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半夜不睡，你去哪儿了？
第十六章 半夜不睡，你去哪儿了？
桑明鸢从床上翻了第三个身，终于把青芜叫了进来。
“裴逐川今日是不是又去蛊房了？”
青芜正端着安神汤，听见这话，脚步一顿：“小姐，都快二更了。裴逐川就算再爱干活，也该睡了吧？”
桑明鸢脸上一热。
她当然知道裴逐川该睡了，可下午那一幕总在脑子里转。
那个郑七看着笑得客气，腕上的黑虫却叫人不舒服。裴逐川平日对谁都一副不太在意的样子，偏偏见到郑七，眼神便冷下去。
她越想越不放心。
“我去看看后院。你不用跟着。”
青芜睁大眼睛：“您病才好不久，夜里凉！”
“我有护身蛊。”桑明鸢把小玉囊往腰上一系，“不过走两步路，哪那么娇气？”
青芜心想您若不娇气，整个桑府便没娇气的人了。但她没敢说，只找了件披风给小姐披上，又叮嘱她早点回来。
桑明鸢沿着花廊往东院走，心里早把借口想好了。
若裴逐川在，她便说是绛心蛊忽然躁动，来问他明日能不能早点去温蛊阁。若他问为何半夜来，她就说自己想什么时候来便什么时候来。
总之，不能叫他看出自己担心。
可到了东院，她才发现屋里根本没有灯。
敲门没人应，推门一看，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连枕头都没动过。
桑明鸢有些生气。
这人不是日日念叨要休息，怎么真让他歇着，他倒不见了？
她等了一会儿，实在困得厉害，索性坐到门前石阶上，抱着膝盖打起盹来。绛心蛊缩在她袖中，金纹时明时暗，仿佛也在等人。
与此同时，桑府北边的废药廊里，郑七正蹲在墙根，掌心托着一只黑色母蛊。
虫子的触须不停摆动，像在寻找什么。
“奇怪……”郑七低声嘀咕，“刚才明明在这儿，怎么气息又没了？”
他今日将影须粉抹在裴逐川肩头，本想借此探清对方是否修炼，没想到母蛊收到的气息断断续续，一会儿在蛊池，一会儿又消失，简直像被人故意牵着走。
郑七正要重新催蛊，身后忽然有人说：“找东西？”
他猛地回头。
裴逐川站在廊下，手里还拿着一个破旧木桶，仿佛刚从蛊房忙完回来。
“裴兄弟？”郑七很快笑起来，“这么晚还不睡？”
“常伯让我把废药渣倒了。”裴逐川看了眼他掌心，“你呢？半夜拿着虫子做什么？”
郑七的笑意慢慢淡了。
影须蛊已探到陌生气息，说明眼前这人并不只是普通杂役。既然被撞破，他索性收起笑脸，抬手将母蛊往裴逐川身上一掷。
黑虫在半空分成十几根细须，钻向他周身经脉。
裴逐川甚至没后退。
他只抬了一下眼，那些黑须便像撞见天敌，全部僵在半空，随后一根接一根卷成灰烬。
郑七的脸彻底变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话该我问你。”裴逐川将木桶放下，“郑七是假名吧？是谁叫你来桑府的？”
郑七咬牙催动另一只蛊，废药廊下顿时涌出一股黑雾，竟是早埋在砖缝里的噬血虫群。
虫群才飞起半尺，便齐齐坠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进地面。
裴逐川一步一步走过去，伸手扣住郑七腕骨。那人还想挣扎，却发现体内蛊力已经被压得动弹不得。
“说吧。”裴逐川语气平静，“来偷绛心蛊，还是来找人？”
郑七瞪大眼睛，呼吸越来越急。他终于明白，白家给自己的情报错得离谱。这个看着穷酸的养蛊杂役，绝不是寻常修士。
他突然咧嘴一笑。
“不管你是谁，主上已经知道……”
话没说完，他喉间便响起一声怪异的咯咯声，脖颈下方浮出细密黑纹。裴逐川目光一沉，立刻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灭口蛊。
郑七体内早被人种了禁虫，只要涉及背后主使，便会自行发作。短短几息，那人便软倒下去，黑纹沿着衣领爬满半张脸。
裴逐川从他怀里摸出一枚商会暗印、半张画着桑府后院的地图。地图上最醒目的，不是桑明鸢住的暖阁，而是一口被红笔圈住的旧井。
他皱了皱眉。
那是桑家早年封存旧蛊窟的位置。
郑七潜进来，竟是冲着地底去的？
他先将虫群残留的黑粉收进瓷瓶，再以火符处理了被禁蛊侵蚀的尸身，确认没有传讯蛊漏出去，才沿着小路回东院。
一路上，他反复想那口旧井。
桑家是做蛊材生意的，祖上留下一处封了多年的蛊窟并不稀奇。奇怪的是，白家的人为什么会盯上那里？
刚转过月洞门，他便看见自家门口坐着个小小的人影。
桑明鸢裹着披风，脑袋一点一点，眼看便要往石阶上磕。裴逐川连忙伸手扶住她的额头。
“小姐？”
她迷迷糊糊睁眼，先看了他半天，才想起自己来做什么，顿时板起脸：“你怎么才回来？”
“您在等我？”
“谁等你了！我路过。”
裴逐川看了眼四周。东院夜里连巡夜杂役都少，桑明鸢的寝院更是隔着三重院门，她若是路过，怕是要绕半座桑府。
他没戳穿，只推开房门，点亮小灯。
“外头凉，先进来。”
桑明鸢进屋后才发现他袖口有灰，衣摆上还沾着一丝难闻的焦味。她正要问，裴逐川已倒了杯温水递给她，顺手替她把披风拉紧。
“这么晚找我，可是绛心蛊又闹了？”
“没有。”桑明鸢捧着水杯，犹豫一阵才道，“那个郑七，我总觉得不是好人。你以后离他远些。”
裴逐川手指微顿，抬头望向她。
她竟是为了提醒自己，才半夜跑来的。
“他已经不会来找麻烦了。”
桑明鸢一怔：“什么意思？”
“走了。”
“今日还在搬货，怎么突然走了？”
“人各有志，兴许觉得桑府工钱少。”
桑明鸢被他堵得没话说，困意却一下子散了。她低头看向他的袖口，忽然发现衣料上沾着极细的黑色粉末。
那颜色，分明同郑七手腕上的虫子一模一样。
“裴逐川。”她声音低了些，“你今晚到底去哪儿了？”
裴逐川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眼底笑意渐渐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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