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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黑龙潭险,毒栅阻泉


第五十二章:黑龙潭险,毒栅阻泉

“把毒水栅拿过来。”

沈青竹掀起药箱铜扣,取出一柄银质小镊,从断裂的黑铁水栅上刮下一层泛着油光的紫黑药膏。

药膏浸入半碗清水,清水瞬间沸腾,冒起刺鼻的白烟,碗底瓷面被腐蚀出一层蜂窝状的孔洞。

“北狄塞外萨满的‘蚀骨乌头膏’。”

沈青竹将瓷碗倒在泥坑里,泥土嗤嗤作响:

“毒性随水流蔓延,不仅能毒死人畜,浸透田土之后,三年内寸草不生。”

“下毒之人根本没打算留活路,他们要绝了落风峡的根。”

顾长川按刀站在磨坊外,眼眸森冷如霜刃。

“黑龙潭地势如何?”

李四海快步走上前,将一张发黄的落霞后山水脉图拍在石碾上:

“黑龙潭在落风峡东北面的断崖裂谷深处,是一座天然溶洞汇聚的山天池。”

“两岸岩壁高逾二十丈,只有一条半人宽的石缝栈道能够上去。”

“杜奎当年为了蓄水灌溉,在潭口筑了一座半沉水的石闸堡,安了四道生铁闸板。”

“韩九刚才摸到潭口下方,发现闸堡周围插着火把,有人在上面巡弋放哨。”

顾长川看向自阴影中闪出的韩九。

韩九右臂绑着止血绷带,指着地图上的水闸裂口,语调急促:

“水闸被十几个披着灰布甲的死士占了。”

“领头的是个塞外北狄的萨满术士,身边带着八名持强弩的披甲狼卫。”

“另外还有六个熟面孔,是过去跟着林福在玉阳关倒腾黑市的孟家弃卒。”

“他们用生铁水车把整座闸口的泄水槽卡死了,往水里倾倒了三大坛蚀骨膏,还在暗渠底下埋了火药引线,只要官军靠近,立刻炸碎石梁,让整座黑龙潭改道坠入后山绝壁!”

石虎双拳捏得咯咯作响,眼中凶光吞吐:

“孟家这帮吃里扒外的狗杂碎,明面上送牛送犁,背地里引狄狗来断咱们的水!”

“顾头,带二十个老卒,老子摸上去把他们的脑袋全拧下来!”

“不能强攻。”

李四海按住石虎的肩膀,指向狭长的溶洞暗渠:

“山道太窄,床弩根本推不上去。对方占着制高点,居高临下放毒箭,哪怕冲上去,他们引爆火药炸塌水渠,落风峡一样拿不到半滴水。”

“要保住水闸,必须先拆引线,再拔闸板。”

顾长川目光扫过水脉图上的地下暗流走向。

黑龙潭虽险,但地底暗河错综复杂,溶洞下方有一条终年排泄淤泥的水下漏斗通道,直接通往山腰的废弃水磨。

“李四海,水工队挑得出懂水性的人么?”

李四海立刻抬头:“带回来的俘虏和伤兵里,有四个早年在沧澜江当过排帮水鬼的老卒,能潜水闭气半炷香。”

“沈青竹,解毒药配得出么?”

沈青竹自箱中取出四只涂满黄蜡的避水革囊:

“用雄黄、苍术与冷香膏调配的‘避毒丸’,含在舌底,半个时辰内水中毒性侵不入肺腑。”

“但水温极寒,浸泡久了,浑身气脉会僵硬如铁。”

顾长川接过一只革囊,系在腰间软皮带上。

“石虎带三十人正面攀岩,多带火把战鼓,在栈道入口佯攻呐喊,吸引他们的弩手。”

“罗骁带弩手封死崖顶退路。”

“李四海随我带四个水鬼,从水下排污暗洞潜进去。”

“子正三刻,听我哨音动手。”

军令下达,没有半句废话。

全营瞬间进入战时静默。

石虎提着沉重的大盾与金刀,带人顺着前山峭壁摸向黑龙潭正面隘口。

顾长川则领着李四海与四名赤膊精壮的老卒,贴着冰冷的乱石涧,滑入后山深谷。

夜雾浓稠如墨,谷底寒风呼啸。

深潭下游的废弃石磨旁,一道幽黑深邃的水洞隐藏在枯藤枯木下方,里面不断传出水流撞击石壁的轰鸣沉响。

泉水泛着淡淡的暗紫油花,腥甜刺鼻。

顾长川脱去玄甲,露出精壮如生铁铸就的身躯,将一枚避毒丸压在舌下。

体内二百五十六倍的气血在这一刻缓缓内敛,骨膜深处的玉质光泽紧紧锁住周身毛孔,将内热牢牢锁在体内。

“下水。”

