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111 南方新主
偏院中的火光渐渐熄灭。李牧云扶着墨绯走出那扇院门,她已经恢复了部分神智,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中已经重新有了光彩。她靠在李牧云肩上,声音低缓却带着一丝笑意:“我好像错过了一场大戏。”
“不晚。”李牧云说着,抬手在夜空中打出一道金色的火光。那火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轮金色的烈日,将整座鬼方大城照得亮如白昼,夜空之下清晰可见。
城外荒野中,蹲在山头观望了半宿的哨兵看到那道金色信号,猛地站起身,冲着身后大声嘶吼:“信号!是信号!李大人得手了!”早已整装待发的求助军阵中,刑破军一把抓起战戟,猛地高举过顶:“兄弟们!杀进城!接应李兄弟!”
大军如潮水般涌入城门。失去了鬼无涯和城中高阶战力的鬼方守军,面对这支憋了一肚子火的复仇大军几乎毫无抵抗之力。刑破军身先士卒,战戟横扫如风,将城门前最后几道试图抵抗的防线碾成碎末。呼延烈带着残存的蛮族勇士从侧翼杀入,骨千秋虽然重伤未愈,也咬牙提着半根断杖跟在阵中,将那些妄图设伏的鬼方死士一个个炸成血雾。
城中很快便恢复了平静。鬼方守军死的死、降的降,少数顽抗的死忠被毫不留情地清剿干净。天亮时分,城中各处要道和城门已经全部挂上了新的旗帜——刑破军的暗红色战旗,以及一面崭新的金色火焰纹旗。后者是墨绯亲手缝制的,她说这是青云宗的标志,走到哪里都不能忘本。
鬼无涯的统领府在战斗中损毁了不少,但主体结构还算完好。李牧云与刑破军商量后,调集了一队擅长土石法术的修士修缮破损的殿墙和高塔,重新铺设了主殿的砖石,将那些鬼面浮雕尽数磨平,换上了简洁大气的火纹图案。短短三天,一座焕然一新的宅邸便重新矗立在鬼方大城的中央。
乔迁当晚,刑破军让人在殿中摆了一桌丰盛的酒席,亲自提着两坛陈酿进来,一屁股坐在李牧云对面,拍开酒封,倒了满满两大碗。他端起酒碗,郑重其事地看着李牧云:“李兄弟,我刑破军一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但你是头一个让我心服口服的。你替我报了绿帽之仇,替黑岩关讨了公道,还亲手拿下了鬼无涯的老巢。这碗酒,我敬你。”
李牧云端起酒碗与他碰了一碰,一饮而尽。刑破军喝干碗中酒,抹了把嘴,却站了起来,向后退了两步,突然正了正神色,拱手抱拳,沉声道:“李兄弟!既然这鬼方是我们一起打下来的,那我也不说两家话。鬼无涯虽然跑了,但他重伤在身,短期内不可能卷土重来。南方这块地方,如今需要一个有实力、有胆魄的人来坐镇。我刑破军一介武夫,守成有余,开拓不足。适合做一把刀,不适合做一方之主。而你——你有这个本事。”
李牧云放下酒碗:“邢老哥,你这是要高抬我。”
“不是高抬,是实话。”刑破军神色认真,“南方十三城,至少有七城城主暗地里早就对鬼无涯不满,只是碍于他的实力和鬼方宗室的名义不敢动弹。如今鬼无涯倒了,这七城必然会纷纷来投。剩下几座死忠的城池,也撑不了太久。只要有人登高一呼,整个南方就能迅速稳定下来。”他顿了顿,指着地上,“你如今坐在了鬼无涯的殿里,打败了鬼无涯的人是你。这座城里的降兵服你,那些观望的城主也服你。你说你不是南方之主,还有谁是?”
殿中安静了片刻。墨绯坐在侧首,端着酒杯没有喝,目光落在李牧云身上,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没有出言干涉。呼延烈也抱着手臂坐在一旁,粗声粗气地附和道:“我老呼也服你!要不是你,我这两百斤肉差点就交代在城外了。谁当南方之主我都不服,你当,我最服!”
