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出发!
剑光落在青云宗山门前的石阶上,李牧云收剑入鞘,看着那个站在晨光中的身影,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了一抹笑意。
柳如烟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她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裙,长发简单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晨风吹起,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看到他安然无恙地归来,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欣喜,随即又归于平静,只是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回来了?”她轻声问道,语气平淡,仿佛他只是出门散了个步回来。
但李牧云知道,她一定是从他离开那天起,就开始在这里等了。
他走上前,伸手轻轻拂去她肩头的一片落叶,笑着应道:“嗯,回来了。”
两人并肩沿着山道往回走,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鸟鸣声在林中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柳如烟走在他身侧,步伐轻盈而安静,没有问他此行的经历,也没有抱怨他让她担心了,只是这样静静地走着,偶尔侧过头看他一眼,确认他确实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李牧云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
他见过太多人了——师父对他寄予厚望,师娘对他关怀备至,沈玉对他恨之入骨,柳管事对他曲意逢迎,沐小姐对他心怀感激。但只有柳如烟,从不向他索取任何东西,从不要求他成为什么样的人,只是默默地站在他身后,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容,在他归来的时候为他留一盏灯。
他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只玉瓶,递到柳如烟面前:“给你的。”
柳如烟微微一愣,接过玉瓶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通体淡金色的丹药,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和淡淡的丹香。她虽然对丹药了解不多,但也能感受到这枚丹药中蕴含的精纯灵力。
“这是……?”
“固本培元的丹药,对你筑基有好处。”李牧云没有说得太详细,怕她有心理负担,“你安心修炼,等筑基成功之后,我再教你一些防身的术法。”
柳如烟握着那只玉瓶,低下头,看着瓶中那枚泛着温润光泽的丹药,沉默了好一会儿。当她抬起头来时,眼眶微微有些泛红,但嘴角却挂着一抹比晨光还要温柔的笑容。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没有说谢谢,因为她们之间已经不需要说这两个字了。
两人继续沿着山道往上走,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青石板铺就的山道上交叠在一起,仿佛永远不会分开。
走了一段路,柳如烟忽然开口道:“我给你煮了莲子羹,一直温在灶上。回去喝一碗吧。”
李牧云转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温柔的侧脸,心中某个角落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填满了。
“好。”他笑着应道,加快了脚步。
有这样的一个人在等他回家,去再多的地方,冒再大的风险,也都值得了。
八宗试炼的日子,终于临近了。
整个青云宗都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兴奋的气氛。这不仅是东域年轻一代最顶级的盛事,更关乎各大宗门的颜面和资源分配。能在试炼中取得优异成绩的弟子,不仅能为宗门争光,更能获得丰厚的奖励和极高的声望。
作为青云宗的少宗主,李牧云自然是此次试炼的核心人选。消息一经公布,宗门上下便忙碌起来,为他筹备出行事宜、整理行装、准备丹药和法器,甚至连随行的弟子和长老名单都反复斟酌了好几遍。
出发前一日,青云真人将李牧云单独叫到了议事殿。
殿中只有师徒二人。青云真人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只古朴的玉盒和一卷泛黄的兽皮地图。他示意李牧云上前,将玉盒推到他面前。
“打开看看。”
李牧云依言打开玉盒,盒中躺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青色玉佩,通体晶莹,内部隐隐有流光转动,散发出一股温和而深邃的气息。他将玉佩拿起,入手温润,有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指尖流入体内,让他的灵台瞬间清明了许多。
“此乃清心佩,上品法器。”青云真人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天渊秘境中瘴气弥漫,幻象丛生,甚至有扰乱心智的天然阵法。这枚玉佩可以帮你抵御大部分精神层面的攻击,保持灵台清明。你收好。”
李牧云心中一暖,郑重地将玉佩挂在腰间:“多谢师父。”
青云真人又摊开那卷兽皮地图,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这是为师年轻时探索天渊秘境时绘制的地图,虽然年代久远,地形可能有所变化,但大致格局不会有太大出入。这几个标注了红点的位置,是灵气最为浓郁之处,往往孕育着珍稀灵药和天材地宝。但也是最为危险的地方,往往有强大的妖兽或禁制守护。你量力而行,切勿贪心。”
他的手指又移向地图中央的一片灰色区域:“这个地方,为师当年也未曾深入。据传其中藏着一座上古修士的遗迹,但入口处有极其强大的禁制,为师当年尝试了数次都无法破开。你若是有缘,可以去碰碰运气,但切记——保命要紧。”
李牧云将地图上的每一个细节都牢牢记在心中,然后将地图卷好,收入怀中:“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青云真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动作对于一向严肃内敛的青云真人来说,已经是极为难得的表达了。
“去吧。别给为师丢脸。”
李牧云咧嘴一笑:“师父放心,弟子一定把第一名的奖杯给您抱回来。”
青云真人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是忍住了笑意,挥了挥手:“少贫嘴,滚吧。”
—
走出议事殿,李牧云又去了一趟炼丹房,将这几日赶制的一批丹药分类装好——疗伤的、恢复灵力的、解毒的、驱虫的,应有尽有。又将青霜剑仔细擦拭了一遍,确认剑刃锋利、灵力通畅。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他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柳如烟已经帮他收拾好了行装,一个小小的乾坤袋,里面装着几套换洗衣物和一些干粮清水。虽然他知道这些在秘境中大概率用不上,但这是她的一份心意,他没有拒绝,默默地收下了。
两人相对而坐,沉默了一会儿。
柳如烟先开了口,声音轻柔:“明天就要走了?”
