重坚冰。
而那些倒插在冰层里的断刀和破枪头，被坚冰死死固定，尖端恶毒地直指上方。
它们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死亡冷光，像一张张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
这根本不再是普通的水沟。
这是一条条布满冰锋倒刺的死亡深渊！
只要田垄翻转，不管掉下来的是几千斤的战马还是披着重甲的悍卒。
他们会惨烈地砸在这些坚不可摧的冰锋倒刺上，瞬间被残暴地开膛破肚，扎成一堆烂肉！
“老天爷……”
韩大石看着沟底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倒刺，粗糙的大手不受控制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没见过这么阴毒、无解的防御阵仗。
这哪里是在种田？
这分明是在这片荒原上，硬生生抠出了一个足以吞噬千军万马的生铁地狱！
千户瘫在岸边，看着那些被死死冻在冰里的刀尖。
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知道这活水堡，已经成了一座任何人都咬不动的死地。
韩小川平静地收回异能。
他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滴落。
他没有去擦，而是转身看向韩大石。
“爹。种子。”
韩小川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荒野上响起。
韩大石如梦初醒。
他小心地从怀里掏出那个破烂的布包。
里面装着他们从军屯私库里辛苦搜刮出来的全部家当——一大把干瘪的速生水萝卜种子。
韩小川随意地抓起一把种子。
他光着脚，踩在危险的悬空田垄上。
他没有用任何工具，只是干脆地将手里的种子，均匀地撒在田垄表面那层已经被地底水汽微微熏湿的黄土上。
微风吹过，种子安静地落入泥土的缝隙里。
韩小川拍了拍手上的浮土。
他缓慢地转过身，黑白分明的眼睛越过这片布满杀机的千亩良田，冷酷地看向正北方那无边无际的荒漠。
“阵布好了。种子也撒了。”
韩小川嘴角缓慢地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冷笑。
“接下来。”
“就等猎物闻着味儿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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