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利剑到喉他仍吹茶
徐长生的声音不大,却冷得让长街上的官兵不敢接话。
骑在马背上的校尉浑身猛地一哆嗦,胯下的战马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恐怖的杀气,不安地打着响鼻,连连往后倒退了两步。
拒马后方,上千名府城驻军握着手里的重弩,没有一个人敢吱声。
先锋营残兵逃回来时,把这座宅子里的恐怖手段传得神乎其神。
现在谁也不敢去触这位“大宗师”的霉头。
徐长生没有拔刀,也没有下令让大娃硬冲。
他很清楚,大娃现在连个普通的壮汉都打不过,冲出去就是活靶子。
徐长生冷冷地扫了校尉一眼,转过身,一把扶住虚弱到双腿打晃的大娃,大步跨进了门槛。
“二娃,把门堵上。”徐长生头也不回地吩咐。
二娃手脚麻利地搬起两块几百斤重的断裂门板,硬生生卡在门框上。
大门合拢,彻底隔绝了外面的火光和视线。
长街上的上千官兵,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大门关上,硬是没一个人敢下令放箭强攻。
与此同时。
府城衙门,后堂。
沉香木燃烧的烟雾在屋子里缭绕。
知府穿着一身常服,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玉胆,脸色阴沉。
在他面前的青砖地上,跪着先锋营的统领。
统领身上的重甲已经卸了,右边袖管空荡荡的。
肩膀处缠着厚厚的白布,殷红的血水还在不断往外渗,疼得他满头大汗,浑身直打摆子。
在独眼蛟大宅前院,五娃的冰锥虽然没直接刺中他,但散发的极寒之气当场冻死了他的右臂经脉。
军医赶紧看了,说寒毒入骨,再不锯掉整条胳膊,命都保不住。
“大人!那宅子里绝对是个怪物!”统领跪在地上,声音里还透着掩饰不住的惊恐,“真气化罡,隔空杀人!独眼蛟那老贼肯定是投靠了哪路武道大宗师。咱们先锋营一百个重甲兄弟,连人家的身都近不了啊!”
知府手里的玉胆停了下来。
“大宗师?”
知府发出一声极度嘲弄的冷笑,猛地将玉胆拍在桌面上。
“荒谬!真正的大宗师,全在京城高墙里供着。就算有云游天下的,又怎么会看上独眼蛟这种地痞流氓的宅子?”
知府站起身,走到统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要是真有万夫不当之勇,刚才在街上,为什么不直接杀出城去?为什么要放你这条狗命回来报信?”
统领被问得哑口无言,冷汗顺着额头砸在地砖上。
“障眼法罢了。”知府背着手,眼神中闪烁着老辣的算计,“那宅子里的人,要么是懂点邪门异术的江湖术士,要么,就是个身受重伤、虚张声势的外强中干之辈。他在拖延时间!”
知府转过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在一张宣纸上快速写下几个字。
“赈灾银的事绝不能泄露半分。那个带着密函的暗探,死也要见尸。”
知府抬起头,冲着空荡荡的房梁喊了一声。
“夜枭。”
一道轻微的风声在房梁上响起。
一个浑身裹在黑色夜行衣里的瘦长人影,轻飘飘地无声落在知府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去独眼蛟的宅子。”知府没有回头,声音冷酷到了极点,“不管里面是真宗师还是假把式,探清他的底细。如果他没有真气护体,直接把脑袋给我切下来。”
“明白。”
夜枭的声音沙哑刺耳。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已经融化在后堂的阴影里,彻底消失不见。
知府端起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
夜枭是府城里身价最高、也最神秘的顶尖杀手。
他从来不跟人正面硬拼,靠的是那一身无声无息的绝顶轻功,以及精准的听息辨位之术。
死在夜枭剑下的江湖一流高手,双手都数不过来。
入夜以后,乌云遮月。
独眼蛟大宅外围的长街上,火把将夜空照得通红。
上千名官兵依然围着宅子,连一只苍蝇都不放过。
但在百步之外的一座三层酒楼楼顶上。
夜枭蹲在飞檐的阴影里,冷冷地看着下方的军阵。
他双臂猛地张开,黑色披风在风中鼓荡。
他从三层楼顶一跃而下,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滑翔弧线。
夜枭的脚尖在长街外围的柳树枝条上轻轻一点,借力再次拔高,身影难以辨清,直接越过了上千官兵的头顶,悄无声息地翻过了独眼蛟大宅那两丈高的院墙。
落地无声。
夜枭站在前院的阴影里,目光飞速扫过四周。
满地的碎甲、兵器残骸,以及青石板上那道深达两寸的水沟。
这些战斗痕迹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确实有硬茬子。
但他很快就收回了视线,身体贴着墙根,悄悄朝着正堂方向摸去。
刚绕过正堂外的回廊,夜枭的脚步突然一顿。
他看到前院的一根粗大廊柱下,靠着两个小身影。
一个光着膀子的干瘦男孩,一个剃着光头的小孩。
两人正背靠背坐在地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呼吸微弱,甚至透着一股病恹恹的死气。
夜枭十分轻蔑。
这就是统领嘴里说的,能手举青铜鼎、刀枪不入的小怪物?