顾长川纵身跃入刺骨寒潭。

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足以将寻常武者的手脚瞬间冻僵。

但在顾长川体内,浩瀚狂暴的气血如同一座深埋的火山,热流在肌肉经络间奔腾冲刷,将侵袭而来的水寒与毒性瞬间逼出体外。

李四海与四名水鬼咬紧铜刺短刀,紧随其后钻入黑黢黢的水下洞窟。

洞内漆黑无光,水流湍急如狂马,两侧石壁犬牙交错。

顾长川游在最前方,双臂破开汹涌暗流,五指精准地抠住岩壁凸起,拉动身躯逆流而上。

前行三十丈,头顶的水压骤然减轻。

上方隐隐透下一缕微弱的火把红光,以及杂乱的踏靴声。

顾长川仰头望去,只见水下三尺处,四道厚达五寸的沉重生铁水闸死死卡在槽口之内。

闸门后方,三根碗口粗细的浸油麻绳紧紧捆绑着八只黑铁火药罐,引线顺着石缝延伸至上方水闸平台。

两名身穿灰色破皮甲的孟家弃卒正蹲在石板边缘,手里握着火绒与火把,眼神惊疑不定地望向山下。

前山方向,猛然爆发出震天的战鼓与厮杀声!

咚!咚!咚!

“杀上去!夺回水闸!”

石虎的狂吼声顺着峡谷绝壁轰然回荡,数十支火把在正面栈道上连绵点燃,踏弩短箭呼啸射向崖顶木楼。

石台上的弃卒大惊失色,慌忙站起身来大喊:

“萨满大人!官军强攻正门了!”

崖顶木楼上,一名头戴鹿角白骨冠、脸上涂满朱砂的枯瘦老者快步走出,手里握着一柄挂满铜铃的骨杖。

老者眼中凶光毕露,用尖锐难听的声音尖叫:

“慌什么!居高临下,给我用毒弩射烂他们的盾牌!”

“留两个人盯着引线,只要官军踏上石桥,立刻点火炸塌黑龙潭!”

木楼内的八名北狄狼卫齐声咆哮,反曲硬弓搭上淬毒重箭,顺着悬崖狭道向下狂暴泼洒箭雨。

正面山道瞬间陷入激战,惨叫声与金铁撞击声响彻夜空。

石台边缘的两名弃卒注意力全被山下的喊杀吸引,探着身子拼命朝下张望。

就在此时,平静幽黑的水面下,猛然暴起一团狂暴白浪!

哗啦!

一道雄壮如远古巨兕的黑影破水而出!

水花四溅之中,顾长川双臂自水中暴探而出,五指如铁铸的鹰爪,瞬间扣住了两名弃卒的脚踝!

两万五千斤纯肉身蛮力轰然爆发!

“啊!”

惨叫声刚刚从喉咙里挤出一半,两名弃卒甚至未曾看清水里的人影,便被顾长川以不可阻挡的恐怖巨力狠狠拖入深水之中!

噗通!

水花飞溅,顾长川在水下一记重肘砸碎了一人的咽喉,反手一拧,将另一人的脖颈生生掰断。

两具尸体无力地滑向冰冷水底,鲜血在水面上泛起一抹暗红。

李四海与四名水鬼迅速自水下钻出,口中短刀咬在齿间,两名老卒翻上石台,以极快的速度用割绳刀将火药罐上的引线彻底挑断。

另外两人则将两根粗铁楔子死死砸入泄洪口,防止上方放下滚石。

石台上的异样终于惊动了上方的木楼。

鹿角萨满猛然低头,正对上自水潭边缘翻身踏上石台的顾长川。

水珠顺着顾长川如雕塑般的肌肉线条滚滚滑落,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露出一双森冷如九幽寒铁的黑眸。

“水里有人!”

鹿角萨满惊骇欲绝,骨杖向前猛力一挥:

“放箭!射死他!”

守在木楼侧面的四名北狄狼卫反应极快,硬弓瞬间调转方向,四支泛着幽蓝毒光的狼牙利箭,呈品字形直奔顾长川面门与胸膛呼啸暴射而至!

五步距离,毒箭快逾闪电。

顾长川双脚稳稳钉入石板,体内二百五十六倍的气血化作滚滚热流直冲双臂。

他甚至未曾拔刀,左臂如铁闸横空,一把扯下悬挂在石台边缘的一面生铁绞盘齿轮!

重达百斤的铸铁齿轮在顾长川手中轻如无物,迎空狂暴横扫!

当当当当!

四声清脆至极的金铁爆响在半空中炸开!

