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大小姐想买什么？
第十九章 大小姐想买什么？
桑明鸢出门时，特意换了件不那么显眼的衣裳。
青芜看着她那身银线绣边的浅紫裙子，欲言又止。
她其实很想告诉小姐，这衣裳光料子便够寻常人家吃大半年，哪里谈得上不显眼。但见桑明鸢满意地对镜转了半圈，青芜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小姐，咱们今天去看新到的缎子？”
“顺便。”桑明鸢拿起玉囊，“我想去蛊市瞧瞧，绛心蛊最近蜕变，说不定有合用的药粉。”
这话半真半假。
绛心蛊确实需要换些温和的灵材，可她更想找一样能够遮蔽血气的护具。
这几日裴逐川虽仍旧满嘴工钱、懒得惹事，桑明鸢却越来越觉得他身上有秘密。郑七来过以后，那点秘密更像一根悬在头顶的线，叫她一想便心慌。
若真有谁冲着他的血脉来，一件能藏气息的东西，至少能少添几分麻烦。
只是她不能明说。
总不能当着裴逐川的面告诉他，本小姐梦见你以后会变成绝世强者，所以先替你准备躲仇家的东西吧？
他八成会以为她又烧糊涂了。
出了府门，迎面便有一辆装满药材的牛车堵在巷口，车夫急得满头大汗，旁边卖糖人的小贩吆喝得震天响。
桑明鸢从小嫌街上人多，往常坐云辇直奔铺子，今日却难得愿意慢慢走。她看见路边小贩替小孩修一只破布风车，原来不过断了根细竹签，换上便能重新转动。
她忽然想起裴逐川那件磨破袖口的衣裳。
那人明明能自己缝，却还是舍不得换新的；如今有了常伯送的护虫衣，反倒像没以前那么寒酸了。
桑明鸢暗暗想，若再添一件好点的护具，至少不会见天担心他被虫咬。
城南蛊市热闹得很。
入口摆着几排药草摊子，稍往里走便是蛊器铺，卖铜盅的、卖灵丝的、卖护身符的，各家掌柜招呼声此起彼伏。
桑明鸢先逛了一家绸缎庄，挑了两匹合眼缘的料子，随后便带青芜钻进一家卖护具的小铺。
铺子不大，柜台后挂着各式护腕，有镶玉的，有压银丝的，还有一双看着像铁疙瘩，重得能砸伤脚。
她一眼相中最不起眼的那件。
那护腕乌沉沉的，外头只绣着两道细线，摸起来却软而结实。掌柜说这是月蚕丝掺了乌金线编的藏息腕，能把修士偶尔泄出的灵力锁在衣袖内，平时看着与普通护腕无异。
桑明鸢叫他拿来，戴在自己手上试了试。
她没有灵根，自然试不出能不能遮灵力，便让青芜取出一只专门辨认蛊息的小灵蝶。蝶儿落在护腕边转了两圈，果然不再朝藏在里头的药粉扑去。
她还叫掌柜拿来一只小巧的探灵虫，将护腕盖在装有普通灵砂的盒子上，再让探灵虫去闻。虫子绕着盒子转了三圈，居然始终找不到灵砂藏在哪里，最后一头撞在柜角，翻了个跟头。
桑明鸢心里有了几分满意，却没急着夸。她知道掌柜最会察言观色，若自己现在露出喜欢的神色，待会儿价钱只会越报越高。
“有点意思。”桑明鸢问，“多少灵石？”
掌柜笑得眼角全是褶子：“姑娘好眼力，这可是本店压箱底的货。三百灵石，一颗不能少。”
“三百？”
桑明鸢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倒不是买不起，可三百灵石买这么一截护腕，未免太会做生意了些。她自己养蛊花钱大手大脚，却最讨厌有人把她当冤大头。
“你这东西能遮金丹修士的神识？”
掌柜一顿：“这个……普通金丹若不细查，自然不容易看出。”
“那就是仔细查仍能看出。”
“修士神通广大，谁敢说绝对看不出？”
“被追踪蛊盯上呢？”
“也能挡上一挡。”
“能挡多久？”
掌柜额头开始冒汗：“得看对方用的是什么蛊。”
桑明鸢听完，把护腕往柜台上一放。
“三百灵石，连挡不挡得住追踪蛊都说不准。你怎么不干脆去城门口抢？”
掌柜被她说得脸通红，连忙解释月蚕丝如何难得，乌金线如何不好织，说得口干舌燥，桑明鸢却一句也不肯让。
青芜站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小姐平日买灵虫，花几百灵石眼也不眨。如今竟为了件男子用的护腕，跟掌柜争得这样认真，实在稀奇。
桑明鸢把那件护腕拿起来又看了一遍，忽然问：“若只遮灵气不遮血气，能不能往里头嵌养一只隐息蛊？”
掌柜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想了想才道：“月蚕丝能养小蛊，但得选性子温和的，否则咬断线，这护腕便废了。”
桑明鸢心中一动。
她最擅长的恰好便是挑蛊。
若加一层隐息蛊，效果或许比单纯买护具强得多。
她便又让掌柜取来同档次的几件比较，结果发现有的料子太硬，有的腕口太窄，还有件好看是好看，金光闪得连城门守卫都能远远瞧见。
裴逐川平时穿得那么素，哪里会戴这种东西？
桑明鸢想到这儿，突然一怔。
她怎么连那人会喜欢什么样式，都开始替他想了？
掌柜见她犹豫，立刻凑过来：“姑娘，这件乌金月蚕腕最适合。您若诚心买，我少收二十。”
“少二十？”桑明鸢冷笑，“我看你从一开始便多算了不止二十。”
两人又争了几句，谁也不肯让。
她又问了腕内是否能拆洗，掌柜拍胸脯保证随便洗，桑明鸢却指出月蚕丝遇到浓药液便会发硬，若真照他说的洗法，不到三回便会变形。掌柜急忙改口，说只要用清水擦净即可。
青芜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平日小姐嫌衣服脏，直接扔给洗衣房，哪会研究什么能不能拆洗。今日一件护腕竟问了这么细，实在不像替自己挑的。
桑明鸢被磨得没了耐心，索性将护腕放下，带青芜转身就走。
掌柜追到店门口，连叫了两声，终于把价降到两百出头。
桑明鸢脚步微顿，仍没回头。
她今天不买了。
总不能叫人以为她桑明鸢，随便说两句好话便会回去掏钱吧？
“小姐。”青芜快步跟上，“那护腕其实挺合适的，您真不要？”
“我又不修仙，买它做什么？”
青芜看了眼她手中的蛊牌，欲言又止。
也是。
小姐用不着。
可她方才挑的尺寸，怎么看也不像给自己用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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