“嗯。”李牧云点了点头,“天渊秘境距离宗门路途不近,要提前出发。估计要去一个月左右。”
柳如烟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衣角,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那你万事小心。我等你回来。”
李牧云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柳如烟被他逗笑了,轻轻点了点头:“好。”
—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
青云宗山门前,一支十余人的队伍已经整装待发。为首的正是李牧云,身后跟着几名同样入选试炼的内门精英弟子,以及两位带队的长老——一位是沉稳干练的陈长老,金丹中期修为;另一位则是李牧云的老熟人,风情万种的水云烟师娘。
水云烟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劲装,少了几分平日的妩媚,多了几分英姿飒爽。她看到李牧云走来,朝他眨了眨眼,笑道:“少宗主,可算来了。走吧,别让大家等急了。”
李牧云回头看了一眼山门内,那道素白的身影正站在远处的台阶上,静静地望着他。
他朝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出发!”
一行人腾空而起,化作数道流光,朝着东方天际疾驰而去。
八宗试炼,正式拉开帷幕。
队伍一路东行,穿过了数座城池和广袤的原野,朝着天渊秘境的方向进发。按照行程计算,大约需要五日才能抵达集合地点。
第一日傍晚,队伍在一片临河的开阔地落脚休整。弟子们各自扎营生火,陈长老负责巡视警戒,水云烟则坐在河边的一块大石上,脱了鞋袜,将一双白皙的脚浸入清凉的河水中,惬意地长舒了一口气。
李牧云从不远处走过,被她招手叫住了。
“牧云,过来过来。”
李牧云走过去,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师娘有何吩咐?”
水云烟没有回答,而是歪着头打量了他一番,忽然笑了起来:“你这一路上板着脸,跟个小老头似的。放松点,又不是去打仗。来,把鞋脱了,泡泡脚,可舒服了。”
李牧云看了一眼清澈的河水,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脱了鞋袜,将脚伸进水中。冰凉的河水包裹住双脚,确实让人精神一振,连日赶路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
“这才对嘛。”水云烟满意地点了点头,身子往后一仰,双手撑在石头上,仰头望着天边绚烂的晚霞,语气中带着几分难得的放松,“你师父啊,就是太严肃了。当年我们一起闯荡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一天到晚板着脸,好像天随时要塌下来一样。你可别学他。”
李牧云笑了笑:“师父是宗主,肩上担子重,自然要比旁人想得多一些。”
“就你会替他说话。”水云烟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却带着笑意。
晚风拂过,吹动她的发丝和衣袂,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她侧过头,看着李牧云被晚霞映红的脸庞,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到了秘境之中,千万要小心。别逞强,打不过就跑,保命要紧。天材地宝固然重要,但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记住了吗?”
