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113 纯阳大成
赵日天留下的那些女人,各有各的体质奥秘。寒玉体的至阴至寒,炎灵体的至阳至烈,圣愈体的生生不息,妖灵体的柔韧婉转,乃至双胞胎杀手姐妹那如出一辙的心念相通,皆是天地间极为罕见的法体。李牧云原本并未想过要借助她们来修炼,但墨绯却提醒了他:太阳真火至刚至烈,一味走纯阳路线,势必燥烈难驯;若能借各类异体的本源之气调和阴阳、淬炼炉鼎,反而能在圆满纯阳的同时避免走火入魔之厄。
李牧云沉吟了许久,方才点头。他找来众女,将此事坦然相告。他没有强迫任何人,只说明了自己的意图,并将选择权交到她们手中。孙怡是第一个站出来的。她说她学的那门心法本就与双修之道相通,与其便宜了赵日天那种人,不如用来做一件有意义的事。云烟没有多言,沉静地站到了孙怡身侧。银发寒玉体的少女低着头,犹豫了一会儿,也终于轻轻点了头。紫炎界的红发女子笑吟吟地开口:“大人三个月平定东方的本事,妾身佩服。能让这样的强者更进一步,也算是一桩美谈。”她说着也款款走近。圣愈体圣女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无言地同意了。小柔怯怯地跟在人群最后,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也可以的。”双胞胎杀手姐妹相互对视一眼,最终也无声地站到了队伍中。
修炼在那座被修缮一新的高塔顶层进行。李牧云运转纯阳九转,以太阳真火为根基,逐一引动各女体质的本源之力,在双修之中化作阴阳交泰的助力。寒玉体的至阴之气入体,如同冰泉涤荡燥烈,让太阳真火在经脉中变得更加精纯凝练;炎灵体的至阳之火与他体内的真火共鸣,如烈火添薪,将纯阳之力推向更高的层次;圣愈体的生机之气弥漫全身,修复着每一寸暗伤和经脉的细微裂痕;妖灵体的柔韧内劲则如同一层绵密的水膜,让他的经脉在承受狂暴的真火冲刷时依然柔韧如丝。到了那双胞胎杀手姐妹,她们心念相通的特殊体质让两人的气息如同一体,阴阳流转的自如感竟比单独双修更加强烈,李牧云便借着那一道浑然天成的阴阳气机,将此前数日的积累尽数熔炼贯通。
纯阳九转便在这一次次淬炼中层层推进。第一转、第二转、第三转……每一转的进阶都伴随着太阳真火的质变。到了第七转时,高塔周围数百丈内的温度都陡然攀升了一个层次,院中花草在一夜之间枯黄凋零。墨绯命人在塔外布下一层隔温法阵,才没让城中的凡人百姓受到波及。第八转时,李牧云体内的太阳真火已经浓烈得如同实体,连他自己都必须刻意压制,才能不让那火焰溢出体外。
第九转的关隘,卡在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地方。
他盘坐在塔顶,双目紧闭,周身金焰明灭不定。体内的阳火已经修炼到了自己所能承载的极限,但他总感觉差了一层,仿佛有什么东西横亘在那圆满的门槛前,看似一捅就破,却又始终隔了一层难以言说的纱。他忽然想起魅姬曾经说过的一番话:东郭天仇的秘密深藏在东方那座主城的祭坛之下,曾有一件暗含日精的上古遗物被供奉在那里。东征时他被别的事缠住,并未深究那座祭坛地下是否真的埋藏着什么。此刻他想起来,或许那件日精遗物,正是助他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的钥匙。
他连夜赶赴东方主城。那座祭坛已经被废弃多日,坛下的密室积满尘土。李牧云破开层层封禁,在密室最深处找到了一个石匣。石匣中静静躺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暗金色晶石,表面流转着古老而深邃的光泽,仿佛一颗沉睡的太阳被凝缩在方寸之间。他触碰到那枚晶石的瞬间,体内的太阳真火如同被点燃般猛然暴涌,那枚晶石中蕴藏着的太古日精如洪流般灌入他的经脉,与纯阳九转最后一转的力量轰然汇合。
天地仿佛在那一刻凝滞了。
李牧云只觉得体内那道横亘已久的天关猛然碎裂,丹田中的太阳真火仿佛被打开了某道古老的门禁,一股浩大无极的力量从识海深处奔涌而出。他体内那轮一直悬浮于金丹深处的太阳星体,他自踏入修行以来便隐隐感知到却始终无法真正驾驭的第二个太阳,此刻如同从沉睡中彻底苏醒,光芒大放,金色的光焰在他识海中轰然铺展开来,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炽热火海。
他突破了。
没有天劫,没有异象,甚至连一丝风声都没有惊动。他只是静静地盘坐在那座密室中,周身的气息却在一瞬间超越了化神的桎梏,冲入了一个言语难以形容的领域。那突破了练虚、突破了合体、突破了人所能认知的一切境界界限的领域,如同一粒微尘忽然看见了整个宇宙的样貌,熟悉而陌生。他感知到周天星辰的运行、大地上每一缕灵脉的走向、方圆千里之内所有生灵的心跳和呼吸,他感知到自己体内那轮太阳真火的源头,正与天穹之上真正的太阳遥相呼应。
太阳造化,玄之又玄。李牧云缓缓睁开双眼。那双金色的眼瞳中仿佛燃烧着一轮真正的太阳,光芒隐而不发,却足以焚尽万物。