李牧云沉吟片刻。他原本的打算是解决黑岩关之事便和师娘商量回青云宗,却没想到一路走到了如今这个局面。刑破军说得很对,南方如今群龙无首,若无人主持大局,极有可能陷入各大城主争权夺利的内乱之中。于公于私,他都无法一走了之。他扫视了一圈殿中众人,最终目光落在刑破军脸上,沉声道:“邢老哥抬爱,我若再推辞,反倒显得矫情了。只是我有言在先,这南方之主,我可以应下,但若他日有更好的人选,我随时让位。”刑破军哈哈大笑,拍着桌子道:“这话到时候你跟那更好的人选说去!”
酒过三巡,李牧云与刑破军又对饮了三碗,这算是定下了结拜之谊。刑破军拍着胸脯保证,日后南方有任何风吹草动,他刑破军都是李牧云最先出鞘的那把刀。
夜渐深,酒宴散去。李牧云登上重新修葺一新的高塔顶层,推开窗,望着南方大地上绵延起伏的城池灯火。夜风吹动他的衣袍,带来远处山林中淡淡的花木气息。墨绯不知何时也跟了上来,站在他身后,轻轻将额头靠在他的肩背上,低声道:“南方十三城,就这么归你了?”
“暂时的。”李牧云望着夜色,“等稳定下来,再寻合适的人选。”
墨绯没有答话,只是轻轻笑了一声。她顿了顿,道:“你可知魔界的规矩?只要不是关乎魔界存亡的大事,魔主便不会过问四方纷争。时令为尊,强者为王。如今鬼无涯败逃,你坐镇南方,魔主不会插手。”
李牧云若有所思地静默着,片刻后,他望着墨绯的身影:“你早想到了?”
墨绯嘴角微微一勾,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当然想到了。不然,我怎么会主动跟着你来南方巡视?”李牧云没有答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夜风从窗外吹来,高塔上的灯火摇曳了一下,又重新亮起。南方广袤的大地上,一城又一城的灯火在夜色中延绵不绝,如同一条沉睡的长龙,正缓缓等待着新主人的号令。
鬼方大城的夜幕彻底沉静下来。高塔上的灯火依然亮着,李牧云与墨绯并肩站在窗前,俯瞰着这座已然易主的城池。几日后,一切尘埃落定,李牧云坐在修缮后的统领府主殿中,开始逐一清点这场大战的收获。
主殿的书案上堆满了从鬼无涯密室中搜出的账册和清单。鬼方在南方经营多年,积累的底蕴远比想象中深厚。仓库中封存着大量灵石、魔晶、稀有矿石,其中有十数枚品质极高的上品血晶石,以李牧云现有的阵法造诣,足以从中提取出足够支撑一座护城大阵的灵力储备。兵器甲胄数以万计,足够重新装备两万人的精锐军队。藏书阁中还有大量南方的功法秘籍、药方丹方、阵图秘录,其中包括鬼无涯压箱底的鬼道禁术“裂空掌”的完整修炼法门。
“这鬼无涯,倒是个会攒家底的。”墨绯站在书案旁,随手翻开一本账册,目光扫过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条目,“光是灵石储备就够养活一城修士三年。不过这些东西既然落在我们手里,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李牧云点了点头,将账册合上收好。这些物资他已经吩咐刑破军分拨处置,一部分用作收编降兵的军饷,一部分用于修缮城中损坏的设施和救济战后受损的百姓,另一部分则封存入库,作为日后经营南方的底本。
除了物资,还有人手。鬼方投降的守军多达数千人,其中不乏元婴和化神级别的战力。刑破军花了三天时间整编这些降兵,将其中最精锐的一批提拔起来,重新编制成南方军团,由他亲自统率。其余老弱病残则发放遣散费妥善安置归乡。据刑破军回报,还有数座原本属于鬼方势力范围的中小城池已经派使者前来递交降表,表示愿意归附新任南方之主。那些城池的城主多半是墙头草,谁强便投谁。李牧云没有为难他们,只提出了三条规矩:不得扰民、不得私通外敌、每年按例纳税。三城使者都是满口答应,欢天喜地地回去复命了。
这些是明面上的收获。而另一批人,则安置在统领府西侧的一座偏院中。赵日天死后,那座被系统障眼法笼罩的密室便失去了遮蔽,里面那些从各个世界被掠夺而来的女子也相继苏醒。系统消亡的瞬间,附着在她们身上的精神控制便如同被剪断的丝线般寸寸崩解,她们渐渐恢复了自我意识。孙怡看见李牧云推门进来时,面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羞愧,但很快便恢复了那种清冷自持的神色。云烟站在角落里,抱着手臂,目光平静地打量着李牧云,仿佛早在等他到来的这一刻。
