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拍卖
柳管事将李牧云引至协会三楼最内侧的一间雅室。这间雅室布置得极为考究,地上铺着产自南疆的七彩绒毯,墙上挂着几幅出自名家之手的水墨丹青,角落里的青铜香炉中升起袅袅青烟,散发出一种安神静气的幽香。临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紫檀木的长案,案上已经备好了灵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
“李大师,您先在此稍作歇息,妾身这便去请首席长老来为您颁发认证令牌。”柳管事笑盈盈地为李牧云斟了一杯茶,动作轻柔,语调温婉,与方才在大堂时的冷淡判若两人。
李牧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赞了一声:“好茶。”
柳管事的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大师喜欢便好。这茶是产自天雾峰的云雾灵芽,一年只得三两,寻常客人来了,妾身可是舍不得拿出来的。”
她说着,在李牧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沿,托着香腮,一双美眸盈盈地望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和崇拜:“说起来,妾身在这协会干了十几年,见过的炼丹师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像大师这般年轻便能炼出完美品质三品丹药的,还真是头一回见。不知大师师承何处?若是不方便说,便当妾身没问。”
李牧云放下茶杯,微微一笑:“家师不过是一位隐世散修,不愿透露名号,还望柳管事见谅。”
“理解理解,高人嘛,大多不爱张扬。”柳管事连连点头,也不追问,话锋一转,“那大师此次认证三品炼丹师,可有什么旁的打算?比如说,是否考虑与我协会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大师有所不知,我炼丹师协会对于三品以上的注册炼丹师,有许多优惠政策——购买药材可以享受内部折扣,委托协会代为销售丹药也只收取极低的手续费,每月还有固定的灵石津贴。若是大师愿意与协会签订供奉协议,待遇还能更优厚。”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朝李牧云靠近了几分,衣袖间飘出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也不知是熏香还是体香。
李牧云心中暗暗好笑。这位柳管事,方才对他爱答不理,如今见他炼出了完美品质的丹药,立刻就换了副面孔,又是献殷勤又是抛橄榄枝,恨不得当场就把和他绑在一条船上。
不过,这也正是他想要的。
他故作沉吟了片刻,开口道:“柳管事的提议,在下确实有些兴趣。不过在下初来乍到,对协会的运作还不甚了解,不知柳管事能否为在下详细介绍一下?比如说——协会的高层架构,几位首席长老的为人风格,以及……会长大人的行事作风?”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刻意放得随意了一些,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柳管事并没有察觉到异样,只当他是想在协会中谋求发展,所以想多了解一下协会的情况。她当即来了精神,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从协会的几位首席长老的性格特点,到各部门的职能分工,再到协会在丹阳城的影响力,讲得眉飞色舞。
但当李牧云问到会长时,她的语气却微微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会长大人他……怎么说呢,深居简出,平日里极少露面。协会的日常事务,基本都是几位首席长老在处理。妾身入会十几年,亲眼见过会长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只知道他老人家的修为深不可测,至少在金丹巅峰以上,据说已经在冲击元婴了。性格嘛……有人说他脾气古怪,也有人说他待人宽厚,众说纷纭,妾身也不好妄下定论。”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会长大人对异火极为看重。若是让他知道大师身怀无常百花火,恐怕会亲自召见大师也说不定。”
李牧云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多谢柳管事解惑。”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柳管事便起身告辞,前去请首席长老了。
等她走后,月阴婆婆的声音在李牧云脑海中响起:“这小娘子倒是精明,话里话外都在套你的底细。不过她对那位会长的了解也确实有限,看来那位会长确实藏得很深。”
李牧云端起茶杯,望着窗外繁华的街景,目光深邃:“不急,慢慢来。反正八宗试炼还有一段时间,我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好好了解一下这位会长大人。”