就这种气血衰败、连普通农家小孩都不如的虚弱模样,别说举鼎,就是刮阵大风都能把他们吹倒。
传言果然是夸大其词的废物借口。
夜枭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直接绕过大娃和三娃,顺着廊柱的死角,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正堂的屋檐下。
他四肢紧紧吸附在木质墙壁上,顺着窗棂的缝隙,爬上了正堂高高的房梁。
正堂内,一盏牛油红烛静静地燃烧着。
徐长生独自一人坐在太师椅上。
他面前的红木方桌上,摊开着那卷从斥候尸体上搜出来的羊皮密函。
他正借着烛光,仔细查看着上面记录的一笔笔贪墨账目,眉头微微皱起。
他手里连把防身的杀猪刀都没拿。
夜枭倒挂在正堂的横梁上,整个人完全藏在屋脊的黑暗中。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双耳上。
听息辨位。
这是夜枭杀人的绝学。
真正的高手,无论是内家真气还是外家横练,呼吸和心跳都与常人截然不同。
哪怕是刻意隐藏,血液流动的沉闷轰鸣声也绝对瞒不过他的耳朵。
大堂里安静。
夜枭清晰地捕捉到了徐长生的呼吸声。
一呼,一吸。
节奏有些短促,甚至带着一点因为疲惫而产生的粗重。
夜枭继续倾听徐长生的心跳。
“咚,咚,咚。”
心跳声普通,没有任何气血翻滚的强劲律动,也没有任何真气流转的深长绵密。
夜枭在房梁上睁开眼睛,露出残忍的狞笑。
没有护体真气。
没有横练筋骨。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别说是武道大宗师,这书生就算放在街头的地痞流氓里,也是个连三招都接不住的弱鸡。
知府大人猜得没错,这全都是一场虚张声势的骗局。
杀机在夜枭心头瞬间引爆。
他没有再犹豫半秒。
迟则生变,杀人只在瞬息之间。
夜枭的身体疾速从三丈高的房梁上倒扑而下。
他右手的袖管里,无声无息地滑出一柄二尺长的极细软剑。
剑身涂满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在烛光下没有反射出半点光芒。
这是夜枭苦练了二十年的绝杀一剑。
速度快到了极致,连空气都没有被撕裂出声响。
两丈。
一丈。
距离在瞬间拉近。
徐长生依然坐在太师椅上,目光还停留在羊皮密函的账目上。
他根本没有练过任何武学,这具凡人的躯体,其神经反射速度完全无法捕捉到这种顶尖杀手的突袭。
当徐长生本能地感觉到头顶传来一股刺骨的寒意,下意识地抬起头时。
那一抹涂满剧毒的幽暗剑锋,已经逼到了他的眼前。
避无可避。
凡人的体质,在这突破了人体极限的绝杀一剑面前,连偏头躲闪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夜枭那双藏在黑色面罩后的眼睛里,已经浮现出了完成任务的残忍快意。
剑尖,距离徐长生的咽喉,仅剩最后一寸。
就在这生死一线、连眨眼都来不及的刹那。
徐长生没有躲。
他不仅没躲,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发生任何惊恐的扭曲。
徐长生自然地伸出右手,端起桌上那杯已经有些温热的残茶。
他将茶杯凑到嘴边,对着水面上漂浮的一片茶叶沫子,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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