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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进山勘基,狼群护行


谢沉山的手指在木制封壳上停留了一会之后,才慢慢地松开了。

将盖有省林管部门印章的通行单折叠好后放入口袋中。

姜月兰把锰钢自行车的后座弹簧夹好之后,就把车推到了院外。

大队部东面核算室的木门关上之后,里面只剩下炉膛里燃烧的干松木发出的噼里啪的声音。

照禾把盖好红印的两份合同放进铁皮文件盒里,然后把铁扣扣好。

省城第一副食品公司要五千斤。

省文工团的订单为1500罐果酱,800斤一级厚花菇,400坛盐渍刺嫩芽。

两笔订单加起来之后,加工坊现有的两间土坯仓库已经装不下了。

一入冬,白桦沟的气温就会下降到零下三十度左右。

如果把陶罐中的果酱放在普通的土屋里面的话,糖浆就会因为冻结而膨胀破裂,整个陶罐也会一起爆炸。

盐渍菜坛子结冰会使蔬菜变得松软,腐烂,并且没有新鲜的感觉。

照禾将账本合上之后放在了榆木桌上。

“必须在立冬之前准备好两个恒温发酵地窖。”

“地窖要建在冻土层之下,依靠地下土壤的温度来保温防冻。”照禾说。

谢沉山转身从门后拿出了两副帆布绑腿,一副羊皮手套。

“后山避风凹地的岩层比较稳定,但是地下有暗冰缝。”

“在封冻之前要把基线确定下来。”

谢沉山来到工具房,拿了一根四尺长的木柄探土钎。

钎头外面包裹着一层厚厚的熟牛皮,把下面的生铁尖锐部分完全遮盖住了。

照禾背上背着装有白石灰粉和红桦木桩的背篓,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加工坊。

深秋的北风掠过山梁,后山背阴坡的积雪已经有半尺多厚。

两个人的脚掌踏在雪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谢沉山走在前面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根干杂木棍探路。

积雪盖住了地面的坑洼,以及枯树的根,踩空会扭伤脚踝。

行至半山腰,北侧高耸的花岗岩峭壁将山风挡去大半。

这个山坳是向阳背风的,地势比村庄要高三十丈,不容易积水或者积雪。

照禾站在石壁之下比较开阔的缓坡处,解开了背篓的绳子。

蹲下身来,抓起一些地上的黑色泥土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泥土中有着干燥的草木气息,但是没有暗泉散发出的腐烂腥气。

“该处土层之下没有地下伏流。”

“地窖如果有渗水的情况,陶罐受潮后就会长霉。”照禾说。

谢沉山将背着的探土钎解下,把探土钎拔了出来。

距离石壁大约三丈的时候他就停了下来,用尽全力把探土钎垂直地钉进雪地中。

土钎把坚硬的冻土壳顶破了之后,就顺畅地向下钻了进去。

地下两尺左右是坚硬的腐殖黑土,探土钎传来沉闷的声音。

穿过两尺后,阻力下降,接触到了松软的黄沙黏土层。

谢沉山握着把手向下压,土钎一下子钻进了地下四尺五寸。

坚硬的花岗岩基岩顶住了钎头,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表层冻土深度为一尺八寸。”

“中间的黄土隔水层有2.7尺厚。”

“下面是一整块青石板,地基不会有下沉的情况。”谢沉山说。

照禾取出随身携带的麻绳,在土钎旁边插入第一根红桦木桩。

恒温地窖要求保温性能好,进深,跨度都要经过准确计算。

照禾从背篓里拿出卷尺,把麻绳的一头系在木桩上。

“主窖长四丈,宽两丈,深一丈二尺。”

“四面的墙壁都是用青石干砌而成的,在外面再抹上两寸厚的黏土和碎麦秸。”

“这样外头虽然雪下得很大,但酒窖内的温度还是保持在零度到四度之间。”

两个人把麻绳拉直之后沿着缓坡向东方测量。

东面与老鸦岔相连的山脊上,灌木丛中积满了厚厚的雪。

照禾刚走了十步左右,老鸦岔上面的山脊上就传来了一阵枯枝折断的声音。

谢沉山马上停了下来,侧身挡在了照禾的前面。

山脊桦树林边缘,三只体型硕大的灰狼从树林边缘走出。

带头的是左耳缺了一块的灰耳头狼。

灰耳站在雪壳凸起的岩石上,俯视着下面的两个人。

另外两只灰狼分别站在左右两边大约五步远的地方,没有弓起脖子。

狼群根据山林的特点来巡视自己的领地,并没有发出威胁的低吼。

山风从山梁上扑下来,把灰耳颈部浓密的深灰色鬃毛吹起。

老鸦岔是山里野兽前往水源地的必经之路,狼群经常在这里休息。

照禾闻到的是干枯的松脂气息以及枯萎了的草木清香,并没有闻到被野兽撕咬后散发出的血腥气。

“吃饱了之后,它们只是在巡视山林,没有捕食的意思。”照禾说。

谢沉山伸手到腰间拿了一只小木哨,小木哨是用老柳木做的。

把木哨放在嘴边,发出三个短促而平稳的哨音。

哨子声音很清脆,在避风的山谷里回荡。

这是当年老护林员上山巡山时告诉山上的野兽,人类的行踪。

岩石上的灰耳头狼转动耳朵,长尾巴在身后晃动。

灰耳从岩石上跳下来,在雪地上后退了两步。

另外两只灰狼也跟着转过身去,朝着老鸦岔背风的灌木深处走去。

狼群让出一条通往避风平坡的路之后就隐没于密林之中了。

照禾收回目光,手中麻绳也收了起来。

两个人走在平坦的雪坡上,在事先选定好的四个地方各打一根两尺长的红桦木桩。

照禾打开石灰布包,拿起一把又一把干燥洁白的石灰粉。

石灰粉沿着拉直的麻绳一直往下撒,在厚厚的积雪上画出一条又白又直的白线。

第一座发酵地窖占地八十步。

第二座干货储存的地窖占地六十步。

在两个地窖之间留出一条宽六尺的通风运输斜坡。

忙了两个时辰。

太阳慢慢向西边的山头落下,山谷里的光线很快变暗了。

地基边缘在雪地上留下的白灰痕迹非常清楚,所有的尺寸都经过了核对并且没有问题。

谢沉山把探土钎和麻绳收好,照禾也把空布袋放进背篓里。

两个人沿着来的时候走的雪道往山下走。

山间温度很快下降,融化的雪水在陡峭的山壁上形成一层薄冰。

向下走到了一个斜坡很大的乱石堆前,积雪下面有一层非常平滑的坚硬岩石。

走在旁边的是谢沉山,脚下一滑就踩到了雪壳下面的薄冰。

他的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重重地向后倒去。

倒下之时,谢沉山并没有松开手中的工具,而是用空出来的右手向前一捞。

照禾站在他的斜后方大约半步的位置上,没有来得及躲避就被带倒了。

谢沉山的身体一接触地面,就在雪地中翻了个身。

他宽阔坚实的后背重重地砸在厚厚的积雪上,成了肉垫。

他收紧双臂,将下坠的照禾护在怀里。

两人在厚厚的雪地上摔出一个大坑,碎雪溅到了彼此的衣领和头发上。

谢沉山的手臂紧紧环抱着她的后背,胸膛也在剧烈地起伏着。

山风吹过积雪覆盖的树冠,两人棉衣紧紧相贴,中间没有一丝空隙。

照禾感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也感到他的下颌擦过自己额头时的温度。

谢沉山整个人都陷在雪堆里,抱住照禾的双臂也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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