他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丹阳真人临终前的嘱托,他可一直没有忘记。
柳管事离开后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领着一位白发苍苍、面色红润的青袍老者走了进来。老者胸前佩戴着一枚雕刻着三座丹炉的金色徽章,那是三品巅峰炼丹师的标志,气息沉稳,赫然是一位金丹中期的修士。
“李大师,这位便是我协会的首席长老之一,韩长老。”柳管事笑盈盈地介绍道,“韩长老听闻大师以弱冠之龄炼出完美品质的三品丹药,特地放下手中事务赶来,要为大师亲自颁发认证令牌。”
韩长老打量着李牧云,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和赏识,捋须笑道:“后生可畏啊。老夫像你这般年纪的时候,还在为一品丹药发愁呢。来来来,这是你的认证令牌和供奉徽章,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炼丹师协会正式注册的三品炼丹师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由暖玉雕琢而成的令牌,正面刻着一座三层丹炉的图案,背面则刻着“李云”二字。另有一枚银色的供奉徽章,做工精致,灵气隐隐。
李牧云双手接过,郑重地道了声谢。
韩长老又勉励了几句,便因事离开了。柳管事则更加殷勤地为李牧云办理了供奉登记手续,又亲自为他安排了一间位于协会后院的专属炼丹室,配备了一座上品丹炉和一应俱全的工具药材,可谓是最高规格的待遇。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李牧云便以“闭关炼丹”为由,谢绝了柳管事共进晚餐的邀请,独自回到了炼丹室。
夜色渐深,协会中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整栋大楼渐渐安静下来。
李牧云盘膝坐在炼丹室中,闭目调息,似乎在等待什么。
月上中天时分,月阴婆婆的声音幽幽响起:“来了。”
李牧云缓缓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早有预料的弧度。
门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若非刻意去听,几乎会以为是风吹落叶的声响。那脚步声在门外停驻了片刻,似乎是在确认室内是否还有人,然后——
门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了。
一道身影闪入室内,反手将门关上。
来人正是白天那位德高望重的宋长老。
他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夜行衣,手中握着一柄泛着寒光的短刀,目光灼灼地盯着盘膝而坐的李牧云,脸上带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小友,老夫等你多时了。”
李牧云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神色平静地看着他:“宋长老深夜来访,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宋长老笑了一声,缓步向前走来,手中的短刀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芒,“只是老夫回去之后辗转反侧,越想越觉得——无常百花火这等天地异宝,落在你一个筑基期的散修手中,实在是暴殄天物。不如你将它交给老夫,老夫可以保证,留你一个全尸。”
他说话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李牧云看着他,沉默了两息,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宋长老,你可知道,你今晚做了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宋长老眉头一挑,正要嗤笑——却忽然看到,李牧云的手中,多了一柄剑。
那柄剑通体青色,薄如蝉翼,在月光下泛着清冽的光华,剑身上隐隐有云纹流转,散发出一股凌厉而纯粹的气息。
中品法宝。
宋长老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个散修,怎么可能拥有中品法宝级别的飞剑?!
他心中警铃大作,正要后退——
但已经晚了。
李牧云的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经出现在宋长老面前,青霜剑的剑尖抵在了他的咽喉处,剑尖上凝聚着一缕金色的火焰,散发出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炽烈气息。
宋长老的身体瞬间僵硬,冷汗从额头上滚落下来。
他毫不怀疑,只要那剑尖再往前送一寸,他的喉咙就会被洞穿,连同他的金丹一起被那金色的火焰烧成灰烬。
“你……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李牧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道:“宋长老,你那个徒弟,应该也在外面等着吧?”
