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小七
李牧云正欲转身离开广场,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他刚才迈出一步时,脚下的瓦砾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异响——那声音不像是碎石摩擦,更像是某种空心结构被挤压后发出的回响。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堆瓦砾上,神识缓缓探出,向下渗透。
瓦砾下方三尺处,有一个被阵法遮蔽的空间。那阵法极其简陋粗糙,显然是仓促之间布下的,只能勉强隔绝神识的扫探,但对于不仔细查看的人来说,已经足够隐蔽了。更让李牧云心中一动的是——那阵法之中,有一道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生命气息。
还有人活着。
他迅速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无人之后,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搬开那堆瓦砾。随着瓦砾被一层层清理掉,一块厚实的木板显露出来。他掀开木板,下方露出一个浅坑——坑中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粗布衣裙,衣裙上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血迹。她的脸上也脏兮兮的,沾满了灰土和泪痕,看起来就像一只在废墟中躲藏了数日的小野猫。然而,即便是在如此狼狈的状态下,依然能看出她的五官极为精致——小巧的鼻梁,微微翘起的嘴唇,一双又大又圆的杏眼,睫毛又长又翘,像两把小扇子。她的皮肤白皙如瓷,在灰尘的遮盖下依然透着一股莹润的光泽。
而她蜷缩的姿势,让李牧云有些意外地注意到——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身材却发育得极为惊人。那身破烂的粗布衣裙被撑得紧绷绷的,胸前的布料几乎要被撑破,露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她整个人蜷缩在浅坑中,双手紧紧抱着一块黑色的玉佩,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身体在微微颤抖,一双大眼睛中充满了恐惧和警惕,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
李牧云看到她怀中的那块黑色玉佩,目光微微一凝——那玉佩上刻着一道极其隐晦的阵法纹路,正是这道纹路散发出的波动,遮蔽了她的气息,让她在屠城之夜逃过了一劫。这块玉佩的品质不低,显然不是普通人家的东西。
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轻声道:“别怕,我不是坏人。你已经安全了。”
那少女看着他,眼中的恐惧并未完全消退,但也许是感受到了他语气中的善意,也许是意识到如果他想害她早就动手了,她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但依然紧紧抱着那块玉佩,用沙哑而微弱的声音问道:“你……你是谁?”
李牧云正要回答,忽然——他的眉头微微一皱,目光转向城门口的方向。他的神识感应到,有五道气息正在朝着这个方向快速移动,修为在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之间,气息中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邪气。
魔宗的人。
他迅速判断形势——这五个人显然是来废墟中巡查或者搜刮战利品的。如果被发现,他虽然有把握轻松解决掉这五个小喽啰,但势必会打草惊蛇,暴露他潜入血煞宗的计划。
他当机立断,伸手将那少女从浅坑中拉了出来,低声道:“有人来了,跟我走。”
那少女被他拉出浅坑,脚步踉跄了一下,显然是因为长时间蜷缩在狭小的空间中导致腿部发麻。李牧云二话不说,直接将她拦腰抱起,身形一晃,便躲入了旁边一座半坍塌的房屋的阴影之中。他同时运转敛息诀,将两人的气息完全收敛,如同两块冰冷的石头,与周围的废墟融为一体。
几乎就在他们藏好的下一刻,五道身影从城门口的方向走了进来,落在那座广场上。
那是五名身穿暗红色衣袍的男子,衣袍上绣着血色骷髅的图案——正是血煞宗的标准服饰。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大汉,满脸横肉,修为在金丹初期,腰间挂着一串用人类指骨串成的项链,看起来格外狰狞可怖。他身后的四名弟子修为在筑基后期到筑基巅峰之间,一个个面带戾气,目光在废墟中扫来扫去。
“妈的,这破城都被搜了八百遍了,还能剩下什么好东西?”一个尖嘴猴腮的弟子抱怨道,一脚踢飞了一块碎石。
那光头大汉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你懂什么?屠城那晚乱得很,说不定有些好东西被埋在了废墟下面,没被搜走。再说了,就算找不到值钱的东西,找几个还没烂透的女尸玩玩也不错啊——城里可是有好几个漂亮的妞儿,可惜那晚杀得太快,没来得及好好享受。”
其他几名弟子闻言,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声。
躲在废墟中的李牧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但他强行压下了那股冲动,继续屏息凝神,一动不动地潜伏着。
那五名血煞宗弟子在广场上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骂骂咧咧地准备离开。然而,就在那光头大汉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李牧云藏身的那座半坍塌的房屋——他看到了一只鞋子。
准确地说,是一只露在废墟外面的、小小的、沾满灰尘的女孩的布鞋。
那光头大汉的眼睛一亮,嘿嘿笑道:“哟呵!那边好像还藏着个小美人儿呢!”他舔了舔嘴唇,招呼身后的几名弟子,“走,过去看看!要是还活着,兄弟们今天有福了!”
