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你活不起了？
陆宴舟走了之后，姜辞站在校门口又站了一会儿。
秋风从操场那边刮过来，把旗杆上的旗帜吹的哗哗响。
她把外套领子拢了拢，快步往教室走。
工农兵大学跟后来的大学不太一样，这里更看重实打实的本事。
教室里没有黑板粉笔，只有一块白板，靠墙一溜排开几张裁衣板。
最里头靠窗的位置摆着两台缝纫机，机油光在日头底下锃亮。
学生们大多三四十岁，有从纺织厂来的女工，有从被服厂来的老师傅，也有像她这样年纪轻但底子薄的。
大家围着那两台缝纫机轮流用，一个下来另一个上去，脚踩踏板的声音从早到晚没断过。
姜辞找了个靠前的位置站定，刚把带来的布尺和本子摆好，教室门口就传来脚步声。
陈老师推门进来了，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很板正的长裙。
她的袖口用别针别着，胳膊底下夹着一卷牛皮纸。
很快，在讲台前面站定。
陈老师扫了一圈屋里的人，确认都到齐了，这才清了清嗓子开课。
“同学们，这段时间大家进度都还不错，今天咱们开始学立裁。”
他说着把牛皮纸在裁衣板上铺开，从兜里掏出一把老式剪刀，往纸上一划，边划边讲。
“立裁就是立体裁剪，以前你们学的是平面打版，把尺寸量好了画在纸上，再照着裁。”
“立裁不一样，是把布直接披在人台上面，一边看着人台的曲线一边用大头针别出造型来。”
她讲得慢，手上也没停，已经拿过一块白坯布往人台上搭了。
那块布在她手里像是活了一样，几根大头针别下去，一个收腰的轮廓就出来了。
姜辞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手上的每一个动作，手里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
她以前自己做衣服全是凭感觉，尺寸大致差不多就成，哪有这么精细的手艺。
现在有师傅在前面一步一步教，她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两个钟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陈老师一声“下课”，教室里嗡嗡的讨论声一下子响起来。
姜辞直起腰，伸手在后腰上捶了两下，酸得她龇了一下牙。
她低头看自己面前那半成品，是一件用白坯布别出来的小立领。
领口弧线流畅，肩缝也对得齐整，虽然才做了小半，可立在那儿已经有模有样了。
她心里的成就感把浑身的酸疼都压下去不少。
旁边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同学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亮。
她叫赵红英，从国棉二厂来的，圆脸盘，扎着两条辫子。
赵红英伸手轻轻碰了碰姜辞那个半成品的领口，小声说。
“姜辞，你这个领子弧度收得真好，我怎么弄都是鼓的，你帮我看看呗？”
姜辞点了点头，挪开半步让她站到人台前面来。
赵红英按她说的试了试，领口果然服帖了，她拍了一下手，十分开心。
“还真是！”
这一下不要紧，周围几个同学听见了，纷纷围过来。
一个叫孙秀兰的女同学从后排探过身子，伸长了脖子看姜辞那件半成品。
“姜辞，你这个袖子怎么做的？我那个袖山弧线画来画去不对。”
另一个从被服厂来的男同学老周也凑过来，手里还拿着自己那块裁了一半的布。
“帮我看看我这前襟，怎么老是多出来一截。”
姜辞没有厚此薄彼，一个一个看了，一个一个说了。
她讲话不急不慢的，手上比划着，说到关键处还把布拿过来做示范。
一圈下来，那几个人都得了法子，各自回位置上接着做。
就在这时候，教室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
是隔壁班的一个小个子男生，他朝里头张望了一圈，喊了一声。
“姜辞，外面有人找你。”
姜辞放下手里的布尺，走到教室门口。
门口站着的，是王军，可他脸上早上在校门口对着她笑的表情已经没了。
“同志，你找我有什么事？”
姜辞站在门口问。
王军开口，理直气壮的开始给自己喊委屈。
“你都结婚了，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看着我追求你很好玩吗？”
他这一嗓子声音不小，教室里几个正埋头做活儿的人抬起头来往这边看。
走廊里路过的几个同学也停了脚步。
姜辞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她冷冰冰的说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况且你怎么追我了？”
王军梗着脖子，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我每次路上见到你都主动和你打招呼！你都回应我了！”
“你回应了不就是说我们俩有戏吗？你现在跟我说你结婚了，你这不是耍人吗？”
他这话一出，姜辞还没开口，他身后就传来一声响亮的嗤笑。
一个男同学从王军背后走出来，二十来岁，理着板寸头。
是隔壁班学机械的，叫刘铁柱。
他站在那儿，姿态随意，但也是真的看不上王军。
“打个招呼就是追求啊？人家回应你就是有戏啊？”
“你以为是封建社会公子小姐逛庙会呢？我告诉你，大清早就亡了！”
走廊里哄地笑开了一片，王军的脸涨得通红，可他不理刘铁柱，也不理那些笑声。
他忽然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来，翻开第一页，用手指点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开始念。
“九月四日，为了偶遇姜辞，我去食堂打饭花了五毛。”
“九月六日，为了偶遇姜辞，我去图书馆借书花了一毛。”
“九月八日，为了偶遇姜辞，我在校门口买了两根冰棍，一根自己吃了，一根化了没吃上，损失一毛五……”
他越念越理直气壮，最后把本子一合，往姜辞面前一递。
“这些全是因为你花的！加起来一共十五块，你得赔我！”
姜辞看着那个小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头一次觉得自己这辈子见过的世面还是太少了。
她伸手指了指那个本子，语气困惑的问。
“你活不起了？自己吃饭让我掏钱？”
姜辞这话一出口，走廊里又炸开了一阵笑声。
赵红英在后面直接笑出了声，拍着门框说。
“这脸皮也太厚了吧！”
刘铁柱更是笑得弯了腰，拍着大腿说。
“我头一回见人把不要脸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王军站在笑声里，脸一阵红一阵白，但是丝毫不退让。
“你别说这么多有的没的，这钱反正你得还给我！”
ps：步入9月以后工作非常忙，加班到凌晨，很抱歉没办法更新太多，主要是我存稿也没了！
这本数据其实挺差的，但是俺不想切书，为爱发电进行中，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小破文里不可自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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