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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徒步抢运,涉险进场


早上六点零五分的时候,加工坊院子里面的老柞木车轴摔到了泥地上。

赵卫国手里拿着一块怀表。

“换轴没时间,三十里的路上全是泥坑,三个小时也走不完。”

加工坊门口堆满了参展的商品,这是二十四名女工连续四天四夜辛勤工作的成果。

200斤特级干香菇,300坛盐渍菜,150罐蓝靛果酱。

赵满仓手里拿着的是空算盘。

“大车无法通行的话,今年全省博览会推荐名额也就没有了。”

照禾走过来,伸手去摸大车辕木上绳扣的地方。

“车不能行驶,但是人可以行走。”

谢沉山从工具房里拿出了八根干燥的杂木扁担,把它们扔到了场院中间。

“不走青石嘴大路,抄近道翻老狼岭。”

“走老狼岭的山梁,路程可以缩短一半,只有十五里。”

赵满仓走了两步。

“老狼岭全是乱石陡坡,前天下了场大雨,山路湿滑得让人站不住脚,挑着东西翻山的时候,罐子摔坏了谁来赔?”

谢沉山掀起棉袄下摆,在腰间系上巡山宽皮带。

“白桦沟的东西不能放在家里烂掉,摔碎一罐就记在我的账上。”

他转身面对场院里的民兵青年。

“赵石头、李向前,去把年轻人叫过来,能挑一百斤以上的马上拿扁担来集合。”

两名民兵跑出院子。

照禾走到装果酱的木格箱旁边。

一百五十罐果酱用的是陶罐,罐子很薄,不能碰。

找来四只干柳条做的深背篓,底部铺上两寸厚的干碎麦秸。

果酱罐整齐地放在麦秸垫上,罐与罐之间填满了软化的干桦树皮。

六点二十分,十名大队民兵青年带着粗麻绳来到场院。

谢沉山站在台阶上分发货物。

干香菇分装六只大柳条箱,四个脚力好的青年,两人一组,抬着走。

三百坛盐渍菜很沉重,用八根麻绳两两相系,绑在枣木扁担上,由六个青壮年汉子抬着走。

剩下的150罐果酱是最珍贵的,不能用扁担摇晃,只能人背。

照禾抱起装满了果酱的深背篓,然后把两条宽布带子系在背上。

果酱一筐加上防震麦秸,足足有三十八斤。

谢沉山伸手去摸背篓的手柄。

“留下的人,我就带着队伍翻过山去。”

照禾抓紧胸前的布带,把背篓拉到肩胛骨上。

“果酱是我自己封口的,路上如果出现漏气、受潮的情况,我知道如何处理,所以我必须去。”

谢沉山也没有再劝阻了。

转身之后弯下腰把两筐最重的盐渍菜装到自己的扁担上。

120斤。

前一晚他在乱石河上捡石灰的时候把一层皮肉磨掉了,白色的棉布绷带还缠在粗布单衣里面。

扁担压在肩膀上时,布料就会和皮肤、肌肉紧密地贴在一起。

肩负重担,挑起担子走出家门。

“出发,跟着前面的人走,不能停歇。”

六点三十分,十二人组成的抢运队伍从白桦沟村口冲出后钻进了老狼岭密林中。

老狼岭的山路根本称不上道路。

这是猎户们早年踩出的一条小路,坡度很陡。两天前的暴雨把泥土冲成了稀泥。

走在最前面的谢沉山每走一步,脚掌就会陷入大约半尺深的泥水中。

用桦木手杖探路,扁担也跟着人的脚步一上一下地晃动。

照禾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背篓很重,宽布带把肩膀压得非常难受,汗水顺着脸庞流下来。

行至半山腰处,山洪将碎石冲得东倒西歪,尖锐的岩石从土里钻出来。

走在中间的李向前脚下一滑,手里拿着的两坛腌菜也跟着掉下来。

谢沉山停了下来,转过身去一把抓住他胸前的麻绳将失去平衡的重担又拉回到山道上。

扁担的重量只压在了一边肩膀上,肩峰旧伤处受力,暗红血印在青布上蔓延。

他没有松手,把李向前推到一旁。

“踩干草根的时候不要踩到发亮的滑石板上。”

