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旧井下面的东西

第二十八章  旧井下面的东西

桑明鸢从未听过养蛊院的警铃响得这样急。

平时最多摇三下铃，这一回却是接连不断，连前院的人都惊动了。

最先失控的是紫足蛭。它们平时只在水里爬，今日却成群贴上蛊房的木门，咬得门板咯吱作响。两个小厮想开门泼药水，被蛭虫扑在脚面上，痛得当场栽倒。

桑明鸢赶过去时，先叫人别碰伤口，自己拿银针挑出吸附在皮肤上的毒蛭，再洒上镇蛊粉。受伤的小厮疼得直哆嗦，见她亲自动手，眼眶都红了。

“小姐，您小心，它咬人。”

“我养的虫，还能叫它反过来咬我？”桑明鸢说得硬气，手上却不敢慢半分，“别乱动，咬得深了，回头有你受的。”

她把两人的伤处理好，才发现院里所有警蛊都朝同一个方向抖动触须。

旧井。

她心里一沉，忽然想起昨夜那张药沟图。

她刚走到月洞门，便看见几个杂役从药圃往外跑，其中一人捂着胳膊，指缝里不断渗出青黑色的血。

“怎么回事？”

“小姐，四号蛊房的虫子全疯了！”小杂役急得直喘，“见人便咬，常伯在里头堵门呢！”

桑明鸢一把抓住他的衣袖，闻见一股发苦的药味，脸色顿时变了。

追蛊粉。

这东西前几日便查出不对，怎么又混进蛊房？

她顾不得多问，先叫青芜取来止毒散，让受伤的杂役往前院跑，又让人把靠近蛊房的几条小路都封住。

裴逐川没有跟在她身边。

警铃响起时，他便察觉城外出现了数道专门追索龙血的气息，正沿着先前郑七留下的残痕逼近桑府。

若任这些人靠近，桑家很快就会成为他们搜寻龙血的地方。裴逐川只好先将对方引去城外河滩，再想办法回来。

那几名追踪者很懂得拿捏他的顾虑。他们不急着靠近桑府，只沿城墙布下嗅龙阵，逼得附近蛊虫不断惊动。一旦他留在府中不动，追查的人迟早会循着反应找到东院，桑景年等人便可能先遭殃。

裴逐川追到河滩才发现，对方修为虽不弱，却全是用来拖延的手段，根本不肯正面对战。他一掌震碎嗅龙阵时，其中一人忽然笑道：“龙血果然在这儿。可惜，你守错地方了。”

裴逐川心头一凛，立刻转身往回赶。几名修士趁机以困龙索将他拦住，明摆着要拖到桑府里的事办完。

裴逐川终于不再隐藏力量，强行震断困龙索，可这一耽搁，城内的警铃已经响成一片。

可他不知道，白家真正要动的，从来不只是他。

桑景年赶到后院时，地下旧井已经开始往外渗黑水。

常伯一身药粉，脸被熏得发红，见家主来了，急忙禀告：“守卫蛊不认人了！咱们新换的香盒被人做了手脚，虫群全往旧井那头跑！”

桑景年面色一沉，立刻让人把库房封住，又叫柳氏去取祖传的蛊令。

桑明鸢赶到时，恰好听见父亲吩咐人散去旧井附近的杂役。

“爹，我能帮忙！”

“鸢儿，你到前院去。”

“这时候你还让我走？”

桑景年皱眉：“旧井里封着的不是普通蛊虫，连我进去都未必全身而退。你没有灵根，挡不住阵眼的反噬。”

桑明鸢最不爱听别人说自己没有灵根，可眼下她知道父亲不是嫌弃，而是真的害怕她受伤。

她咬牙道：“那我不进井。我在外头调药，至少能先把这些疯虫压住。”

桑景年看她一眼，最终点头。

桑明鸢立即带人取来三种药草，让青芜把旧香盒全换掉，自己则用绛心蛊引导尚未失控的灵虫撤离。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真正用蛊术救人。

她手忙脚乱，偶尔还会配错一味药，常伯便在旁边提醒。好在多年积下的本事没有白费，半个时辰后，至少有三处蛊房稳住了。

可旧井的动静越来越大。

黑水沿着石缝漫出来，碰到地上的草叶，转眼便将叶片腐成灰。井下传来沉闷的心跳声，震得人胸口发疼。

柳氏带着祖传蛊令赶来，脸色已经白了。

“景年，不对。封井石上的血印被人提前解过。”

桑景年接过蛊令一看，终于明白白家这些日子为何如此纠缠。

他们想要的根本不是铺子，而是井底那只吞灵母蛊。

旧井的封印只能以桑家嫡系血脉重新激活，可若在母蛊彻底苏醒前不把它封回去，整座桑府都会被它吞成空壳。

“柳娘，你带鸢儿走。”

“我不走。”柳氏握住他的手，“这阵是你我当年一起接过来的。”

两人对视片刻，都没有再劝。

桑明鸢听见这句话，心里突然生出极坏的预感。

“爹，娘，你们要做什么？”

柳氏回过头，脸上仍带着平时给她梳头时那样温柔的笑。

“鸢儿，去前院等我们。你带着青芜，还有常伯他们，先出去。”

“我不！”

桑明鸢要往前冲，柳氏却将一枚小小的家族蛊令塞进她掌心，随后让常伯带人将她拦住。

常伯眼眶发红，强撑着道：“大小姐，老爷夫人要封井，您留在这儿只会让他们分心！”

桑明鸢气得浑身发抖，却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她只得先带人撤开，再想办法从外头替父母稳住蛊阵。

可刚走出石廊，旧井方向忽然亮起一道青黑色光柱。

整座养蛊院猛地晃了一下。

还留在后院的几个护卫想冲进井口，被迎面扑来的黑雾逼得连连后退。桑明鸢拿药粉试过，发现那雾会吞噬附在药上的灵气，药粉尚未散开便失去了效用。

她急得额头冒汗，忽然想起父亲先前说过，桑家血封一旦合拢，外头的人不能贸然破阵，否则两股力量相冲，只会让阵眼里的人死得更快。

因此她只能守在石廊外，拼命稳住周围的蛊虫，希望爹娘能撑到裴逐川赶回来。

一声声闷响从地下传出，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井底翻身。桑明鸢听见母亲叫了她一声，声音隔着浓雾，轻得几乎分辨不出。

她下意识往前一步，却被迎面袭来的蛊火逼得退了回去。

桑明鸢回头，看见半边屋檐被震塌，柳氏的身影消失在井口腾起的浓雾里。

她拼命往回跑，头上不断有瓦片砸落。

“爹！娘！”

回答她的，只有地底一阵令人牙酸的虫鸣。

远在城外的裴逐川刚解决最后一名追踪者，忽然感应到绛心蛊传来一阵极强的悲鸣。

他的脸色陡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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