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冰墙染血，十万王旗
巴特尔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带着浓烈的腥臭血水，在青砖上滚了两圈，精准地停在了千户的鼻尖跟前。
那双因为极度惊恐而暴突的死鱼眼，正死死盯着千户。
千户瘫在冰冷刺骨的烂泥水里，浑身的肥肉像触电一样剧烈痉挛起来。
他被砸碎的左腕无力地垂着，右手在地上扒拉，拼命想要往后缩，但脖子上的生铁狗链被老赵死死踩在脚下，他根本退无可退。
“神……你的神死了……”千户干裂的嘴唇疯狂哆嗦着，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凄厉的抽气声。
他的心理防线在看到这颗人头的瞬间，彻底崩塌成了一地粉末。
他盼着鞑子万骑能踏平活水堡，盼着大明亲兵营能来收割残局。
但现在，亲兵营变成了城外的死尸，鞑子前锋大将的人头就摆在他面前。
千户彻底疯了。
他神经质地仰起头，脸上血污和烂泥糊成一团。
他冲着城头上的韩小川，癫狂地语无伦次起来。
“我是朝廷命官！我是正五品的大明千户！”
千户歇斯底里地嚎叫着，嘴里狂喷着血沫：“大明律卷三！杀官造反者诛九族！你们不能杀我！杀了我兵部绝对会派大军来剿了你们！放了我……我把所有的军功都给你们！”
韩小川光着两只干瘦的小脚丫，安静地站在马道上。
他看着底下那个像疯狗一样搬出大明律法企图活命的废人，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连一丝嘲弄的冷笑都懒得给。
“聒噪。”
韩小川平稳地吐出两个字。
他根本没有拔刀，只是干瘦的脚趾在青砖上轻微地往下扣了半寸。
异能微动。
千户身下那一滩混杂着烂泥和鞑子黑血的积水，毫无预兆地沸腾起来。
“哗啦！”
冰冷的血水违背物理常理地逆流而上。
水流在半空中迅速地凝聚，瞬间化作一只足有磨盘大小的无形巨手！
这只水流凝结的巨手带着恐怖的液压动能，蛮横地一把掐住了千户肥硕的脖颈！
千户的嚎叫声突兀地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左腕无力地垂着，仍用右手拼命去掰开脖子上的水手，却只能徒劳地从水花中穿过。
韩小川面无表情，五指在半空中果断地猛然一收。
“咔嚓！”
一声清脆、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在城门洞里炸响。
无形的水手爆发出千钧之力，直接残暴地捏碎了千户的咽喉和颈椎！
千户两百多斤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双腿在烂泥里猛地一蹬。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倒三角眼彻底失去了焦距，脑袋像个破布口袋一样软绵绵地耷拉下来。
水手瞬间溃散，化作一滩普通的血水砸在青砖上。
大明边关的实权千户，活水堡最大的内部毒瘤，就这么像碾死一只蚂蚁般，被彻底拔除。
城门洞里死寂了一瞬。
“杀得好！”断臂老赵仅剩的右手死死举起卷刃的精铁腰刀，双眼赤红地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狂吼，“狗官死绝了！活水堡天下无敌！”
这声嘶吼瞬间点燃了整个城头。
三百名浑身是血的降卒和十几个边军老兵，疯狂地举起手里的兵器。
他们踩着满地的尸体和血水，扯着嗓子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这欢呼声顺着狂风直冲云霄，宣泄着这几天积压在骨子里的所有憋屈和恐惧。
“清点战场！打扫物资！”老杨披着沉重的生铁重甲，大步流星地在马道上指挥，“把鞑子和亲兵营的好东西全给老子拉回城里！一根铁钉都别放过！”
活水堡瞬间变成了一个狂热的巨型仓库。
城门大开，几百号军户和降卒像勤劳的蚂蚁一样涌出城外。
那片曾经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隐性泥沼和冰锋迷宫，此刻成了他们最丰厚的宝库。
“老杨哥！发了！这回真他娘的发了！”
韩大石提着斩马刀，激动得浑身直打摆子。
他指着城外那一片黑压压的战利品，嗓门大得像打雷。
“外头那坑里，连同冰墙迷宫里卡着的，光是完好无损的重装铁骑马甲，就扒下来整整八百套！步人甲和明光铠凑了一千两百套！还有那些鞑子手里的精工弯刀和重弓，堆得像山一样高！”
韩大石咽了一口唾沫，粗糙的大手直哆嗦：“最要命的是马！那帮鞑子前锋营留下的纯种战马，除了陷在泥里摔断腿的，咱们活生生套回来两千多匹！”
老杨仅剩的独眼爆出骇人的精光。
两千匹战马！
一千多套重甲！
这意味着活水堡从一个只能靠死守的破土围子，瞬间拥有了武装一支恐怖的重装骑兵团的绝对底子。
他们这三百多号人，就算一人换三套甲都穿不完！
“还有人！”老赵从城外大步跨进瓮城，脸上全是痛快的笑意，“鞑子赶来蹚雷的那五千个大明百姓，暂时都被咱们聚在城外绿洲边缘了！这五千口子虽然饿得皮包骨头，但只要给口水喝，养上几天，全都是开荒种地、修补城墙的壮劳力！”
物资暴富，人口暴增。
活水堡在经历了这场残暴的血肉磨盘后，战备实力完成了不可思议的跨越式飞跃。