李牧云没有急着说话,目光缓缓扫过院中或站或坐的众女。来自极北冰原的银发寒玉体女子坐在门槛上,双手环膝,浅蓝色的眼眸静静望着远方,像是在看一个再也回不去的地方。来自紫炎界的红发火凤体女子斜倚在廊柱旁,手持一缕自己的红发把玩着,嘴角带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笑意。青玄界的圣愈体圣女端坐在石凳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前,面色平静,只是眼中不时掠过一丝空茫。妖灵界的小柔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一双毛茸茸的兽耳耷拉着,看向李牧云的目光带着几分警惕,又带着几分茫然无助。来自武道世界的双胞胎杀手姐妹则并肩站在墙根边,腰间短刃依然挎着,但身上的服从印记已经没了,她们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沉默疏离。
院中安静了片刻。李牧云看着她们每一个人,最终开口:“赵日天已死,你们身上的控制也解了。从今以后,你们不再是任何人的禁脔。想走的,我会给你们盘缠和一份新的身份文书,今后你们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想留下的,这院子可以继续住,院中的下人听从你们差遣。南方正值用人之际,若你们有愿意以本事谋一席之地的,我也可以安排合适的职位。”他说完,顿了顿,平静地补充道,“你们自己选择,我不勉强任何人。”
院中沉默了很久。第一个开口的是孙怡。她看着李牧云,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语气却难得地柔和了几分:“我想留下。”她没有解释原因,只是说完便抱臂站回原位。紧接着是云烟。她沉默了片刻,淡淡开口:“我也想留下。我无处可去。”银发少女最后放开了环膝的手臂,站起身来,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也留下。”
紫炎界的红发女子儿笑着开口:“我倒是没什么地方可去了,不如就在这儿看看,能有什么好玩的日子过。”青玄界圣女没有说话,只微微点头。妖灵界的小柔怯怯地从阴影里探出半个脑袋,小声道:“我……我也愿意留下,只要不吃我就行。”那双胞胎杀手姐妹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默契地站到了庭院内侧的一排阴影中,没有回答,却也没有走出院门。
李牧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他知道,这些人虽然选择留下,但她们对赵日天的阴影和警惕不会立刻消失,需要时间来真正地融入这座城、这个新的环境。墨绯正倚在院外的墙边等着他,见他出来,那双暗金色眼眸微挑,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收获不少嘛。这个也留,那个也留,你这是打算把她们都收作后妃?”
李牧云看她一眼:“她们刚摆脱控制,无处可去。这时候赶她们出城,和送她们去死没什么区别。留她们在城里,至少能有个安身之所。”
墨绯轻笑一声,走近他,抬手整了整他衣领上的一点褶皱:“我逗你呢。我知道你不是赵日天那种人。”她说着,眼波微转,声音低了几分,“不过你可得留神那个岑姬,她那把刀捅得够狠,心眼也不少。别让她的花样又耍到你头上来。”
李牧云想起那个在混乱中劫走赵日天、又在关键时刻背刺他的女人,微微颔首:“她确实是个危险的人。不过既然她对赵日天动了刀,那说明她还知道谁能给她活路。我会让人盯住她。”
墨绯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转身望向远处城中亮起的万家灯火,声音带着一丝舒展的意味:“南方的事,总算告一段落了。下一步,你打算做什么?”
李牧云站在她身旁,目光望向北方魔界和人间的交界处。那里有青云宗,有师门,有他离开时留下的牵挂。但此刻,他脚下的土地已经有了需要他负责的人。那道金色的火光在他眼底跳动了一下,他平静地开口:“先把南方经营稳固。然后,去收拾鬼无涯的残党,免得他卷土重来。等这边真正安稳了……再回青云宗看看。”
夜风吹过高塔,将两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南方广袤的大地上,万家灯火静静地亮着,绵延到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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