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防空猎鹰与低空绞杀

第八十三章  防空猎鹰与低空绞杀

城楼上的防空铜锣在晨雾中猛烈敲响。

咣！咣！咣！

急促而沉重的锣声穿透了整座青山县城。

街道上的巡逻民兵立即吹响铁哨，沿街高喊隐蔽口令。

南门水埠搬运物资的挑夫迅速放下扁担，钻入码头石坝下掏空的防炮洞中。

商铺与民居的木板门齐齐紧闭，原本在街头生火的煤炉被民兵端起沙盆连底扑灭，城内不见一丝烟火。

周衡手持望远镜站在南门城楼的砖垛后。

城楼顶层的平台上，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已经安装在罗铁城连夜焊制的高射钢架上。

机枪脚架用四根粗铁钉死死楔入城砖缝隙，枪机后部焊接了一根向后延伸的弯曲铁肩托，枪身最大仰角可抬至七十五度。

机枪手握着双把手，弹带托板上挂着装满三十发七七尖头弹的润滑油铜质弹板。

副射手半跪在一侧，手里的铁盒装满了擦净防冻油的备用弹板。

东南方的天空传来沉闷低浑的发动机轰鸣。

六个黑点穿透铅灰色的云层，两架一组，排成双机梯队，以极高的航速向青山县城压迫过来。

双发双垂尾，下单翼，粗壮的流线型机身，翼下涂着刺目的膏药红圈。

日军三菱九七式重轰炸机。

周衡调整望远镜焦距，看清了敌机的编组态势。

“领头的是试探校射机，后面的机群挂载的是二百五十公斤航弹和燃烧弹。”

周衡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身侧的韩魁。

“传令城头和城外反斜面伏击组，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火。”

“鬼子以为咱们没有防空火力，必定会低空通场俯冲投弹。”

“等他们压到三百米射程内，再打迎头截击。”

“是。”

韩魁伏低身子，挥动红白两色信号旗，向城外反斜面阵地传递隐蔽待命信号。

第一架九七式轰炸机掠过城墙外围。

机腹弹舱缓缓打开，两枚两百五十公斤重磅炸弹呼啸坠落。

轰！轰！

炸弹砸在城外开阔的打麦场上，冻土与泥浆混合着积雪冲天而起，腾起两道三十余米高的黑烟柱。

剧烈的震动顺着城墙传到脚底，碎石从砖缝中簌簌跌落。

然而城内预设的地下石室与防炮洞安然无恙，人员早已撤离空旷地面。

日军长机驾驶员见地面毫无对空火网反击，机翼微微晃动，在空中划出一道大弧线，向后方的五架轰炸机发出俯冲轰炸的旗语。

日军敌机随即降低高度。

两架九七式轰炸机排成单纵队，对准了南门码头的储粮仓库与兵工厂方向，机头猛然向下压低，发动机发出刺耳尖利的啸叫。

高度一千米，八百米，五百米。

庞大的钢铁机身在视野中急剧放大，甚至能看清机腹下方挂架上的航弹引信，以及座舱玻璃后戴着飞行帽的日军飞行员面孔。

四百米。

三百米。

“打。”

周衡右手猛然下劈。

城楼两侧的高射重机枪瞬间咆哮。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粗长的七七口径穿甲燃烧弹拉出灼热的暗红曳光，在半空中织出一道笔直的迎头弹道。

同一瞬间，埋伏在城外土坎反斜面的韩魁轻机枪排与特等射手班同时掀开覆雪伪装网。

六挺捷克式轻机枪与二十支三八步枪同时昂首朝天，以预设标尺向同一片俯冲航道泼洒弹雨。

每秒钟上百发尖头子弹组成的立体火网，直接迎上了第一架低空俯冲的日军长机。

高速俯冲的轰炸机几乎是迎面撞上了这片密不透风的金属风暴。

噗噗噗噗！

机头下方的座舱挡风玻璃瞬间被打得粉碎。

七七口径穿甲弹狠狠撕开右侧发动机的铝合金整流罩，击碎了内部的高压油管与星形气缸。

黑红色的烈焰从发动机后方狂喷而出，长机剧烈颤抖，机翼失控侧翻。

紧挂在机腹下的航弹还未来得及脱钩投下，一枚穿甲燃烧弹穿透了弹舱挂架。

轰隆！

机载二百五十公斤航弹在两百米半空中凌空殉爆。

一团数十米方圆的火球在半空中炸开，剧烈的冲击波将紧随其后俯冲的第二架敌机当场掀偏。

第二架九七式轰炸机被同伴的爆炸气浪冲击，左侧机翼边缘撕裂，机体急剧向右倾斜。

机尾的日军自卫机枪手惊慌地朝城楼方向盲目扫射，子弹打在城砖上溅起大串碎石火星。

“换弹板，瞄准第二架的左油箱。”

城楼上的机枪主射手满脸汗水，快速推入崭新的油浸弹板。

机枪再次喷吐火舌。

曳光弹追逐着翻滚失控的第二架轰炸机，密集的子弹连续击中其左机翼根部的油箱。

机翼拉出一道浓烟，打着旋向城东三里外的荒草滩坠落。

片刻之后，远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草滩上升起滚滚黑烟。

剩余的四架九七式轰炸机见状大骇，根本不敢再行低空俯冲。

机群慌忙拉起机头，仓促将机腹内剩余的炸弹胡乱投在城外的旷野荒沟里，随后发动机开足马力，猛拉操纵杆冲入铅灰色厚云层中，狼狈向东南沪州方向逃窜。

防空警报解除的锣声在城头敲响。

城内的硝烟在寒风中缓缓飘散。

各防空掩体内，民兵与挑夫推开厚重的隔土板，鱼贯走出防炮洞。

全城主要建筑与沈家地下医院毫发无损，兵工厂车间完好运转，仅有几间城根下的破旧窝棚被炸弹气浪震塌了土墙。

陈大柱提着驳壳枪快步跑上城楼，胸膛剧烈起伏。

“营长，东门外荒草滩那架掉下来的鬼子飞机，工兵排已经带人围上去了。”

陈大柱抹了一把脸上的浮土，咧嘴笑了笑。

“机身扎在泥潭里，机尾断成了两截，机翼上的两台星形活塞发动机大致完好，座舱里两个鬼子飞行员全摔死了。”

“后座的那个日军导航员受了重伤，正被李石头从烂泥里拖出来，还喘着气。”

“机舱里散落着不少航拍胶卷和沪州大场机场的飞行日志。”

周衡收起望远镜，转头看向陈大柱。

“让江晚秋带两个医护兵跟过去，把那个活着的飞行员用担架抬回县署地牢，止血救活。”

“航空兵知道的东西，比步兵联队多得多。”

“老罗带兵工厂的钳工带上扳手和氧割工具，把摔残的机身、发动机和完好的仪表盘全部拆解拉回修械所。”

“铝合金蒙皮和航空仪器，咱们兵工厂用得上。”

陈大柱挺胸立正。

“是。”

周衡站在城头，望着东南方远遁的云天。

敌机地毯式毁灭青山的图谋被迎头砸碎，坠毁两架轰炸机的战果，足以让沪州的日军航空兵在短时间内不敢再行轻举妄动。

城门洞开，推着平板大车的民兵和工兵踩着冻泥，有序向城东荒草滩奔去。

周衡按住腰间配枪，走下城楼马道，沉静而果断地走向县署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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