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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钦差乞丐回京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正堂。

半个月的时间,在这人命如草芥的灾荒乱世,转瞬即逝。

……

京城。

兵部尚书府。

这座占地极广的深宅大院,透着一股森严到了极点的官威。

门口两座丈许高的汉白玉石狮子,连路过的三品大员看了都得绕着走。

此时,尚书府正堂内。

当朝正二品大员、手握天下兵权的兵部尚书,正端坐在铺着极品紫貂皮的太师椅上。

他穿着一身青色常服,眉头拧在一起。

尚书没喝茶,也没看公文。

他手里攥着两颗核桃大小的和田玉胆,急躁地在掌心里来回转动。

“咔哒,咔哒。”

玉胆碰撞的清脆声,在宽敞的正堂里显得刺耳。

半个月了。

尚书猛地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一眼门外的天色。

距离他派出那名钦差太监和一百名锦衣卫去府城,已经过去了多日。

“算算脚程,早该回来了。”

尚书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

他太需要那批血菩提了。

宫里的贵妃娘娘,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靠山。

现在贵妃病危,太医院那群废物束手无策,指名道姓必须要用那几株长在深山里的极品火系灵药来续命。

只要这批药拿回来,贵妃的命保住了,他这兵部尚书的位子就能坐得稳如泰山,甚至还能再往上走半步。

至于那个什么徐家庄园,什么大宗师。

尚书根本没放在眼里。

这天底下,能在一百名全副武装的锦衣卫面前耍横的江湖草莽,还没生出来!

大周朝的天子亲军,配上他亲自派去的钦差太监。

这股力量别说去踏平一个乡下土财主的庄园,就算去平定一个边陲小国的叛乱都绰绰有余。

“那些江湖泥腿子,见到飞鱼服和绣春刀,估计早就吓得尿了裤子,双手把药捧上来了。”

尚书在心底傲慢地冷笑了一声。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路上千万别遇到什么流民暴乱,把那娇贵的血菩提给碰坏了。

就在尚书闭上眼睛,盘算着拿到药后怎么进宫请赏的时候。

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凌乱、慌张的脚步声。

“砰!”

正堂的木门被人在外面粗暴地撞开。

尚书府的大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过了高高的门槛。

管家跑得太急,脚下一绊,直接摔在青石板上。

他根本顾不上爬起来,就这么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因为极度的惊恐和激动涨得通红。

“老、老爷!”

管家喘着粗气,双手抠着地砖,扯着嗓子大喊。

“钦差大人……钦差大人回来了!”

这句话一出。

尚书猛地睁开眼睛。

“好!”

尚书一把将手里的和田玉胆拍在桌子上,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他终于放下心来。

回来了!

药拿回来了!

“人在哪?把药带到哪里了?”尚书大步流星地走下台阶,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狂喜。

管家趴在地上,浑身剧烈地哆嗦着。

他抬起头,看着满脸喜色的尚书,嘴唇哆嗦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在……在大门外……只是……只是……”

管家结结巴巴,满脸惊恐。

“只是什么!”

尚书不耐烦地一脚踢开管家,直接大步跨出了正堂的门槛。

“一点规矩都没有!既然钦差回来了,为何不直接迎进来!”

尚书根本不想听管家的废话。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批能让他加官进爵的血菩提。

他整理了一下常服的衣摆,迈着生风的步伐,带着几个贴身护卫,直奔尚书府的大门走去。

尚书的心情极好。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描绘出了一副画面。

大门外,一百名穿着猩红飞鱼服的锦衣卫,骑在神骏的北地高头大马上。

他们威风凛凛地列队在长街两旁。

中间那辆豪华的马车上,钦差太监双手捧着那个装满血菩提的寒玉匣子,恭恭敬敬地递到他面前。

这场面,才配得上他正二品兵部尚书的排面。

尚书加快了脚步,大步流星地穿过前院。

他一把推开站在门口发愣的几个家丁,直接跨出了尚书府高高的朱漆大门槛。

“钦差大……”

尚书脸上的狂喜笑容,连同那句还没喊出口的客套话。

在跨出门槛的下一个瞬间。

僵在了脸上。

尚书府大门外。

没有威风凛凛的飞鱼服。

没有高头大马。

也没有那辆标志着皇权特使的豪华马车。

在这条平时连路人都得绕着走的宽阔长街上,此刻正弥漫着一股刺鼻、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映入尚书眼帘的。

是一百多个活生生的人。

这群人几乎看不出人样。

这群人光着膀子,光着脚丫子。

在这深秋冷风刺骨的京城街头,他们身上只裹着一些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破麻袋、烂草席和发黑的破布条。

他们浑身沾满了黑泥和风干的血污。

所有人的脚底板早就被磨得血肉模糊,伤口上流着黄水,结着厚厚的黑痂。

这群人互相搀扶着,挤在一起。

每个人都被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剧烈地打着摆子,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密集的“咯咯”声。

这就是一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难民!