宋长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李牧云从他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不再多言,剑尖轻轻一送。
金色的火焰从剑尖涌入宋长老体内,瞬息之间便将他整个人化作了一团金色的火炬。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在金色的火焰中化为了一缕青烟,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李牧云收剑入鞘,推开窗户,身形如同一片落叶般飘出窗外。
在协会后院的一处阴影中,他找到了那位正在焦急等待的年轻弟子。
那年轻弟子看到李牧云从阴影中走出,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张口就要呼救——
但李牧云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一道金色的剑光掠过,世界归于寂静。
李牧云收回青霜剑,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抬头看了一眼月色下巍峨的炼丹师协会大楼,转身融入夜色之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二天一早,柳管事发现宋长老师徒失踪的消息时,李牧云已经在自己的炼丹室中,悠闲地品着茶,翻阅着一本从协会藏书阁借来的古籍。
他听到门外传来柳管事焦急的脚步声和询问声,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仿佛昨夜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翌日清晨,李牧云正在炼丹室中翻阅一本《百草药性详解》,门外便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李大师,您醒了吗?”柳管事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比昨日又多了几分柔媚,“妾身给您送早膳来了。”
李牧云放下书卷,起身打开门。柳管事今日换了一身水绿色的罗裙,腰间系着一条鹅黄色的丝带,愈发显得腰肢纤细、身段婀娜。她手中提着一只食盒,笑盈盈地走进来,将食盒中的几样精致小菜和一盅灵米粥一一摆在桌上,动作轻柔而利落。
“大师昨夜休息得可好?”她一边摆碗筷,一边关切地问道。
李牧云在桌边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随口答道:“还不错。协会的客房很安静,很适合休息。”
柳管事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腮,看着他喝粥,目光中带着几分欣赏和好奇。沉默了片刻,她忽然开口道:“对了大师,今日丹阳城的聚宝阁有一场拍卖会,据说有几样不错的药材和法宝要出手。大师若是有兴趣,妾身可以陪您去看看。”
李牧云喝粥的动作微微一顿。
拍卖会?这倒是个好机会。他正需要购买一些辅助药材,为炼制那株九叶金莲做准备。九叶金莲是主药,但要炼制成能够提高金丹品质的“九转金莲丹”,还需要搭配几味珍稀的辅药,比如百年以上的玉髓芝、三阶以上的妖兽精血,以及一味名为“月华露”的特殊材料。这些东西在普通药店很难买到,拍卖会上倒是有可能遇到。
“也好。”他放下粥碗,擦了擦嘴角,“那就麻烦柳管事带路了。”
柳管事见他答应,脸上立刻绽开一朵笑容:“不麻烦不麻烦,能为大师效劳,是妾身的荣幸。”
她用帕子掩着嘴,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逗:“那大师用完早膳,妾身便陪您出发?”
—
聚宝阁位于丹阳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中央,是一座高达五层的楼阁,通体由名贵的金丝楠木建造,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门前车水马龙,进出的修士络绎不绝。这里是丹阳城最大的拍卖行,据说背后有某个大势力的影子,背景深厚,无人敢在此闹事。
柳管事显然经常出入这种场合,门口的守卫见到她,立刻恭敬地行礼让路。她轻车熟路地带着李牧云穿过一楼大厅,径直上了三楼的贵宾包厢。
包厢不大,但布置得极为雅致。正对拍卖台的方向是一扇巨大的水晶窗,从里面可以清晰地看到拍卖台上的每一个细节,而从外面却看不到包厢内的情况。墙角点着一炉安神香,桌上摆着新鲜的灵果和一壶灵茶。
“大师请坐。”柳管事招呼李牧云落座,自己也挨着他坐了下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尺,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李牧云端起灵茶喝了一口,目光透过水晶窗,扫视着楼下陆续入场的各路修士。今天的拍卖会规模不小,到场的有各大宗门的弟子、世家子弟、散修高手,还有一些戴着斗笠遮掩面容的神秘人物,鱼龙混杂,热闹非凡。
没过多久,拍卖会正式开始。
主持拍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几句简短的开场白之后,便开始了第一件拍品的竞价。前面的几件拍品大多是些法器、丹药、功法之类的东西,品阶不算太高,李牧云兴趣缺缺,只是随意看着。
直到第五件拍品登场,他才微微坐直了身子。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乳白色矿石,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月华之光,刚一拿出来,便让整座拍卖大厅的温度都降低了几分。
“诸位,接下来这件拍品,乃是产自北域冰川深处的千年寒玉髓。”主持人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此物乃是炼制冰属性法宝的上佳材料,亦可入药,对于修炼冰属性功法的道友来说,更是不可多得的宝物。起拍价,三千灵石!”
