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他也配让她记得吗?
第一百九十一章 他也配让她记得吗?
——琴浪星,圣澜海畔——
声纹潮汐初起时,最先亮起的是远海的轮廓。
声波震颤间,翻涌的浪纹也被揉碎成闪烁着的银蓝光斑,伴随着清越的共鸣声,一重叠加一重地向岸边推。
闻笙站在礁石林上,远远看去,海浪一朵追着一朵,每道浪尖都描着银白亮边,像一匹华美异常的发光绸缎于海面上徐徐展开。
潮声于海面上回旋,于是一切都成为正在奏鸣的琴键。
悦动的音符萦环在海天之间,久久不歇。
闻笙眼瞳睁圆,乌黑眼瞳里倒映着海里的流光,整双黑眸都被点亮。
她从没想过,声纹潮汐居然会是这样惊艳瑰美的景象。
那些在视频与文字资料里见过的影像、读过的描述、来之前所谓的认知与理解——
都在闻笙亲眼看到声纹潮汐的那一刻,崩塌溶解。
像是天上的星烁,纷纷坠落进涌动的海面。
琴音悠扬,一切都盛大而美好。
不似人间。
闻笙连呼吸都放轻了。
一段时间内,她甚至都忘了自己最初决定,来到这里时的真正目的。
她看得专注。
而身边并排站着的秋谓,视线也早已不在那海面上。
他侧首看着闻笙,目光竟比闻笙的还要灼烈。
忘记了多久,没能这样安静的注视闻笙。
他看着她亮起的眼瞳,上扬的唇角,以及全身心投入在盛景中的沉醉与欢悦。
如果……
如果时光能就此驻停在这一刻。
他其实也可以不那么在乎,她会不会愿意再次接受他。
秋谓比任何人都要明白,最不愿失落之物,也往往最难寻回的道理。
他更明白,自己现在其实只剩一具和过去相似的躯壳。
至于内里,说真的,连他回想过去,对镜自照都认不出如今的自己。
刑照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改变容貌也好,不改变只隐藏面孔也罢,闻笙却都能将他精准认出。
像他现在这样……
也配让她这样记得吗?
*
秋谓喉结微动,隐藏在米色打底下那些盘根错节、纠连在一起的陈年旧疤,似乎又一次泛起火烧似的隐痛。
他眼前泛起大片大片的光斑,连呼吸都变得艰涩起来。
“真漂亮……”闻笙忽地回眸,乌瞳里满是被美景震撼后,生出的由衷赞叹。
但这份笑意,在闻笙对上秋谓的双眸时,倏然静止。
闻笙微微皱眉,眼带关切:“秋谓?”
“你怎么了?”
“是有哪里……”
闻笙故作关心的话还没有说完,余光就瞄见一点银光。
她向后退了两步,下意识去看秋谓,声音都有些发颤:“……那是什么?”
秋谓顷刻回神,随即就看到一只自礁石附近仓促下坠的机械飞虫。
秋谓瞳孔骤缩,这不是他安排的东西。
而且,他今天应闻笙的邀约出来,除了想和闻笙多相处的私心,剩下想的也是弄清楚闻笙突然想来看声浪潮汐的目的,并尽可能地提供给她一些帮助。
他是绝对不可能,动用这种机械飞虫,去监视闻笙的。
秋谓垂在身侧的右手,不自觉地摸上腰间。
现在动手的话,会彻底暴露的吧?
不,矿区守备员本来就是配备武装的。
他就算动手,也再合理不过了。
心思几转只在瞬息,秋谓从拔枪将机械飞虫洞穿,到彻底销毁,不过短短数秒。
随即,秋谓也再顾不得更多,轻声道:“冒犯了。”
说完这句,秋谓便伸手扣住闻笙的手腕,将人拉到自己身后,侧身用身躯稳稳护在了闻笙身前。
“别担心,也有可能不是冲着我们的。”
闻笙:……
这话她半个字都不会信的。
因为,在这个时间段,且这个区域观看声纹潮汐的,目前就她和秋谓两个人。
不过,看秋谓这副果断出击,甚至不惜暴露自身真实个性的表现……
难道说,这个机械飞虫,并不在他的预料内?
那如果秋谓真是她所想的,是由刑照扮演的话——
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刑照潜入进矿区的目的,和她的完全不同。
且早在闻笙接到指挥系下发的任务之前,这个人就已经借秋谓的身份潜入石洹区,在琴浪星的核心矿区悄无声息地布局多时了。
如果真是这样……
那么刑照来到琴浪星的真实目的又是什么?
闻笙看向秋谓的目光,一时间更复杂了。
*
闻笙正思索着,就觉一股寒意,锋锐冰冷的攀上她的脊背。
这份熟悉的危险预感,和闻笙之前实战考核将近尾声时,遭人突袭的感受,简直是如出一辙!
什么掩饰身份,什么继续试探,都在生死危机前,倏然退散。
闻笙眼神骤冷,青绿色的光耀自她指尖无声扩散。
而几乎是在闻笙释放出以自身精神力,塑造出的防御屏障的瞬间——
三道银芒先后显现,分别锁定在闻笙的额头、咽喉与心脏三处,在碰撞到精神力屏障的刹那才被迫显现,于青绿色屏障上荡开三圈潮浪般的波纹。
这种表现……和闻笙在实战考核遇到的那次偷袭,不能说是一模一样,也可以说是同根所源。
所以,来偷袭她的,竟然是阶序狂热派的疯犬?!
闻笙的面色晦沉到了极致,她微微抬手,刚要还击。
深黑色的雾气骤然升腾,将闻笙和秋谓笼覆其中。
闻笙下意识抬头,就见秋谓抬手,自空无一物的虚空中,猛地握住一柄银刺。
那银刺极短,看着和碰撞到闻笙防御屏障上的银芒别无二致。
被秋谓握住后,首尾还震颤不休,像有意要逃离秋谓的掌控一般。
闻笙眉头皱起:“秋谓,你……”
下一秒,秋谓右手发力,那柄银刺直接折断在他掌中,化作银色的碎屑,随秋谓放手的动作,纷扬洒落。
而黑色雾气也化作一条威长蛟龙,护佑在闻笙和秋谓身周,向着四方隐匿之物绞杀而去。
闻笙注视着这一幕,面上伪装出的怯懦,惊疑、担忧、通通消失。
她平静抬眼,看到了秋谓一双目视前方,浸满杀意的冷戾眼瞳。
“刑照。”
闻笙声音依旧平静。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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