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我恨你
第一百九十五章 我恨你
闻笙大脑混乱一片。
她看着同她记忆一般无二的宋沅萦的面容。
看对方侵染在她手上的鲜血。
被她亲手破开的血肉。
那张几乎与闻笙脸贴脸,眼神中透出祈求与紧迫的面容,几乎要印刻在闻笙眼前。
她面无表情,没有意识到内心的崩塌。
闻笙伸手,没有再用那只浸满血液的手。
她松开铁链,右臂依旧是断掉的状态,所以伸出的手也是颤抖的,靠近宋沅萦显得尤为艰难。
疼痛反复拉扯,到了某个节点,所有的知觉仿佛都在远离身体。
闻笙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向上飘高了。
另一个她安静且冷漠地注视着,注视着地下的那个拼接版自己用残破的手臂,可笑又丑陋的手,颤抖且迟缓地覆盖在宋沅萦的眼部。
她为她合上了眼睛。
算做迟来的告别。
闻笙收回手。
下一秒,宋沅萦原本还算平和鲜妍的面容,就在闻笙的注视下,自额头起寸寸崩解。
仿佛一尊柔白细腻的素胚瓷器,于火焰中重新烧灼出蛛网似的裂纹。
最后风化沙解,化作齑粉。
闻笙伸手,于残灰中摸索出一块指腹大小的矿石。
色泽莹白,呈现出磨砂材质,同时,上面还有形如浪花的波纹状痕迹。
“这是……”闻笙眉头蹙起:“声纹晶矿石?”
闻笙大脑胀痛,总有种好像忘了什么极重要之物的感觉。
但究竟是什么,她毫无头绪。
宋沅萦到底是怎么变成这副模样的?
她当初真的有安全离开废星吗?
如果造成她现在这种处境的,是人祸加上虫族……
那为什么会在宋沅萦的尸灰里,尤其是宋沅萦的大脑内里,找到这样一枚矿石?
声纹晶矿石有什么她不了解的,有害于能力者的危险吗?
闻笙垂眸,盯着矿石静默了许久。
但无论怎么看,这枚矿石似乎都同她在星网资料中看到的没什么不同。
等等,她真的有特别去了解过这种矿石吗?
闻笙抬手按抵在太阳穴上,被长睫掩挡住的黑眸里,一片锋锐的冷意。
她将坠落在地的锁链重新拾起,随后,没有一丝迟疑地,闻笙抬手将锁链绕过自己的颈项,双手交错,反方向用力一拽。
“咔嚓。”
世界骤然暗下去。
*
“笙笙!”
闻笙倏然睁眼,撞入眸中的就是一双漂亮异常的鸢紫色眼瞳。
那双眼睛里,担忧、焦躁、愤怒、痛苦、自责,繁杂沉重到像是被碾落进泥地里的烟云。
闻笙眼珠微动,她没有再去看刑照。
而是将紧握着的右手抬高。
掌心向上,随着她摊开手掌的动作,一枚莹白的声纹晶矿石缓缓显露而出。
闻笙声音沙哑:“这就是你来这里的目的?”
“宋沅萦死了。”
“你早就知道吗?”
“她是不是……根本就没能离开废星?”
刑照一怔,面上难得显出几分空白来。
“宋沅萦?”
“笙笙,你在说什么?”
“你怎么会突然提到她?”
刑照拥环在闻笙肩头的手臂,不自觉收紧了些。
他安抚道:“你太累了,我带你回去。”
回去?
闻笙不用去看,也能感觉到将她和刑照围在正中的雾海蜃龙,现在有多燥郁难安。
特意留下起庇护作用的屏障都震荡到这种程度了,那就更不用说,还在同那些来袭者作斗争的精神体本体了。
闻笙清楚,是自己的突然昏迷,才会让刑照顾此失彼,没有心力再去清除那些来敌的。
但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
闻笙抬眸,乌黑眼瞳直直看进刑照眼底:“你来这里,是因为宋沅萦?”
刑照眼睫微颤,他仓促垂眼,试图避开闻笙的视线:“不是。”
“我……”
“笙笙。”像祈求一般,刑照声音低哑:“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
“哈。”闻笙忽地笑了一声,随即面部不可抑制地抽/动起来,她几乎控制不好自己的表情。
“如果不是为了宋沅萦……”
闻笙忽地伸手,她抬高手臂,将刑照披风前的领扣一把拽开,黑袍逶迤而落。
刑照的眼瞳蓦地睁大,但还不等他做出反应,闻笙的手掌已经扣上他喉颈。
玉白手指快且迅速地握住刑照衣领一角,手掌骤然发力,向下一撕。
布帛应声而裂,随即显露而出的,是遍布躯体的交错驳杂、呈现出黑红二色的深疤裂纹。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于星际时代,居然能在SSS级能力者的身体上,看到这样严重到像是嵌印进骨节里的疤痕。
尤其是在刑照的脖颈上,那一圈暗红色的印记,毫无疑问,是受锁链桎梏又经火烙才能留下的创痕!
闻笙手指抖颤,碎裂的布料垂坠下来。
刑照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下,于是上面交错的黑红疤痕也像活过来一般。
闻笙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像是有一把重锤,从天上狠狠砸下,将她曾经的难过、痛苦、怨愤、憎恶,通通砸碎。
“你……”
她说不出完整的字句来。
情绪起伏太过,闻笙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颠倒,一直以来深信不疑的事情在此被推翻。
它告诉她,她所看到的只是再虚假不过的表象。
她以为的是谬误,她遗忘的是真实,她怨愤的是……
是刑照给予她的生路。
*
“……笙笙。”刑照的声音比闻笙的还轻。
他垂眸看过来时,那双漂亮眼瞳里的担忧与难过,简直要像星星一样落坠下来。
闻笙憎恶这样的眼睛。
更憎恶愚信的自己。
“你来这里,是为了自己。”
“宋沅萦没有活着离开废星。”
“而你……也从来没有……”
“是吗?”
闻笙几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以还算平静的态度,问出这句话的。
她只觉自己整个人都像赤身/裸/体的被丢进寒天霜地的冰渊里。
她的灵魂在嘶鸣,骨头被拆出,血肉在翻搅。
世间一切的疼痛都以幻觉的形式,于此时此刻加诸在她的躯体之上。
于是她神智混乱,痛苦难言。
刑照:“……”
刑照只有缄默。
他想否认。
想说自己当初真的是有了更好的选择,所以毫不迟疑地背弃闻笙,甚至还故意让人损坏了她曾经的家,将她驱逐出自幼长大的地方,逼她小小年纪不得不在废星流浪。
想说自己在和闻笙分开后的这些年里,过的不知道有多畅快。
尤其,他还从一个普通人,变成了拥有雾海蜃龙这种传说级精神体的SSS级能力者,他还进入了弥塞亚军校……
但最后,刑照也只是抬手,轻轻抚摸过闻笙的眼角。
“……姐姐。”
“我最怕你难过了。”
[从今天起,你就是闻绥了,我把我的姓分享给你,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不过,我父亲很坏,所以这个不给你,妈妈的话……她肯定会喜欢你的]
[她离开之前最放心不下我了,现在有了你,我做你的姐姐,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我们相依为命,永不分离!]
相依为命,永不分离……
“别叫我姐姐!”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闻笙眼底滚落,她面上流着象征脆弱的眼泪,眼底却满是憎恨。
“闻绥,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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