他带着四名弟子,朝着李牧云和那少女藏身的方向,大步走了过来。
那五名血煞宗弟子越走越近,光头大汉脸上的狞笑越来越清晰。李牧云藏在废墟的阴影中,目光冷静地计算着距离——五丈、三丈、一丈——
就在那光头大汉伸手掀开那块遮挡视线的破木板的瞬间,李牧云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闪出,没有动用任何术法,没有激起任何灵力波动,仅仅凭借纯粹的肉身速度和力量——一掌切在光头大汉的咽喉上!咔嚓一声脆响,那大汉的喉结被直接击碎,他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瞪着眼睛,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四名弟子这才反应过来,脸色大变,正要开口呼喊或祭出法器——但李牧云的速度太快了。他的身形在四人之间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而致命,或击中太阳穴,或震碎心脉,或扭断脖颈。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四名弟子便全部倒地,连一声警报都没能发出。
五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废墟中,全部一击毙命,干净利落。
那少女从藏身处探出头来,看到那五具尸体,又看了看李牧云那张平静如水的脸,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敬畏。她虽然不知道李牧云的具体修为,但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无声无息地击杀五名血煞宗弟子,其中还包括一名金丹初期的队长——这份实力,绝不是普通的散修能够拥有的。
李牧云没有浪费时间,迅速在那光头大汉身上摸索了一番,找到了一块血煞宗的身份令牌和一套备用的衣袍。他将令牌收好,然后看了一眼那五具尸体,手指一弹,一缕金色的火焰飞出,将五具尸体瞬间烧成了灰烬,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转过身,走到那少女面前,蹲下身,看着她那双依然带着惊恐和警惕的大眼睛,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紧迫:“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咬了咬嘴唇,沉默了片刻,然后用沙哑的声音回答道:“我叫……小七。”
“小七?”李牧云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这个名字的真假,而是继续说道,“小七,我要去血煞宗。你如果愿意,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但如果你跟着我,会很危险。你自己决定。”
少女听到“血煞宗”三个字时,那双大眼睛中闪过一丝刻骨铭心的仇恨——那种仇恨,让李牧云心中微微一动。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眼中不该有这样的仇恨。除非,她经历过比死亡更痛苦的事情。
少女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李牧云,目光中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定和决然:“我跟你去血煞宗。”
李牧云眉头微皱:“你确定?那里很危险。”
“我知道。”少女的声音依然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力量,“我爹娘、我哥哥、我姐姐……全都是被血煞宗的人杀的。那天晚上,我娘把我藏在地窖里,用那块玉佩遮住了我的气息,告诉我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我躲在里面,听着我娘和我爹的惨叫声,听着我哥哥和我姐姐的哭喊声……我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她的眼泪,似乎在那漫长而绝望的三天三夜里,已经流干了。
“我要报仇。”她抬起头,看着李牧云,目光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我知道我修为低微,可能连一个血煞宗的外门弟子都打不过。但我还是要报仇。哪怕只能杀死一个血煞宗的人,我也算为我家人讨回了一点公道。”
李牧云看着她那双燃烧着仇恨火焰的眼眸,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低声道:“好。我带你去。但你得听我的话,不许擅自行动。”
少女用力地点了点头。
李牧云站起身来,将那件从光头大汉身上扒下来的血煞宗衣袍抖开,穿在了自己身上。然后他运转缩骨易筋之术,面部肌肉和骨骼微微蠕动,很快便变得和那光头大汉有八九分相似——身材魁梧,满脸横肉,配上那串用指骨做成的项链,活脱脱就是一个血煞宗的小头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小七,伸出手:“走吧。从现在开始,你是我在路上捡到的‘货物’,明白吗?”
