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们真的只是养蛊？
第十三章 你们真的只是养蛊？
青芜看着自家小姐，已经偷偷叹了第三口气。
桑明鸢坐在铜镜前，手里捏着一支金蝶步摇，半天没往头上插。镜中那张脸明明没什么不对，偏偏唇角时不时往上翘，翘了又赶紧压下去。
青芜侍候她八年，太知道这种表情意味着什么了。
小姐又看上什么好东西了。
不过这回不太像蛊。她若看上一只罕见灵虫，早该吩咐人去查价了，哪会坐在镜前傻笑？
“小姐，簪子要不先给奴婢？”
桑明鸢回过神，把步摇往妆台上一搁：“谁说我要戴这支？太招摇了。”
青芜看了眼满匣子的金钗玉簪，心想您平日不都喜欢招摇么，怎么今日倒嫌起这支来。
她没敢说出口，只拿起象牙梳，慢慢理顺桑明鸢的发尾。
梳到耳边时，青芜忽然发现一处发丝被重新拢过，和自己早晨盘的样式略有不同。
“小姐今日又自己梳过头？”
“没有。”
“那这里怎么松了？是不是温蛊阁风太大？”
桑明鸢一怔，想起裴逐川伸手替自己拨头发的模样，耳根立刻热了。
“就是风大。你把它理好便是，问这么多做什么？”
青芜应声，梳了两下，又闻到她袖上沾着熟悉的药香。
“绛心蛊今日可好些？夫人让我问问，您若还疼，便让医修再来看看。”
“好得很。”桑明鸢抬了抬下巴，“如今连血都不大要了。”
“真的？”青芜高兴得连梳子都停了，“那敢情好！您这些年被它折腾得够呛，前些天高烧，我同夫人都吓坏了。”
桑明鸢点头，忽然又说：“裴逐川倒有点本事。”
青芜一下来了精神。
“裴逐川又替您做什么了？”
“他说我以前喂蛊太勤，蛊经上写的要慢慢减血，我没留意。”
青芜想了想：“这人平日不声不响，倒是个肯学的。常伯上回还夸他，说旁人见幼蛊不吃东西便拿药灌，他偏能守着半日，一点点喂进去。”
“那当然，也不看看他整天在做什么。”桑明鸢说完，自己先愣了。
她这话听着，怎么有点替他骄傲的意思？
青芜在镜里瞧着她，笑道：“小姐从前可不这样说。去年裴逐川喂活那窝青翅蛾，您还嫌他动作慢，叫人扣他半日工钱。”
桑明鸢一阵心虚。
她当然记得。
那天她等得不耐烦，蛊房里又热，随口骂了几句便走了，哪知道他救活的是一整窝快死的蛾。
“那半日工钱，后来还给他了吗？”
青芜愣了愣：“您当时不是说不许给？”
“……我如今许了！你待会儿去找常伯，叫他补上。”
青芜看着镜子，眼神慢慢变得古怪。
桑明鸢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又怎么了？”
“没什么。奴婢就是觉得，小姐最近对裴逐川真好。”
“好什么好？”桑明鸢立即反驳，“我是不想桑家落个苛待下人的名声。”
青芜点头点得十分真诚。
“是，小姐最顾桑家的名声了。”
桑明鸢：……
这丫头什么时候也学会阴阳怪气了？
青芜替她盘好发髻，又取来一碗温着的莲子汤。
桑明鸢喝了两口，忽然发现碗底沉着一枚小小的蜜丸，正是裴逐川前几日教厨娘藏在蜜饯里的那种。
“今日怎么又有这个？”
“是裴逐川叫人送来的，说您这两天没喂绛心蛊，正好养养气血。”
桑明鸢握汤匙的手一顿。
这人倒会管闲事。
他明明最爱计较，有时替她搬个蛊盅都要先问有没有危险，如今却把她吃药的事记得这样牢。
“他怎么知道我今天没喂蛊？”
青芜想了想：“兴许是您昨日在温蛊阁告诉他的？”
桑明鸢仔细回忆，自己似乎真说过。
可她说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话，裴逐川怎么偏偏记得这些？
“小姐。”青芜替她拢好衣襟，迟疑了一会儿才问，“您最近经常叫裴逐川去温蛊阁，你们……真的只是养蛊？”
桑明鸢险些被汤呛到。
她咳了两声，放下碗，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严肃些：“不是养蛊，还能做什么？难不成我叫他陪我读书写字？”
青芜小声道：“读书写字也行呀，他识字。”
“谁要他陪我读书！”
“那为何每次都不让奴婢跟着？”
“绛心蛊见了生人要闹！”
“可它前些日子见裴逐川，倒不闹。”
桑明鸢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很想告诉青芜，这只破蛊如今不但不怕裴逐川，还恨不得长在他手心里。可这话一说，岂不是更解释不清？
“你再问，我便把你也调去养蛊院。”
青芜立刻闭嘴，脸上却藏不住笑。她家小姐以前威胁人时从来不脸红，今日偏偏不一样。
桑明鸢被她瞧得心烦，干脆把汤喝完，起身去窗边透气。
庭院里几只玉翼蝶正在花间打转，远处能听见养蛊院换药水的声响。她靠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裴逐川今日忙不忙？”
青芜抿着笑：“常伯说他下午要巡三号蛊房，申时便空了。”
“你记得倒清楚。”
“小姐昨日吩咐过申时要请他，奴婢怎敢不记？”
桑明鸢耳根又热了。
她什么时候连他的时辰都记得这么牢了？
偏偏这时，青芜还贴心地补了一句：“小姐若怕见面时蛊虫再闹，要不要奴婢先替您准备两份莲子汤？”
“我只喝一份！”
“那另一份不给裴逐川了？”
桑明鸢顿了一顿，声音小了许多：“给他留着也行。反正厨房煮多了，倒了也是浪费。”
青芜差点笑出来，忙低下头。
桑明鸢转身时，恰好看见镜中自己一脸藏不住的笑意，连忙伸手拍了拍脸颊。
不过就是一个裴逐川，至于么？
她从前也喜欢过漂亮东西，新来的金蚕、罕见的灵蝶，刚得到时都爱不释手，过几日便腻了。
可那人又不是蛊虫。
而且她忽然发现，自己今日连最喜欢的金蝶步摇都没有心思挑，满脑子想的竟是申时什么时候到。
青芜看着自家小姐对镜发呆的模样，心里默默打定主意，下午还是多备一盏茶吧。
毕竟裴逐川来了，小姐八成又不肯让人走得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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