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活水堡的神迹
老赵破了音的嘶吼声，在拥挤的瓮城里刮过。
五千个大明驱口，此刻就像五千头被逼到绝境的饿狼。
他们衣不蔽体，浑身烂疮，瘫软在混合着血水和烂泥的青砖上。
原本麻木死寂的眼珠子，在闻到城墙内侧飘来的炖马肉香味时，瞬间爆出了一团骇人的幽绿凶光。
饿。
饿到五脏六腑都在疯狂绞痛。
这群人被鞑子当畜生赶了几百里路，好几天没吃过一口囫囵饭。
现在虽然逃出了鞑子的魔爪，但活水堡这巴掌大的地方，根本拿不出能填满五千个胃的口粮。
“肉……我想吃肉……”
一个饿得皮包骨头的汉子，双眼赤红地从泥水里爬了起来。
他没有看那些架在城墙上的破甲强弩，而是死死盯着瓮城角落里躺着的几匹死马。
那是刚才鞑子重骑冲城时，被高压水柱轰死的战马残骸。
汉子像条疯狗一样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十根漆黑的手指直接抠进死马血肉模糊的伤口里，生生撕下一块带血的生肉，直接塞进嘴里疯狂咀嚼。
这举动就像是在滚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吃！有肉吃！”
几百个饿疯了的驱口瞬间丧失了理智。
他们双眼冒着绿光，连滚带爬地扑向那几具死马尸体。
有人为了抢一块马肠子，直接张开嘴咬在同胞的脖子上。
人群开始野蛮地推搡、踩踏，野兽般的嘶吼声在瓮城里迅速蔓延。
更多的饥民转过头，死死盯住了活水堡内侧那些正在熬汤的大铁锅，以及端着强弩的大明降卒。
暴乱的火星，已经彻底点燃。
“退后！都他娘的给老子退后！”
断臂老赵仅剩的右手猛地拔出精铁腰刀，刀背狠狠砸在一个企图冲向铁锅的饥民脑袋上，直接把那人砸得头破血流。
老杨披着沉重的生铁甲片，大步流星地堵在瓮城通道口。
他那只浑浊的独眼透出冰冷的杀机，手里的长刀直接架在胸前。
“强弩营！上弦！”老杨嘶哑着嗓子咆哮，“谁敢再往前跨一步，就地格杀！”
五十名弩手咬着牙转动精钢绞盘，其余降卒守在一旁。
他们不怕打鞑子，但看着这五千个饿疯了的大明同胞，握着弩机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一旦这五千人彻底炸营冲过来，五十把强弩根本射不完，活水堡瞬间就会被这股人潮踩成肉泥。
韩大石提着卷刃的斩马长刀，像一尊铁塔般横在人群最前面。
他看着那些眼珠子通红的饥民，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疯狂往下淌。
他太懂这种饿到极致的疯狂了，这时候跟他们讲规矩根本没用。
“老杨哥，不能等了！”韩大石双眼赤红，双手死死握紧刀柄，咬碎了后槽牙，“这帮人已经饿疯了！再不杀鸡儆猴，咱们活水堡的人全得给他们陪葬！老子去砍了前面那十几个带头的！”
韩大石怒吼一声，举起斩马刀就要往人群里冲。
“把刀收了。”
一道清脆、平稳，却透着绝对掌控力的声音，从城墙的阶梯处传了下来。
韩大石浑身一震，挥刀的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
老杨和老赵齐刷刷地转过头。
韩小川光着两只干瘦的小脚丫，踩着滑腻的血水，一步一步从城墙上走了下来。
他没有穿甲。
那件洗得发白的破单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甚至连嘴唇都没有半点血色。
刚才在城头连续透支异能，抽干流沙、倒灌冰车、水压洗地，这具六岁孩童的身体早已经到达了崩溃的边缘。
但他走路的步伐沉稳，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能把沸水镇住的冰冷。
“川儿！你别过来！这帮人没理智了！”韩大石急得大吼，拼命用宽阔的后背挡住那些蠢蠢欲动的饥民。
韩小川没有理会父亲的焦急。
他径直越过韩大石，越过严阵以待的老兵防线，光着脚直接走进了瓮城那片最泥泞、最混乱的校场中央。
五千双冒着绿光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这个突然走出来的单薄孩童。
“爹，把那个布包拿来。”韩小川停在烂泥地里，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韩大石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他扔下斩马刀，转身冲进后方的军需堆里，粗暴地扯出那个破烂的布包，大步跑到韩小川身边。
“川儿，都在这儿了。”韩大石解开布包口。
里面装着一大把干瘪的速生水萝卜种子，那是他们从军屯私库里搜来的全部家当。
饥民们看着那些根本不能直接填饱肚子的种子，眼底的绿光再次变成了狂暴的戾气。
“拿种子干什么！老子要吃肉！要吃饭！”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嘶吼着，不管不顾地朝着韩小川扑了过来。
韩小川连看都没看那汉子一眼。
他光着的十根脚趾，用力地死死扣进了校场中央的烂泥里。
心神犹如一柄锋利的快刀，直接扎进了活水堡地底深处那座庞大的水窖。
“起。”
韩小川在心底冷酷地吐出一个字。
“轰隆！”
校场中央的地面猛地一震。
一股庞大、透着刺骨寒气的极阴活泉水，犹如一条被唤醒的黑龙，直接顶破了韩小川脚下的黄土，狂暴地喷涌而出！
清冽的泉水瞬间漫过烂泥地，将大半个校场浇了个透湿。
那股浓郁的地下水汽和生机，让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饥民猛地打了个冷战，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撒种。”韩小川面无表情地下令。