小七看着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听着他用与外表完全不符的温和语气说话,一时间有些恍惚,但她很快便回过神来,伸出小手,握住了他那宽大的手掌,点了点头:“明白。”
李牧云牵着小七的手,走出废墟,朝着血煞宗的方向大步走去。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大一小,一高一矮,在荒凉的大地上渐行渐远。
身后,平阳城的废墟在暮色中沉默伫立,仿佛一座巨大的墓碑,无声地诉说着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而前方,血煞宗的宗门所在地——一座建立在火山口上的黑色城堡,正在夜色中散发着不祥的血光。
血煞宗的山门,建立在一座活火山的山口之上。黑色的岩石垒成高大的城墙,城墙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纹路,在夜色中散发出不祥的血光。整座城堡笼罩在一层淡红色的血雾之中,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和血腥味,让人闻之欲呕。
李牧云牵着小七的手,大步走向山门。门口站着四名血煞宗弟子,看到他那张光头大汉的脸和他腰间的身份令牌,没有阻拦,只是目光在他身后的小七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和贪婪,但终究没有多说什么,放他们进去了。
进入城堡之后,内部的景象让李牧云心中暗暗皱眉。城堡内部比他想象的更加混乱和肮脏——狭窄的巷道两旁堆满了垃圾和杂物,墙角处蜷缩着一些衣衫褴褛的凡人奴仆,身上布满了鞭痕和烙印,目光呆滞,如同行尸走肉。一些血煞宗弟子公然在路边斗殴厮杀,周围围着一群看热闹的人,发出兴奋的嚎叫和口哨声。没有人去制止,因为血煞宗的规矩就是——强者为王,弱者为奴。只要不死在人前,没人会管你做什么。
李牧云面无表情地穿过那些混乱的巷道,小七紧紧跟在他身后,小手握着他的衣角,目光中带着一丝紧张和警惕,但更多的是压抑的仇恨。她看着那些被奴役的凡人,看着那些肆意妄为的魔宗弟子,握着衣角的手指攥得发白。
两人穿过几条巷道,正要拐入一条通往内城的甬道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嚣张的笑声,紧接着,五六名血煞宗弟子从一个酒肆中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显然是刚喝了不少酒。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瘦、鹰钩鼻、三角眼的男子,修为在金丹中期,比李牧云伪装的那个光头大汉高出一截。他看到李牧云,先是随意地扫了一眼,然后目光落在了他身后的小七身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哟呵!这不是光头刘吗?几天不见,从哪儿弄来这么水灵的小丫头?”那鹰钩鼻男子推开搀扶他的同伴,晃晃悠悠地走到李牧云面前,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小七身上上下打量,舔了舔嘴唇,“啧啧啧,这脸蛋,这身段……老子在血煞宗混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极品的小雏儿!”
他伸出手,便要往小七的脸上摸去。
小七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躲到了李牧云身后。
那鹰钩鼻男子见她躲闪,非但不收敛,反而更加兴奋了,嘿嘿笑道:“还是个烈性子!老子喜欢!光头刘,这小丫头老子要了。你开个价吧——灵石、丹药、法器,随便你挑。”
李牧云没有说话。他缓缓转过身,挡在小七身前,那张伪装成光头大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冰冷得如同寒冬腊月的冰窟窿。
那鹰钩鼻男子被他那眼神看得心中微微一凛,但仗着自己修为比对方高出一截,再加上喝了酒,胆子壮了不少,脸色一沉,语气变得不善:“怎么?光头刘,老子给你面子才跟你商量,你别给脸不要脸!老子今天就是要定这个小丫头了,你能怎样?”