她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认真的叮嘱,没有了平日里的调侃和妩媚。
李牧云心中微微一暖,点了点头:“师娘放心,我省得。”
“嗯。”水云烟应了一声,又恢复了那副慵懒随性的模样,伸了个懒腰,从石头上跳了下来,“好了,休息够了,我去看看晚饭准备好了没有。你也别泡太久,小心着凉。”
她穿上鞋袜,转身朝着营地走去,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朝他眨了眨眼:“晚上要是睡不着,可以来师娘帐中,师娘给你讲故事。”
说完,她便笑着走了,留下李牧云坐在河边,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这个小插曲过后,旅途中的气氛轻松了不少。水云烟时不时会找李牧云聊天,有时是调侃他,有时是指点他一些修行上的心得,有时只是单纯地闲聊。她阅历丰富,见多识广,说起各地的风土人情、奇闻异事来,生动有趣,让漫长的旅途不再枯燥。
其他弟子见师娘对少宗主如此亲近,心中虽有羡慕,但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谁都看得出来,师娘对这位少宗主,确实是真心实意地关心和喜爱。
五日的行程,在这样轻松的氛围中,很快便过去了。
第五日正午,队伍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天渊秘境的入口所在,一座名为“天阙”的古老城池。
天阙古城,东域最古老的城池之一,相传在上古时期曾是一座仙城,后来不知因何缘故衰落,只剩下残垣断壁和厚重的历史积淀。而今,因为八宗试炼的缘故,这座沉寂已久的古城重新焕发出了生机。
当青云宗的队伍抵达天阙城时,城中早已是人声鼎沸。
宽阔的青石街道上,随处可见穿着不同宗门服饰的年轻弟子,有的三五成群交谈,有的在路边摊位前挑选物品,有的则在切磋较量,引来阵阵喝彩。各大宗门都在城中设立了临时驻地,旗帜飘扬,标识鲜明,远远望去,五彩斑斓,蔚为壮观。
李牧云一行人刚踏入城门,便感受到了一道道目光汇聚而来。青云宗作为东域八大宗门之一,名声在外,而作为青云宗少宗主的李牧云,自然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那就是青云宗的少宗主?看起来好年轻啊。”
“听说他才十八岁,已经是筑基巅峰了,距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
“不止呢,我还听说他在外门大比上一招就击败了副宗主之子,实力深不可测。”
“啧啧,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有好奇,有赞叹,也有嫉妒和不屑。李牧云面色不变,目不斜视,跟着队伍径直朝青云宗的驻地走去。
水云烟走在他身侧,低声笑道:“怎么样,被人瞩目的感觉如何?”
“还行。”李牧云面不改色,“就是有点吵。”
水云烟掩嘴轻笑:“这才刚开始呢。等试炼正式开始,有的是你出风头的时候。”
青云宗的驻地位于城西的一座大宅中,虽然算不上豪华,但也干净整洁,足够容纳随行的所有人。安顿好行李之后,李牧云便带着几名弟子出门熟悉环境,顺便打探一下其他宗门的情报。
天阙城的街道上,各大宗门的弟子随处可见。剑渊阁的弟子个个背负长剑,神情冷峻,走路带风;星辰殿的弟子身着星纹长袍,气质飘逸,仿佛不沾凡尘;万兽山的弟子则带着各式各样的灵兽,有的肩头蹲着灵猴,有的身边跟着巨狼,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李牧云一边走一边观察,心中暗暗记下各个宗门弟子的特点和实力层次。
就在这时,前方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快看!是天玄宗的人来了!”
“天玄宗?就是那个传说中宗主之女美若天仙的天玄宗?”
“何止是美若天仙!听说那位沐小姐不仅容貌绝世,还是罕见的冰属性道体,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筑基巅峰了!这次试炼,她绝对是夺冠的热门人选!”
李牧云听到“沐小姐”三个字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顺着人群的目光望去。
只见城门方向,一行身着玄青色服饰的队伍正缓缓走来。队伍前方,几名气息沉稳的长老开道,后方跟着十几名弟子,个个气度不凡。而在队伍的中央,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众星捧月般,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款步走来。
一袭月白色的长裙,腰束丝带,身姿曼妙。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腰际,仅以一支白玉簪轻轻挽起。面覆一层薄薄的白纱,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眼眸。那双眸子清冷而深邃,仿佛蕴含着万年不化的冰雪,让人不敢直视。
但即便如此,那份朦胧的美感,已经足以让在场的许多年轻弟子看呆了眼。
沐小姐。
李牧云站在人群中,看着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从远处走来,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想起了万兽山脉中的那些日子——她靠在他怀中的温度,她在树洞中红着脸说“好”的声音,她分别时将玉佩递给他的眼神。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见到她。
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她是天玄宗宗主之女,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女;他是青云宗少宗主,代表着宗门来参加试炼。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数十丈。
但她并不知道,那个站在人群中、穿着青云宗服饰的少年,就是她一直在等的“李云”。
沐小姐的目光扫过人群,在李牧云的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只是随意一瞥,并未认出他来。然后她便移开了目光,跟着队伍,朝着天玄宗的驻地走去。
李牧云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真有意思……”他低声自语道。
看来这次的八宗试炼,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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