四支足以贯穿重铠的破甲毒箭,被铸铁齿轮纯蛮力直接砸得寸寸折断,箭头打着旋崩飞入深潭!

借着箭势落空的刹那,顾长川右腿猛然蹬裂地面青石,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重矢暴掠而起!

五步距离,瞬息跨过!

顾长川单臂抡起沉重的生铁齿轮,如同一柄开山巨锤,迎着冲在最前方的两名北狄狼卫当头砸落!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的骨肉崩裂声撕裂死寂。

两名身披双层甲胄的北狄精锐,连同手里的圆木盾牌,被生铁齿轮生生砸得凹陷碎裂,胸膛整个塌陷下去,口喷内脏碎块倒飞出两丈远,撞碎木楼栏杆,跌入深渊绝壁!

“死来!”

剩下两名狼卫拔出弯刀,带着刺骨厉啸一左一右斜斩顾长川两肋。

顾长川不闪不避,身躯微侧,任由两柄弯刀狠狠劈在自己的肋下软肉上!

铮!

刀锋斩在坚逾铜铁的暗膜皮肉之上,发出一声宛如斩击生铁的脆响,仅仅斩破了表层的一层油皮,激起一串耀目的火花!

两名狼卫双臂被反震得虎口崩裂,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惊骇。

顾长川反手探出双臂,五指精准扣住两人的面门,向内狠狠一合!

咔嚓!

两颗头颅在半空中对撞粉碎,脑浆迸溅。

两具无头尸首瘫软倒地。

木楼顶层的鹿角萨满吓得浑身发抖,骨杖当啷坠地,面孔上的朱砂被冷汗冲刷得一片狼藉。

他转身试图翻窗向后山悬崖逃窜。

顾长川右手自腰后抽出百夫长金刀,手臂如铁弓拉满,运起巨力脱手掷出!

呼啸的风雷声中,金刀化作一道刺目金芒撕裂虚空!

噗嗤!

金刀穿透鹿角萨满的后背,将这名北狄术士生生钉死在木楼正中的承重木柱之上!

萨满身躯剧烈抽搐了两下,嘴里吐出大团黑血,气绝身亡。

残存的四名孟家弃卒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倒在血泊中,拼命叩首求饶:

“军爷饶命!顾将军饶命!”

“我们是被林福逼上山的,水里的毒不是我们下的啊!”

顾长川踩着血水走上木楼,拔出钉在柱上的金刀,在萨满的兽皮袍上缓缓抹净血迹。

“李四海。”

顾长川声音平淡。

“在!”

李四海带着两名水鬼奔上木楼。

“四个吃里扒外的杂碎,砍断手脚扔进后山狼沟。”

“起开生铁闸板,排干毒泥。”

“领命!”

李四海反手一挥,两名精壮老卒拔出短刀,拖着哭号求饶的弃卒走向崖边。

深潭下方,四名水鬼合力转动水下绞盘。

咔哒,咔哒。

沉重的生铁闸板在机括转动声中缓缓升起。

暗渠内沉积的毒油与污泥顺着侧面专门开凿的泄洪深槽奔涌倾泻,排入荒无人烟的死谷深渊。

半柱香后,上游清冽甘甜的黑龙天池泉水呼啸涌入主渠!

水流如奔腾的白龙,冲刷净石壁上的最后一丝残毒,顺着平整的青石水渠浩浩荡荡涌向下游的落风峡。

正面栈道上,石虎一脚踹翻阻拦的拒马,带着三十名浑身浴血的老卒大步冲上石台。

当他们看到木楼前横陈的敌寇尸首,以及奔流而下的滔滔清泉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狂呼!

“通了!”

“泉水下来了!”

下游的落风峡谷地内,两百余名正在焦急等待的屯户与老农,看着清澈见底的泉水漫过新挖的水渠,灌入整齐的田垄,齐齐跪倒在湿润的泥地里,欢呼声响彻云霄。

顾长川按刀立在黑龙潭最高的崖壁顶端。

晨风拂面,水雾蒸腾。

李四海快步走上悬崖,手中捧着一只自鹿角萨满怀中搜出的浸油皮囊,低声道:

“顾头,搜出来了。”

皮囊解开,里面露出一张用朱砂细细勾勒的羊皮军略图。

图上清晰标注着呼兰山脉深处的七道秘密栈道,其中一条红线,正正指向玉阳关后方的一处防务空虚的屯粮大镇。

落凤峡。

落款处,盖着塞外北狄左贤王先锋大营的狼头金印。

顾长川合上羊皮图,目光越过苍茫的群山,投向西北风雪弥漫的崇山深处。

黑石谷的血债未清,落风峡的铁骑已动。

这北境的天,要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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