韩大石没有任何迟疑。
他抓起布包底角，野蛮地将那一把干瘪的水萝卜种子，全部倾倒在韩小川脚下翻滚的活泉烂泥里。
韩小川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抽水，也没有倒灌。
他凝起心神，蛮横地拽住地底水脉中最纯粹、最霸道的极阴生机，疯狂地注入脚下这片烂泥地里。
物理环境在这一瞬间发生了恐怖的逆转。
“噗嗤！噗嗤！噗嗤！”
密集的破土声，在死寂的瓮城校场上接连不断地炸响。
那些原本干瘪如死物的种子，在接触到极阴生机的瞬间，彻底发了疯！
无数抹鲜嫩的翠绿色，像一柄柄利剑，野蛮地顶碎了烂泥。
两片嫩叶展开，紧接着是第三片、第四片。
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拔高、变宽。
老赵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青砖上。
他咽了一口干得冒烟的唾沫，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那五千名准备暴乱的饥民，彻底看傻了眼。
他们大张着嘴巴，喉咙里的嘶吼声被硬生生卡断。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脚下这片烂泥地，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发生着足以颠覆他们所有认知的神迹。
太阳的影子在城墙上缓慢地移动。
半个时辰的时间，在活水堡内却漫长得像是一整个世纪。
没有人说话。
只有植物疯狂生长的沙沙声在校场上回荡。
当韩小川缓慢地睁开眼睛时。
校场中央那片烂泥地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绿浪翻滚的微型丛林。
那些水萝卜缨子长得比成年人的大腿还要粗壮，翠绿的叶片足有一人多高。
叶片下方的黑泥里，白嫩饱满的萝卜根茎直接顶破了地表，嚣张地暴露在空气中。
那股浓郁的清甜草木香气，彻底掩盖了瓮城里的血腥味。
韩小川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但他稳稳地站住了。
他平静地弯下腰，干瘦的双手用力地握住一株最粗壮的萝卜缨子。
腰部猛地发力，往上一拔。
“噗嗤！”
一声清脆的泥土破裂声。
一根比成年汉子大腿还要粗、白得发亮、甚至往下滴着清冽汁水的巨型水萝卜，被韩小川硬生生从地里拔了出来！
韩小川单手拎着这根沉重的萝卜，转过身。
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冷酷地扫过那五千名目瞪口呆的大明驱口。
他猛地抬起手，将那根比大腿还粗的水萝卜，狠狠砸在刚才那个带头闹事的横肉汉子脚下。
“咔嚓！”
水萝卜砸在青砖上，直接断成两截。
饱满清甜的汁水四下飞溅，直接溅在那汉子干裂的脸上。
韩小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人，清脆的声音在校场上轰然炸响，透着一股不把人命当回事的绝对霸道。
“吃饱了，就给老子干活！”
死寂。
瓮城里陷入了足足三次呼吸的绝对死寂。
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双腿一软，重重地扑倒在地上。
他双手死死抱住那半截断裂的水萝卜，张开大嘴，连皮带泥狠狠咬了一大口。
清甜、解渴的汁水在他嘴里炸开。
这不是幻觉！
这是实打实的活命粮！
“神仙……这是神仙下凡啊！”
汉子一边疯狂咀嚼，一边眼泪狂飙。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韩小川用力地磕起头来，额头砸在青砖上砰砰作响。
这举动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五千名大明驱口彻底疯了。
他们眼底的暴乱戾气被蛮横地碾成了齑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活神仙的极致狂热和绝对信仰。
他们连滚带爬地冲进萝卜地，拔出那些巨大饱满的根茎，狼吞虎咽地啃食着。
没有人再抢死马的烂肉，也没有人再敢对城墙上的守军露出半点凶光。
吃饱喝足的百姓双眼通红，脸上洋溢着狂热的生机。
一个满头白发、手里还死死攥着半截萝卜尾巴的老农，激动地从泥地里爬了起来。
他冲到韩小川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重重跪下，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吼。
“小神仙！我们的命是您给的！”
老农双眼赤红，拳头死死砸在自己的胸口上：“您指哪，我们挖哪！就算用手抠，我们也给您抠出一座城来！”
“指哪挖哪！誓死效忠小神仙！”五千名吃饱了的百姓齐声咆哮，声浪直冲云霄。
五千个定时炸弹，在这一刻被完美地转化成了五千个绝对忠诚的死士苦力。
韩小川光着脚站在满地泥水里。
他看着这群狂热的信徒，嘴角缓慢地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冷笑。
他随意地伸手探进破旧的单衣怀里。
下一秒。
韩小川掏出了一张画得密密麻麻、透着恐怖基建野心的羊皮图纸，果断地扔在老农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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