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姜家登门,公家驱逐
刘玉芬顺着旋转门的方向转过头去,一眼就看到了刚进到大堂的照禾。
她双手拍在膝盖上,当场就喊了起来。
“大家伙快来看看,白眼狼进城享福,当爹当妈的在家里连口热稀饭都吃不上!”
姜成才跑了几步,伸手去拉照禾肩上的帆布包。
谢沉山大步跨出半步,挡在照禾身前,抬手将姜成才伸过来的手挡住了。
谢沉山用力,把姜成才推出了两步。
“这位同志,公共场所不能拉扯。”
刘玉芬从柜台后面跑了过来,手指几乎戳到谢沉山的下巴。
“姜家的事情不用你外人来管!”
刘玉芬指着照禾大声叫嚷。
“照禾你给我出来,躲在野男人后面算什么本事!”
“你弟弟今年要去轴承厂当学徒工,差了两百块钱请人帮忙办转正指标!”
“月兰已经说了,你带着几大车的山货到省城卖大钱,那是好几千块钱!”
“两百块钱对你来说就是一根汗毛,今天不拿出两百块钱补贴你弟弟,你别想走出去!”
姜成才在一旁用力拍打前台的木制栏杆。
“对,两百块钱,一分钱都不能少,没有这两百块钱,你弟弟进不了厂,我们今天就在大堂不走了!”
值班服务员拍了下桌子,拿起桌上的手摇电话要打给保卫科。
照禾站在谢沉山后面,心里很不痛快。
姜家父母这样子,在灰砖小楼里她看了十几年。
以前她会觉得胸口发闷,现在早没了多余的心绪。
照禾从谢沉山身后往前迈出半步,站在柜台的灯光之下。
“姜成才同志,刘玉芬同志。”
“我下乡插队的第一天,户口就迁出了省城。”
“顶替姜月兰下乡的名额,是你们强行扣下我的粮本逼我去的。”
“我与姜家在法律和户籍上,早就没有半点关系。”
刘玉芬在原地跳脚。
“养育之恩大于天,你弟弟就是你家大事,户口迁走了,血缘还在,你必须出这两百块!”
谢沉山从军大衣里面拿出了一个黑色的人造革夹子,打开之后把里面两张盖有印章的硬纸页拍到了柜台上。
“看好了。”
谢沉山的手指指着第一张纸上的红色钢印。
“这是吉东省黑河专区白桦沟大队、公社管委会联合出具的户口证明。照禾同志的户籍独立立户,落在大队第三生产队。直系亲属无抚养与被抚养关系。”
之后谢沉山又拿出一份红色调拨文书、一本硬皮证件。
“我是白桦沟大队护林队队长,同时又是民兵连长谢沉山。”
“这次进入省城参加全省物资交流博览会是由省商业厅直接下达的调令。”
车上所运的样品、地窖中存放的五千坛果酱都属于白桦沟大队的集体财产。货款要存入大队信用社的账户中。
“私自挪用集体资金一分钱,按照国家法律那就是贪污公款,按目前的治安条例和财经法令,两百块钱可以判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谢沉山把民兵队长的红色工作证给姜成才看。
“你们在这里拦路要出差人员的集体物资款,这是破坏全省物资交流博览会,想侵吞集体财产。”
这几句话,在大堂里回荡。
姜成才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身体也变得僵硬起来。
他是街道小厂的工人,最怕的就是公家的公章和保卫科这这两类人了,这这两类人一压下来他就担不起。
刘玉芬也被公章和民兵工作证给拦了一会儿,但是想到两百块钱后,又把脖子一挺,假装要往地上坐。
“我不管什么集体不集体,我只想要自己养闺女的辛苦钱!”
“保卫科的同志,这边有人在大堂闹事!”
前台值班服务员突然冲着侧门喊道。
旁边的铁门发出哐当一声响之后就被打开了。
三个穿着深蓝色制服,腰间系着宽皮带的保卫科干事快步走入大堂。
走在最前面的保卫干事手里拿着一个橡胶辊走到柜台前面。
“怎么回事,谁在这里捣乱国营招待所的秩序!”
服务员立刻就指了指姜家的父母。
“就是这两个人,没有街道介绍信、工作证等证件强行闯入大堂拦路要钱。这位是黑河专区来参展的公社民兵队长和技术负责同志,所有的手续都是齐全的。”
谢沉山把县商业局的加急调令、介绍信等材料交给了对方。
保卫干事接过信,核对信上的公章和钢印。
“省商业厅直调来的参展代表的手续是齐全的。”
保卫干事转身之后,手里的橡胶辊就指向了姜成才和刘玉芬。
“你们两个是什么单位的,把街道介绍信拿过来。”
姜成才缩了缩肩膀,嘴里含混不清地说。
“我们是照禾的父母,来谈一下家庭的事情。”
“国营招待所不是谈私事的地方。”保卫干事立刻就打断了他的话。
“没有合法的介绍信,擅自闯进公家场所,并且还想索取参展代表的集体物资款。你们是要自己走,还是跟我们去街道派出所查清楚情况。”
另外两个年轻的保卫科干事马上走上前去,伸手按住了姜成才的肩膀。
“出去,别在这里耗着。”
姜成才被推得身体歪斜,心里很害怕,不断地挥手。
“走,我们这就走,别送派出所。”
刘玉芬见保卫科真的动了真格,今天无论如何是拿不到钱了。
两百块钱没拿到,要是连累丈夫丢了厂里的铁饭碗,全家都得断粮。
刘玉芬从地上爬起来,对着照禾吐了一口唾沫。
“白眼狼,你给我等着!”
保卫干事推着姜成才的后背,一直把两人往玻璃转门外面赶。
“少废话,再在招待所门口转悠,马上法办。”
姜成才、刘玉芬两人被推下招待所前的水泥台阶。
大门关上之后就把两个人的争吵声隔绝在外了。
大堂恢复了往日的样子,值班的服务员对两人点头道:“两位同志受惊吓了,今天晚上保卫科在门口值班,不会再让闲人进来。”
“多谢公家同志秉公办事。”谢沉山把柜台上的证件夹收了起来。
照禾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狠话,也没有落泪。
依靠白桦沟大队的公章、规章制度等,曾经压在她身上的姜家被挡在了门外。
谢沉山转身把手中的铜钥匙给了她。
“天黑了,上楼睡觉。”
“好。”照禾接过钥匙之后就走上了木楼梯。
在走第二级台阶的时候,照禾闻到了一丝淡淡的薄荷香皂味,这是省文工团演员常用的香皂的味道。
照禾侧过脸去,用眼角的余光看向大堂右边拐角处的走廊阴影。
在通往开水房的走廊后面,站着一位身穿呢子大衣的瘦小身影,正是姜月兰。
姜月兰站到阴影处,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看完刚才发生的事情之后,她一直站着没有出来也没有说话。
楼梯上脚步声渐渐远去之后,那个人影向后退了半步,躲到了走廊拐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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