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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大雪封路,辨别鸟雀寻找冻果


铜锣的声音在村道上响起,把屋檐下的长冰棱震落下来。

大队长赵卫国站在大队部的台阶上,棉帽檐上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黑风口栈桥坍塌了,运粮大车掉进雪沟里,公社的补给进不来!”

“各家各户上报的余粮最多只能维持三天!”

社员们挤在打谷场里,人群中议论纷纷。

断粮的消息犹如一盆冷水浇在了沸腾的油锅之上,大家都惊慌失措起来。

知青点那边就更乱了。

周杏儿手里拿着一个空粮袋,手指关节都变成了白色。“我们家的苞米面昨天晚上就已经吃完了,今天早上只能熬苞米皮汤……”

陆二妮跺了跺脚,身上的薄棉袄被冷风吹得鼓了起来。“三天之内没有食物的话,大家都会被活活饿死在雪窝子里!”

会计赵满仓敲着算盘核对账本上所记录的粮食数量。“仓房里只有一些发霉的谷糠,按人数来分配的话,每人每天不到半两。”

社员们往前挤,争着要大队部先发放救急粮。

沈照禾站在人群外面,把脖子上的红围巾拉紧了一些。

见到一个个因为饥饿而脸色发青的人,她的心里也感到很揪心。

刚在雪窝里扎下根来,还没喘口气呢,就又遇到了绝路。

没有粮食的话,别说干活了,恐怕连冬天都过不去。

谢沉山从仓库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巡山用的长麻绳,还有除雪铁锹。

他没有加入到争吵中去,而是走到赵卫国身边。“山口的积雪有三尺多深,人工挖掘要五天左右,公社运粮车也很难及时赶到。”

赵卫国狠狠地吸了一口旱烟,然后喷出一团白气。“五天时间,村里老人小孩经受不住这样的考验!”

沈照禾没有往人多的地方去,而是退到了打谷场西边的桦树林旁边。

围巾里的热气很快就会消散,冷风也会顺着领口进入体内。

怀里白貂小霜的脑袋探出了一半,乌黑的鼻子在冷风中微微抖动。

头顶的枯枝上,有灰背松鸦拍打着翅膀从树梢上掠过。

接着很多山雀顶着北风往背风谷的方向飞去。

冬天大雪封山,鸟雀绝不会无故耗费体力逆风飞群。

飞到后山,就只有可能是有吃的。

沈照禾迎着风站着,微微仰起头来。

寒冷的北风刮过鼻尖,浓重的雪腥气中夹着一丝淡淡的酸甜味。

这是野生山楂、刺玫果经寒霜冻透后,果皮发酵产生的香味。

味道很淡,但是顺着背风谷的气流一缕一缕地飘过来。

她紧紧抓住衣服下面的铜扣,手指轻轻触碰着冰凉的铜边。

生母留下的东西隐隐发沉,告诉她在这深山里活下去靠的就是这门辨味识物的本事。

如果连后山的路都走不熟,她也就没有资格继续待在这里了。

沈照禾在山野里长大,对草木的生长习性非常了解。

后山背风谷地势低洼,寒风吹不到谷底,在两边向阳的陡坡上一定会有大片耐寒的野生冻果林。

挂在树上过冬的红果子就是现在全队唯一可以充饥的食物。

沈照禾转身穿过了人潮,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大队部的台阶前。

“大队长,后山背风谷有粮食!”

清脆的声音穿过院子里的嘈杂声。

周围的人也都停止了争吵,转过头来看着站在台阶下的沈照禾。

赵满仓推了推老花镜,手里拿着的算盘珠子停在了半空中。“沈知青,饭可以乱吃,但是话不能乱说!”

“后山的老林子冬天连猎人都不敢进去,哪来的粮食?!”

陆二妮从人群中走出来,双手叉腰。“就是大家都在为断粮发愁的时候,你一个刚来两天的城里人又不懂山里的情况!”

沈照禾不理睬陆二妮的质疑,一直望着赵卫国。

“刚才好多松鸦和山雀往背风谷聚集,鸟儿往有食物的地方飞,所以背风谷里一定有越冬的果林。”

“风吹过的地方有熟透了的山楂散发出酸甜的味道,在山谷里向阳的地方有很多野生山楂,刺玫果等。只要组织人去山上采摘,就能解决全队三天的粮食问题。”

赵满仓哼了一声,把记工本子摔到了桌子上。“就凭几只麻雀飞过去、风里闻到一点味道,就要社员冒风雪进山?”

“深山里的积雪很厚,深的地方能到腰间,下面还可能有暗坑和陷阱,出了人命谁来承担责任?!”

社员们互相看着对方,原本燃起的一丝希望又被赵满仓的话给熄灭了。

挨饿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冒着冻死在山里的危险去捡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野果。

赵卫国脸上有难色,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后山的路很危险,贸然上山恐怕会出事。”

沈照禾走上前去,从棉袄口袋中拿出了自己的工分本。“带路进山,绝不使大家走冤枉路。”

“用我后面三天的全部工分作担保。”沈照禾说,“如果天黑之前没有找到果子的话,我愿意接受处罚,这三天里白白出力,大队也不要给我一粒粮食!”

这句话一出口,大队部院子里就安静了下来。

在口粮紧缺的情况下,工分就是社员的命根子。

女知青拿三天的工分做赌注,让很多老农都感到惊讶。

赵满仓张了张嘴,但是没有再说什么。

工分归她自己所有,她要去用作抵押的时候,别人也没有办法阻止。

谢沉山向前迈出半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侧风。“我带着民兵排跟着你们,负责开路和防兽。如果有果子的话,可以救活全队。”

谢沉山的话非常干脆利落,在大队部很有分量。

赵卫国看见沈照禾清澈而坚定的眼神之后,又看了看谢沉山,咬了咬牙。“既然沈知青很有把握,沉山也愿意带人护送,我们就去一趟后山吧!”

赵卫国转过头来看了看院子里的知青和社员。“愿意进山采果子的,双倍出工分,报名出列——!”

几个年轻力壮的男知青站了出来,周杏儿也犹豫了一下向前迈了一步。

看到沈照禾被别人关注的时候,陆二妮心里就有一种不服气的感觉。

她一把夺过旁边社员手中的柳条筐,走到台阶前面。

“我也去!”

陆二妮瞪着沈照禾,大声说道。“大队长,我和沈照禾分到一组,我也要去山上!”

“我倒要看看,你沈知青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故意在全队面前显摆!”

“今天就比一比,看谁先找到果子带回来!”

沈照禾看着陆二妮,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一点都不让步。

“想去就跟紧队伍,进山了别掉队。”

陆二妮气哼了一声,嘴硬地别过脸去。

在天黑之前,这两个赌气的女人只能用一双脚在后山找到一条出路。

两人目光在纷飞的大雪中交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火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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