李牧云的目光微微一亮。
千年寒玉髓虽然不是他炼制九转金莲丹必需的辅药,但却是极佳的替代品——如果用寒玉髓代替月华露,虽然药效会略有差异,但也能达到七成以上的效果。而且寒玉髓比月华露更容易保存,性价比更高。
他正要举牌叫价,包厢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一名聚宝阁的侍女端着一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只玉简。侍女恭敬地说道:“李大师,这是本次拍卖会的完整拍品名录,阁主听闻大师莅临,特命奴婢送来,供大师预览。”
李牧云接过玉简,将灵力探入其中,快速浏览了一遍名录。当他的目光扫到最后几件压轴拍品时,他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名录的最后一行写着——月华露,三滴,产自天池秘境,纯净无瑕,可用于炼制高阶丹药。
还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李牧云嘴角微微勾起,将玉简放下,然后举起手中的号牌,不急不缓地报出了一个价格:“五千灵石。”
楼下大厅中,不少人听到这个报价,纷纷抬头看向三楼的包厢。千年寒玉髓的市场价大约在四千灵石左右,他一开口就加到五千,显然志在必得。
果然,这个价格一出,原本还在犹豫的几个竞拍者都放下了手中的号牌。为了一块寒玉髓和一位贵宾包厢里的客人死磕,不值得。
主持人三次唱价之后,一锤定音:“恭喜三楼贵宾包厢的客人,拍得千年寒玉髓!”
柳管事在一旁看着李牧云云淡风轻地拍下寒玉髓,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她往李牧云身边又靠了靠,声音带着几分撒娇般的语气:“大师出手真是阔绰,五千灵石眼都不眨一下。不像妾身,攒了大半年的俸禄,也就够买几株普通药材的。”
她说着,还故作幽怨地叹了口气,身子却靠得更近了,几乎要贴上李牧云的手臂。
李牧云心中暗暗好笑。这位柳管事,显然是把他当成了那种年少多金、风流倜傥的散修,想要借机攀附。他本来想解释两句,但转念一想——这不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吗?
一个风流倜傥、出手阔绰、身边从不缺美女相伴的散修李云,和一个勤修苦练、一心向道、身边只有一位妻子的青云宗少宗主,谁能把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他索性顺着柳管事的剧本演了下去,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放在桌上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调侃:“柳管事若是喜欢什么,尽管开口。今日只要你看上的,我都给你拍下来。”
柳管事的脸颊微微泛红,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和得意,嘴上却嗔怪道:“大师说笑了,妾身怎好意思让大师破费……”
嘴上这么说,她的身体却很诚实地又往李牧云身边靠了靠,几乎整个人都倚在了他身上。
李牧云面不改色,心中却暗暗给自己的演技打了个满分。
接下来的拍卖中,他以一万两千灵石的价格,成功拍下了那三滴月华露。加上之前的千年寒玉髓,炼制九转金莲丹所需的辅药已经凑齐了大半,只差一味三阶妖兽的精血了。
而三阶妖兽的精血,在万兽山脉中遍地都是,倒不必在拍卖会上花冤枉钱。
拍卖会结束时,李牧云收获颇丰,不仅买到了需要的药材,还成功地让柳管事和在场不少人记住了“李云”这个名字——一个出手阔绰、风流倜傥的年轻散修,身怀异火,三品炼丹师,身边还有一位美艳的协会女管事相伴。
这个人设,和青云宗那位勤勉刻苦、专情专一的少宗主,简直判若两人。
走出聚宝阁的时候,柳管事挽着他的手臂,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笑得花枝乱颤。李牧云任由她挽着,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街角的某个阴影处。
那里,有一道目光正在暗中注视着他。
李牧云心中冷笑,面上却丝毫不显,低头对柳管事说了句什么,逗得她咯咯直笑,两人便这样亲昵地并肩离去,消失在繁华的街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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