他走出祭坛密室,站在东方主城的废墟之上,夜风拂动衣袍。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一缕金色的火焰在他手心跳动。火焰很简单,没有任何花哨,平淡无奇,仿佛只是一朵刚刚从烛芯上摘下的火苗。但他能感觉到,这一缕火焰中所蕴含的力量,足以将一座城池化为灰烬。他握紧拳头,那缕火焰无声熄灭。他望着远方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际,隐约看见那一线微光中,仿佛有一双眼睛也在遥遥注视着这片魔界的大地。他并不在意。无论如何,那股力量已经属于他了。
魔界极北之地,有一片终年笼罩在灰暗雾霭中的荒原。荒原深处矗立着一座千丈孤峰,孤峰之上有一座古老的祭坛,被层层叠叠的禁制封锁了数百年。这片区域生灵绝迹,连飞鸟都绕道而行,是魔界公认的禁地。
这一日,那座沉寂多年的祭坛忽然发出沉闷的轰鸣声,整座孤峰都在剧烈震颤。灰暗的雾霭被一道漆黑的光柱从中央撕裂开来,直冲天穹。那道光柱中蕴含着令人窒息的恐怖魔气,连远在万里之外的南方城池都感受到了地面微微颤动。
刑破军猛然从床榻上坐起,抓起战戟便冲出了营帐。他望向北方那道冲天黑光,脸色凝重:“是魔主……他出关了。”
祭坛中央,一道身影缓缓走出。那是一个面容苍白的中年人,穿着一身漆黑的长袍,周身缠绕着浓郁得近乎实质的魔气,双目狭长如鹰隼,目光扫过之处,连空气中的尘埃都仿佛被重重压落。他便是魔界之主,闭关三年以全力破解人间与魔界之间那道亘古屏障的魔主,陀夜渊。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满意的微笑。他成功了——那道阻断两界数百年的屏障,在他耗费无数心血之后终于被撕开了一条缝隙。虽然缝隙尚窄,但足以让人间与魔界重新连通。只要大军开入,人间的灵气、血肉、灵魂、无尽的资源,都将成为魔界的养分。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已经嗅到了人间那种香甜醇美的气息。
然而当他收回目光,仔细打量脚下的魔界大地时,那丝满意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他的感知铺展开来,覆盖了整个魔界大陆。南方十三城,他记得那里原本是鬼方宗室的领地,如今竟然悬挂着一面陌生的火纹旗帜。西方之地,他记得那里的魅姬是一方诸侯,如今她的势力范围却与南方连成一片,明显已经合并为一体。东方更不必说,东郭天仇的版图版图大幅缩水,三座主城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座,另两座已经插上了另一面旗帜。他闭关三年,魔界的版图竟然在他眼皮底下变了天。
陀夜渊的面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的感知继续深入,发现了更让他震怒的事实:南方那些归降于新主的军队中,赫然编入了他留在南方监视各方的暗桩统领,而那些暗桩统领全都换了人,原本安排的心腹死的死、降的降、跑得不知去向。他闭关前布下的后手,在这三年间被人连根拔起,消散得干干净净。
“好,好得很。”陀夜渊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如同万载寒冰下的岩浆涌动,“我闭关三年,这魔界倒像是翻了个天。”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黑光,瞬息万里,直扑南方。
鬼方大城的高塔之上,李牧云正坐在窗边喝茶。墨绯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刚从东方送来的灵果盒子,一颗一颗挑着吃。忽然,她抬头的动作微微顿住,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望向北方的天空。一道漆黑的光线正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逼近,带着一股压迫整座城池的恐怖魔气。
墨绯放下手中的灵果:“来了。”
李牧云端着茶杯没有动,只是垂着眼帘,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刻会来。
“轰”的一声巨响,高塔外的整片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紧。陀夜渊的身影如同一轮漆黑的大日坠落,稳稳落在统领府前的广场上。他周身魔气翻涌如海,地面的石板承受不住那股威压,寸寸碎裂,蔓延出一道道蛛网般的沟壑。城中万军噤声,连刑破军都握紧了战戟,面色凝重到了极点。魔主亲自降临,这已经是魔界最高规格的来客,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
陀夜渊抬起头,望着高塔上的那道身影,声音如同雷声滚滚:“南方之主,好大的胆子。你趁本座闭关,吞并四方,缴我暗桩,夺我疆土。你是真当本座不存在,还是活腻了?”