他身后的几名同伴也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摩拳擦掌,目光不善地盯着李牧云。
周围的过路人看到这边起了冲突,纷纷停下脚步,围成一个圈子,兴致勃勃地准备看好戏。在血煞宗,打架斗殴是日常娱乐项目之一,围观群众甚至会开盘下注,赌谁能活到最后。
李牧云依然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慢慢地、不急不缓地,握住了腰间那把从光头大汉身上缴来的鬼头刀的刀柄。
那鹰钩鼻男子看到他握刀,非但不惧,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哟呵?还想跟老子动手?你一个金丹初期,也配——”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李牧云的刀,已经劈了下来。
那一刀快到了极致,甚至没有给那鹰钩鼻男子任何反应的时间。刀光一闪,那鹰钩鼻男子的笑容还凝固在脸上,一条手臂已经齐肩而断,飞了出去,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断口处喷涌而出!
“啊——!!”那鹰钩鼻男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断臂处踉跄后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惧。
然而,李牧云的攻势并没有停止。他一步踏前,手中的鬼头刀翻转,刀背狠狠砸在那鹰钩鼻男子的膝盖上——咔嚓!膝盖骨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那鹰钩鼻男子惨叫着跪倒在地。紧接着,李牧云反手一刀,刀尖挑断了他的脚筋,让他彻底失去了站立的能力。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狠如毒蛇。那鹰钩鼻男子的几名同伴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们的头目就已经被废掉了手脚,像一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发出凄厉的哀嚎。
李牧云一脚踩在那鹰钩鼻男子的胸口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伪装成的凶恶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冷得让人骨髓发寒。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我的东西,你也敢碰?”
那鹰钩鼻男子被他踩在脚下,感受着胸口那股几乎要将他的肋骨碾碎的力量,终于意识到了死亡的临近。他的酒意彻底醒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他颤抖着声音,哀求道:“刘……刘哥……不,大爷!饶命!饶命!我有眼不识泰山!那小丫头……不,那位姑娘,是你的!是你的!我再也不敢了!”
李牧云低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脚——就在那鹰钩鼻男子以为他要放过自己、松了一口气的瞬间,李牧云的脚猛然落下,踩在了他的脖子上。
咔嚓。
那鹰钩鼻男子的脖子被一脚踩断,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彻底没了声息。
周围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还在起哄叫好的围观者,此刻全都安静了下来。他们看着李牧云那张冷漠的脸,看着地上那具还温热的尸体,看着那个被废掉手脚、被一脚踩断脖子的金丹中期修士——没有人再敢发出任何声音。在血煞宗,他们见过太多的厮杀和死亡,但像这样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甚至不带一丝多余动作的杀戮,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更让他们心惊的是,李牧云从始至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他踩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蚂蚁。
这种冷酷,这种从容,这种对生命的极度漠视——让这些见惯了杀戮的血煞宗弟子,都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李牧云收回脚,在尸体上擦了擦鞋底的血迹,然后将鬼头刀插回腰间,转过身,看向小七。小七站在他身后,看着地上那具尸体,又看了看李牧云那张依然冷漠的脸,她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感激,有震撼,也有一丝隐隐的安心。
李牧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语气恢复了温和,与刚才那个冷酷无情的刽子手判若两人:“走吧。”
小七点了点头,伸手握住了他的衣角,跟着他,穿过那条甬道,消失在城堡的深处。身后,那些围观的人群依然站在原地,没有人敢跟上去,也没有人敢去动那具尸体。他们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两道远去的背影,在心中将“光头刘”这个名字,列入了绝对不能招惹的名单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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