几百口大铁锅在城墙内侧一字排开。
极阴活泉水烧得滚开，大块大块的马肉在锅里翻滚。
浓郁的肉香混着水萝卜的清甜，让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狂热的生机。
他们觉得，这片荒漠里，再也没有什么力量能撼动活水堡了。
韩小川光着脚，安静地站在城墙最高处的了望台上。
他没有去看底下那些疯狂庆祝的士兵，也没有去清点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
他平静地端着一碗清凉的活泉水，小口小口地喝着，补充着体内极度透支的水分。
就在所有人以为终于可以大口吃肉、安稳喘息的瞬间。
“砰！”
活水堡外围遥远的沙丘背后，传来一声沉闷的人体摔砸声。
紧接着，一个瘦小、浑身沾满黄沙和黑血的身影，像一条快要断气的野狗，连滚带爬地翻过沙丘，拼了命地朝着活水堡的城门方向狂奔。
是狗娃。
他身上的破羊皮袄被撕成了布条，脚上的草鞋早就跑丢了。
脚底板在滚烫的黄沙上磨得血肉模糊，每跑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刺眼的血印子。
“少主！开门！快开门啊！”
狗娃的嗓子已经彻底劈了。
他发出凄厉、犹如夜枭啼血般的破音嘶吼。
这声变调的惨叫，像一根尖锐的冰刺，蛮横地扎进了活水堡内热烈的狂欢中。
老杨端着肉汤的手猛地一僵，独眼剧烈收缩。
韩大石一把扔掉手里的木勺，提着刀直接冲向城门。
“是狗娃！快把他弄进来！”老赵嘶哑着嗓子咆哮。
厚重的木门被迅速地拉开一条缝。
狗娃直接一头栽进瓮城，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青砖上。
他大口大口地呕着血沫子，双手死死抠着地缝，浑身剧烈地痉挛着。
韩大石一把将狗娃从地上提了起来：“狗娃！你不是在北边放哨吗！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鞑子还有残兵？”
“不是残兵……不是一万……”
狗娃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足以把人灵魂生生撕裂的极度恐惧。
他死死抓着韩大石的铠甲，眼泪混着血污疯狂地往下淌。
“小主公！不是一万前锋了！”
狗娃绝望地指向正北方的天空，发出一声震碎所有人耳膜的凄厉哭嚎。
“草原尽头……黑了！全黑了！”
韩小川手里的水碗微微一顿。
他果断地将水碗扔在地上，光着两只干瘦的小脚丫，踩着冰冷的青砖，大步流星地冲向城墙最北侧的女墙边缘。
老杨、老赵、韩大石，连同那三百名刚刚还在狂欢的降卒，全都像被恐怖的梦魇扼住了咽喉。
他们提着刀，僵硬地跟在韩小川身后，趴在女墙上往北看。
视线的尽头。
原本应该是一望无际的黄色荒漠。
但此刻，那条遥远的地平线，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宽广、根本看不到边际的黑色海啸。
那不是沙尘暴，也不是一万骑兵扬起的黑烟。
那是连绵无尽、遮天蔽日的金帐王旗！
数不清的巨大黑色旌旗在狂风中嚣张地翻滚。
在这片压抑的旗海下方，是密密麻麻、犹如蝗虫过境般恐怖的钢铁洪流。
十万匹精壮的草原战马，十万名武装到牙齿的精锐鞑子！
沉重的攻城巨兽、无数架抛石机、绵延几十里的辎重车队。
这股狂暴的灭国级军事力量，正带着令人窒息的绝对物理压迫感，缓慢、沉稳地朝着活水堡的方向平推过来。
大地的震颤已经不是闷雷，而是一场持续的十级地震。
城墙上的青砖在剧烈地摇晃，灰土犹如暴雨般簌簌落下。
大汗的十万主力，到了。
这根本不是来打草谷的，这是草原霸主倾尽全族之力，要残暴地将这座夺走他万骑前锋的土围子，连同地皮一起彻底抹平。
城墙上陷入了恐怖的死寂。
三百名降卒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们看着那片根本望不到头的金帐王旗，刚才因为缴获兵甲而建立起来的所有底气，在十万大军的绝对体量面前，瞬间被碾成了可笑的齑粉。
十万人。
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这千亩绿洲化成汪洋。
“十万……大汗亲征……”老杨艰难地咽了一口干得冒烟的唾沫，握着刀的手不受控制地打起了摆子。
这是一场根本没有任何悬念的屠杀局。
极致的绝望，像一块沉重的生铁，死死压在活水堡所有人的心脏上。
狂风凄厉地呼啸着。
韩小川光着脚，安静地站在那面被鲜血染红的冰锋城墙上。
他没有退缩，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冷酷地迎着十万大军那足以摧毁一切的恐怖威压。
他缓慢地伸出干瘦的右手。
随意地从旁边的女墙缝隙里，用力地拔出了一把刚刚缴获来、沾满浓烈血腥味的精铁战刀。
韩小川单手提刀，刀锋在刺眼的阳光下折射出嗜血的寒芒。
他果断地将战刀举过头顶，狂妄、残暴地遥遥指向地平线上最大的一面金帐王旗。
“来吧。”
韩小川清脆的声音，在狂暴的风沙中清晰地炸响。
“活水堡，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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