他周身魔气骤然暴涨,恐怖的气势铺天盖地压向高塔,整片广场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许多修为不足的士兵已经开始站立不稳,双腿发软。
高塔之上,李牧云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他走到窗边,低头俯瞰着广场上的那道黑色身影,目光平静得如同在看一粒尘埃:“陀夜渊,你闭关三年,打开了两界通道,功劳不小。但你打你的通道,我经营我的南方,你我本来井水不犯河水。你刚一出来就跑到我门口兴师问罪,这是觉得我好欺负?”
陀夜渊怒极反笑:“井水不犯河水?你哄谁呢?南方十三城、东方两城、西方半壁,如今都成了你囊中之物。你这叫井水不犯河水?”他说着,一步踏出,黑光冲天,整个人出现在半空中,与高塔齐平,居高临下地望着李牧云,声音愈发冰冷,“本座闭关三年,耗尽心血才打通两界通道。你倒好,趁我不在,把老巢都端了。也罢,今日我便叫你看看,这魔界到底谁说了算!”
他猛地抬手,漫天魔气凝聚成一只百丈巨掌,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高塔拍落。掌风过处,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声,城中的瓦片被掀起一层,树木齐刷刷向一侧伏倒。那是足以将整座城池抹平的一击,是魔界之主全力施为时真正的实力。
李牧云站在窗边,看着那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掌缓缓压下。他没有动,只是微微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像接住一片飘落的树叶那样随意。
一缕金色的火焰从他掌心跳起,无声无息,像是夜幕中的一点萤火。下一息,那缕火苗猛然扩张,化作一道金红交织的光柱,如同一根贯穿天地的火矛,无声穿透了那只黑色巨掌。整个过程只花了一瞬,快到陀夜渊甚至还没来得及感知到那道金色光柱的出现。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多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焦洞,边缘残留着金色的火焰,正在无声地灼烧着他那修炼了数万年的魔躯。
陀夜渊脸上的怒意凝固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喉间却只涌出一口漆黑的魔血。他缓缓抬头望向高塔上的那道身影,眼中浮现出最后一丝困惑和难以置信。他闭关三年来,冲破两界壁垒,自认已经站在了世俗的顶点。可那道金色火焰穿透他胸口时的轻易,就像大人碾死一只蚂蚁。
李牧云收回手,那一缕金色的火苗在他指尖无声熄灭。他低头看着缓缓坠落的魔主,声音平静如常:“你说得对,这魔界,现在确实由我说了算。”陀夜渊的身躯落入广场中央的碎石中,再也没有动弹。
整座城池在一瞬间陷入死寂,旋即爆发出如潮水般的欢呼声。刑破军率先跪地,长戟拄地,沉声道:“恭贺大人登临魔主之位!”城中数万将士齐刷刷跪倒,声浪如雷:“恭贺大人登临魔主之位!”
李牧云站在高塔之上,看着脚下跪伏的万军,没有太多表情。突然,在识海的深处,一道苍老的声音悠悠响起。那是月阴婆婆的声音——自从他在青云宗得到她以来,她很少主动开口,直到此刻。“小子,魔界的事,你办得不错。不过……”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百年之期将至,你该回去了。”“回去?”李牧云微微皱眉。“回人间。”月阴婆婆的声音悠远而沉重,“人间的那轮太阳,即将坠落。那是你真正的来处,也是你最终需要完成之事。你若不肯回去,那人间的亿万生灵,便再无明日可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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