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他还在里面吗

“你爸把核心框架拆成了三段。一段存在你的基因倾向里。你从小对代码的天赋就是他留给你的。一段封在挪威银行的保险柜里。第三段他带去了零点站。那个地方表面上是极地科研站，实际上地下有一个黑潮组织的前哨数据中心。你爸五年前潜入那里，想从内部摧毁那个数据中心的控制节点。他成功了百分之七十。但最后一次通讯之后断了。”

“他还在里面吗。”

母亲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手绘地图，展开。“这是他最后一封加密邮件里附带的地图。标注了零点站内部的走道结构和数据中心的位置。邮件里只有一句话：‘第三段代码在地图红圈位置。拿到它就能覆盖后门协议。我的坐标在红圈旁边。’”

尹知夏接过地图。手指在地图的纹理上划过，纸质很薄，边缘被折得发毛，显然被翻看了很多次。“你被黑潮的人抓了多少年。”

“两年。”母亲说。“他们知道我是沈渡的妻子，也知道我的生物学信息可以追溯到源计划里的一些生物认证模块。他们想用我来验证代码真伪。我这两年一直关在斯瓦尔巴。每天有人来采集我的指纹和虹膜。”

“他们碰你了吗。”

“没有。我活着比死了有用。这是唯一的理由。”

尹知夏把地图折好收进口袋。“妈。我今晚安排你飞南城。傅家会派人接你。你先回南城等我。我处理完零点站的事情就回来。”

母亲看着她。“你要去南极。”

“爸在那里。第三段代码在那里。我必须去。”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露出鬓角的白发。“你跟你爸一样。认定了方向就往前走。拦不住。”

“不拦就对了。拦也拦不住，浪费时间。”

母亲伸手，摸了摸尹知夏的脸。她的指腹粗糙，带着冻伤的疤痕。“知夏。把源计划写好。你爸做的事情，你替他做完。”

“我知道。”尹知夏握了一下母亲的手。“我会去。”

傅瑾舟走上前。“航班信息查好了。下一班飞奥斯陆的航班两小时后起飞。我安排南城那边的人到机场接。”

母亲点头。“好。”她看着尹知夏。“你到南极之后，记住一件事。零点站的冰盖下面有极端天气防护系统。如果警报响了，往地下第三层跑。那是唯一的逃生通道。”

“记住了。”

尹知夏把母亲送上飞往奥斯陆的航班。在安检口前面，母亲停了一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像极了十四年前她离开乡下时的眼神——不舍，但坚定。然后她转身过了安检，消失在登机口的通道尽头。

两天后。尹知夏和傅瑾舟到达了智利南端的蓬塔阿雷纳斯。这是通往南极洲最重要的出发港口之一。两人住进一家靠海的旅馆，窗户外面可以看见麦哲伦海峡灰蓝色的水面。

尹知夏在桌前铺开那张手绘地图，用电台调出了南极点的短波气象频道。傅瑾舟在旁边联系了一家能够提供极地飞行的私人包机服务。从蓬塔阿雷纳斯飞到南极洲的联合冰川营地，然后再转雪地车前往零点站。

“飞行员说后天天气窗口合适。”傅瑾舟挂断卫星电话。“后天上午起飞。大约飞五小时到联合冰川。那边有雪地车租赁。”

尹知夏盯着地图上的红圈位置。“零点站在南极洲毛德皇后地附近，离海岸线大约三百公里。那个区域属于挪威和南非联合管理的科研区域。黑潮组织把数据中心藏在科研站的下面一层，用合法的科考掩护身份做掩护。”

“我们到了之后怎么进。”

“地图上标注了一条物资运输管道。从地面入口通往地下三层。管道的直径比冰窖的那个通风管大一些，大约一米二。我可以走。你也可以走。但我们不一起走。你留在上层，把地面入口封死，防止他们的人从地面增援地下。我下到数据中心的位置，取第三段代码，找我爸。”

“如果他又失联了五年，你找到他的时候他还活着吗。”

尹知夏的手指在地图边缘停住了。她沉默了一会儿。“活着。他留了那封加密邮件给我妈。邮件发送时间是六个月前。”

“六个月前他还活着。那就还有希望。”

“对。”尹知夏把地图叠好。“希望也是生意。不投入就没产出。我已经投入了二十四年，现在到了产出的时候。”

傅瑾舟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但他注意到她叠地图的时候，手指折叠的那条线比平时多折了一次。他伸手，把她手里那张地图接过来，替她重新折整齐，放回她的背包里。

“后天出发。今晚好好休息。蓬塔阿雷纳斯有一家烤羊肉不错。吃完你回来做最后一轮技术准备。”

尹知夏看着他的动作。他把地图放回背包的时候，手掌按在背包外侧，像是在确认东西已经稳妥了。那个动作很细，不是刻意做的，是习惯。

“好。去吃羊肉。”尹知夏站起来。“你请客。”

“行。我请。不记账。”

“不记账你吃什么。”

“吃你高兴的样子。”傅瑾舟拉开旅馆的门，冷风灌进来。“这比钱值。”

尹知夏跟着他走出去。蓬塔阿雷纳斯的风带着海水的咸味，但比斯瓦尔巴暖得多。街边有几盏路灯照在石板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她走在傅瑾舟的影子里，步子很轻，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一直没消失。

南极洲的副本在前方。赚钱的计划还在推进。但钱现在已经不是她唯一在计算的东西了。

她摸了一下脖子上银色的吊坠。那个小小的金属片贴着锁骨，像是另一个人的重量。

往前走。把所有人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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