这就是一群要饭花子!

尚书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眼睛瞪着这群散发着恶臭的乞丐。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特么是谁?

哪来的流民敢堵在兵部尚书府的大门口?

巡城御史的眼睛都瞎了吗!

尚书怒火中烧,刚准备下令让家丁把这群要饭的乱棍打死。

就在这时。

那群乞丐最前方,一个身上裹着半截破草席的人,猛地抬起了头。

这人没有头发。

那张原本面白无须的脸,此刻已经瘦得皮包骨头,颧骨高高凸起。

脸上糊满了黑泥和冻疮,一双倒三角眼里充满了空洞的呆滞与绝望。

他看到站在台阶上的尚书,干瘪的眼眶里瞬间涌出了两行浊泪。

“噗通!”

这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尚书府大门前冰冷的青石板上。

“大人!”

一声尖锐、嘶哑的太监嗓音,在长街上凄厉地炸响。

尚书听出了这个声音。

尚书浑身猛地一哆嗦,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盯着那张糊满泥巴的脸。

他认出来了。

这他妈的是那个钦差太监!

是那个去府城取血菩提的天子特使!

“你……你们……”

尚书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怪叫,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那群裹着破麻袋在风中发抖的人。

他终于看清了。

这哪里是什么流民乞丐!

这特么是他派出去的那一百名大周朝最精锐的锦衣卫!

天塌了。

尚书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发紧。

一百个锦衣卫,连同钦差太监。

被扒得连条裤子都没剩下!

就这么一路要饭、一路挨冻,从几百里外的府城,硬生生走回了京城!

这根本不是去办差,这是去被人拔了毛当白条鸡游街了!

“发生了什么事!你们的马呢!你们的刀呢!”

尚书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他直接冲下台阶,一把揪住那个太监身上的破草席,双眼红得滴血。

“血菩提呢!本官要的血菩提呢!”

太监被尚书揪着。

他根本没有回答尚书的问题。

他回想起了先前的遭遇,浑身的肥肉在草席底下剧烈地痉挛起来。

“啊——!”

太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嚎哭。

他一把抱住尚书的靴子,把那张糊满泥巴的脸贴在尚书的脚面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绝望。

“尚书大人!奴才无能啊!”

“徐家……徐家有大恐怖啊!”

太监哭得连连干呕,双手在怀里慌乱地摸索着。

“徐家根本不是人……那是活阎王……大宗师……那几个小孩能把人活活手撕了啊!”

尚书被这语无伦次的话震得耳膜生疼。

大恐怖?

大宗师?

小孩手撕人?

他脑子里乱作一团,根本无法理解这太监在说什么胡话。

他只知道,自己派去的顶级武力被人家轻易击溃了。

“本官不管什么恐怖不恐怖!本官只问你药在哪!”

尚书一脚踢开太监,彻底失去了理智。

“拿不回血菩提,你今天就死在这大门外!”

太监被踢翻在地。

他颤抖着双手,终于从破草席隐蔽的夹层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破布包。

这个布包脏得发黑,上面还沾着太监的血迹和泥水。

太监双手捧着这个破布包,高高举过头顶。

他连头都不敢抬,趴在青石板上抖个不停。

“大……大人……”

太监的声音虚弱到了极点,带着哭腔。

“这是那活阎王……让奴才带给您的……”

尚书盯着那个破布包。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把将布包从太监手里夺了过来。

在尚书的潜意识里,这肯定是被抢回来的部分血菩提。

就算只有一颗,也足够他去宫里交差了。

尚书站在大门外的台阶上。

周围的一百多个乞丐版锦衣卫,全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尚书急躁地扯开布包外面缠着的死结。

他的手指掀开了那层发黑的破布。

目光,迅速地投向了布包里面露出来的东西。

冷风刮过长街。

尚书的动作,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他那张原本因为愤怒和焦急而涨红的脸庞。

在看清布包里那件东西的刹那间。

迅速失去了血色。

他脸上的狂喜、急躁、官威。

在这个呼吸间,彻彻底底地僵死了。

一抹极度难以置信的死灰色,迅速爬满了尚书的脸颊。

他的脸色从红转白,最终变得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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