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大小姐的蛊又闹脾气了
第三十一章 大小姐的蛊又闹脾气了
桑明鸢盯着裴逐川衣襟看了好一会儿。
那块黑鳞牌隔着衣裳发热，绛心蛊又正好朝南展翅，两样东西凑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巧合。
“你到底要找什么？”她问。
裴逐川垂眼看了眼怀里的鳞牌，面不改色：“找个能住的地方。”
“我问的是这个吗？”
“南边山多，院子便宜。大小姐不是说要能晒虫、不能漏风，还得有热水么？”
桑明鸢噎住了。她确实说过，可总觉得他是故意拿这些话堵自己。
她刚想再问，掌心里的绛心蛊忽然一缩，金纹迅速暗下去，整只虫子蜷成小小一团，钻回暖玉囊便不动了。
“喂？”
桑明鸢把玉囊举起来晃了晃，往常最爱折腾的虫子竟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脸色当即变了，顾不上找裴逐川的麻烦，伸手便要去咬自己的指尖。
“别喂血。”裴逐川握住她的手。
“它不动了！”
“它又不是死了。”他将玉囊接过去，掌心覆在外头停了片刻，“江面上的瘴气重，它刚蜕过壳，怕冷，缩起来躲一躲罢了。”
桑明鸢将信将疑：“真的？”
“你若不信，等靠岸再问养蛊的。”
“谁不信了！”她把玉囊抢回来，小心塞进衣领，“我养的东西，我自然知道。”
裴逐川没有戳破她刚才急得连手指都要咬破的模样，只让船家把遮风的篷帘放下一半。
河水一路往南，天色阴得很快。桑明鸢原本还想坐在外头看山，凉风吹了没多久便开始咳嗽，偏偏又不肯回船舱。
“雾岚城在后面了。”她说。
裴逐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远处只剩浅灰色的一层山影，早瞧不见城墙。
“嗯。”
“再走远些，是不是连山都瞧不见？”
“会。”
桑明鸢不说话了。她把怀里的蛊经抱紧些，指尖摩挲着书角被火燎黑的痕迹。那本书是父亲在她十三岁生辰时送的，封皮上还有父亲亲手写的名字。她从前嫌他字太老气，一直想换封皮，后来忙来忙去，却始终没换。
如今倒成了幸事。
她盯着那个“鸢”字，眼泪忽然掉在纸上。
裴逐川没有立刻伸手擦。他知道她难受，若这会儿劝她别哭，她只会更难受。
船行至一处窄湾，迎面驶来两艘巡河的小船。船上修士敲着铜锣，要求所有携带活蛊的旅客查验蛊牌。
桑明鸢本就心情不好，听见要封虫，顿时皱眉：“我自己的本命蛊，凭什么交给他们？”
“没叫你交。”裴逐川把帘子掀开，“我过去说。”
“你可别让他们碰我的玉囊。”
“知道。”
巡河修士看见桑家蛊牌，先愣了愣，又问她为何只有一只本命蛊，蛊主还没有灵根。桑明鸢隔着帘子听得火冒三丈，正要出去理论，裴逐川已经将登记文书铺在船板上。
“她带的是血养蛊，平时封在暖玉囊里，不入水，也不离主。河规第七条，只需缴检蛊费，不必寄存。”
修士诧异：“你倒懂得不少。”
“刚才船家说的。”裴逐川回答得老实。
站在旁边的船家张了张嘴，终究没拆穿他。自己明明只说过遇见巡河的别惹事，哪有背过什么河规。
手续办得顺利，只是那修士依旧要收一笔灵石。
偏在此时，船尾传来一声惊叫。一个卖草药的中年人将装苗的木箱放得太靠边，船身一晃，箱子翻倒，一盆生着细刺的水藤便滚到甲板上。藤上小虫受惊，窸窸窣窣向四处爬。
巡河的修士本就忙着查蛊，见状脸色一变，抬手便要用灵力把虫子烧死。中年人急得直喊：“烧不得！这是我一家子今年的饭钱！”
裴逐川却瞧见水藤旁边有只装盐水的陶罐，顺手拎起，沿着藤根泼下一圈。小虫怕咸，立刻缩回藤叶间。
裴逐川回到她身边时，她已经把脸上的泪擦干了。见他衣袖上溅了盐水，还嫌弃地替他拍了两下。
“你倒是什么都管。”
“虫子真爬进船缝，晚上谁敢睡？”
桑明鸢一想，也确实如此。她又看一眼那个小心收拾木箱的商人，低声问：“他若丢了货，回家是不是也会挨骂？”
裴逐川停了停：“大概会。好在没丢。”
她便不再问，只把怀里的蛊经抱得更稳了些。
裴逐川把数额看了两遍：“不是三枚吗？”
“入秋涨价了，五枚。”
“规牌上还写着三枚。”
两人站在船头争了半刻钟，最后那修士被他说得不耐烦，只按旧例收了三枚灵石，摆手叫他们快走。
桑明鸢听得脸热，等船开出去才小声道：“不过两枚灵石，你就不嫌丢人？”
“两枚也是钱。”
“本小姐以前打赏都不止这个数！”
裴逐川看她一眼：“那以后不打赏了。”
桑明鸢一怔，忽然想起如今已经不是在桑府。她的灵石袋还在，父母留下的首饰也在，可再不会有人见她花光了钱，转头便给她添满。
她把手缩回袖中，忽然有些难堪。
裴逐川察觉自己说错了话，从包袱里翻出灶娘塞给他的另一块肉饼，掰下一角递过去：“还热着，尝尝？”
“不吃。”
“那我吃了。”
他当真咬了一口。桑明鸢气得瞪他：“你就不会哄我？”
“不是你说不吃？”
“我说不吃，你便真不让我吃？”
裴逐川把剩下的肉饼递过去，认真道：“如今让了。”
桑明鸢被他气得想笑，眼泪却又掉了下来。她一手接过肉饼，一手胡乱擦脸，终于还是没忍住，伏在他肩上哭了好一阵。
“我再也见不到我娘了。”
裴逐川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她身上带着药草和江风混在一起的味道，冷得叫他心里发紧。
“我知道。”
她哭累了，靠着他不肯起来。等江面升起夜雾，怀里的绛心蛊终于轻轻动了一下，却仍不肯露头。
船家指着前头灯火说，乌藤渡到了。
裴逐川先将包袱抛上木板，再伸手扶她。桑明鸢踩在晃动的船板上，忍不住攥紧他的手腕：“你可扶稳，掉下去我不会游水。”
“知道。”
“我说真的！”
“我也没说假的。”
她脚底一滑，裴逐川立刻将人揽过来。桑明鸢吓得紧紧抱住他，等双脚落在石阶上，才发现旁边有两个搬货的小伙计正朝这边看。
她脸顿时红了，连忙松手，小声骂道：“扶个人都扶得这么慢。”
裴逐川起身替桑明鸢系好披风，忽然察觉贴身的黑鳞牌再度发热。那热意不再朝南，而是偏向渡口后方一道被荒草遮住的山口。
他抬眼望去，山中隐约有一线极淡的金光，很快便灭了。
“怎么不走？”桑明鸢拽他的袖子。
“走。”裴逐川将目光收回来，提起包袱，“先给大小姐找张不漏风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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