照禾走到他的身边,用手托住竹筐下面的地方。

队伍没有停下来,仍然向着老狼岭山梁爬去。

山路碎石把照禾的旧布鞋磨破了,布底被泥水泡烂了,硬石子顶破了鞋垫硌在脚心。

左脚大脚趾上的水泡在急行军中被磨破了,疼痛一直传到脚踝。

咬紧后槽牙没有减速,弓起背部,用整个身体来平衡身后的果酱罐。

七点四十分的时候,队伍翻过了老狼岭的主梁。

下坡的时候会对膝盖、脚底造成更大的冲击。

背篓里的果酱罐随着步伐不断撞击,麦秸发出细碎的声响。

照禾双手伸到背篓下面,十指被柳条边缘刮破了,手背也被荆棘刮出一道道红痕。

八点十分左右,队伍从老狼岭上冲下来之后就踏上了通往县城的砂石路。

每个人的棉袄都湿透了,裤腿上还沾满了大约一指厚的黄泥。

四名民兵挑着干香菇,上气不接下气,肩膀都红肿了。

赵卫国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大队开具的介绍信。

“最后五里的路程上,大家伙咬紧牙关坚持着!”

县城的大道比较平坦,但是长时间的急行使人们双腿无力。

谢沉山肩上的血迹已经凝固变黑了,扁担在肩膀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他稍微慢了一些,走到照禾身边,伸手接过了照禾背篓上面的提手,替她分担了一些重量。

照禾转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踩着砂石地面,步幅始终一致。

八点四十分左右,县委礼堂的红色尖顶从晨雾中显现出来。

礼堂前停满了大队的拖拉机和牛车。

两名会务保卫干事走到了大铁门旁边,抬起沉重的铁门把手要把门关上并锁好。

根据县商业局的规定,九点整开幕,迟到的人没有参展资格。

赵卫国拿着路条在大路上边走边喊。

“白桦沟大队送来的货物已经送到门口了,留门!”

在礼堂台阶上,二道沟副队长正拿着搪瓷缸子喝茶,见状便停止了动作。

保卫干事拿着大锁,转过头来看着公路上奔跑的队伍。

谢沉山挑着一百二十斤的担子,第一个走上礼堂前的水泥台阶。

十名民兵抬着柳条箱和盐渍菜,紧跟在后面。

照禾背着沉重的深背篓,最后一步登上了台阶。

她的布鞋底已经全部磨破了,脚后跟流出的血水把鞋帮都弄成了暗红色。

八点五十五分。

整支队伍浑身都是泥巴,赶在闭门前冲进了县委礼堂的侧门。

礼堂大厅很宽敞干燥,里面摆满了全县各个公社的展台。

三号展位上没有东西,牌子上写着白桦沟大队。

谢沉山把扁担放在水泥地上。

民兵们放下干香菇和盐渍菜,瘫坐在长椅上喘气。

照禾解开了胸前的宽布带之后,将背篓放到展台上。

去掉厚厚的麦秸之后,她捧出一罐又一罐的蓝靛果酱。

陶罐表面完好无损,并没有出现任何裂痕。

松脂与油纸紧密结合,封口非常严密牢固,没有一点果浆外溢。

照禾将一百五十罐果酱摆成一个整齐的金字塔,然后用红纸封上标签。

二百斤的特级干香菇打开箱子之后,圆形厚实的菇盖散发出松木香味。

三百坛盐渍菜整齐地摆放在展台下面,红泥封印依然完好。

礼堂中间的大铜钟敲了九下。

九点。

全县山货展销评比大会正式开始。

照禾直起腰来,靠在木制展台边上,抬手把额头上的汗擦掉。

礼堂的大门帘子被警卫拉开。

皮鞋踏在水磨石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穿深灰色中山装、胸前别着钢笔的中年采购员拿着公文包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展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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