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这老太太心里还存着几分旧情？
第七十二章 这老太太心里还存着几分旧情？
姜晚栀膝盖一弯，顺从地跪在了冰凉的地砖上，垂着眼眸，看不清神色。
头顶传来太后沙哑却依旧锋利的嗓音：
“哀家听说，贵妃今日在揽月轩好大的威风啊！”
“当着满行宫命妇的面，掌掴三品大员的夫人，还将人直接赶出了行宫！”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落在姜晚栀的头顶。
“姜贵妃，你眼里还有没有法度？还有没有哀家这个太后？”
“你可知罪！”
太后的声音并不算高，甚至因为久病而带着一丝沙哑，但那股常年身居高位、发号施令的威压，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兜头罩下，压得人喘不过气。
姜晚栀的心狠狠一惊。
她从小到大，上学时怕老师，工作后怕领导，属于那种表面张牙舞爪，实则骨子里刻着遵纪守法四个字的怂包。
此刻被太后这锐利的眼神盯着，她整个人都麻了，感觉自己不是跪在慈安堂，而是回到了高中时代，因为上课偷看小说被教导主任当场抓包，叫去了办公室训话。
那感觉简直是一模一样。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不行，不能怂！
在现代跟领导对线她不行，但现在她可是嚣张跋扈的姜贵妃！人设不能崩！
她正飞速转动着自己的小脑袋，搜刮着肚子里那点可怜的宫斗词汇，准备据理力争，哪怕是胡搅蛮缠也要把这波撑过去。
然而，就在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反驳的前一秒，头顶那股山一样的压力却忽然一松。
只听太后疲惫地叹了口气，声音竟奇迹般地温和了许多。
“起来吧。”
“地上凉，你身子骨也算不得多好，别跪坏了身子。”
姜晚栀：“？”
她猛地抬起头，一脸错愕地看向床榻上的妇人。
您刚刚的态度不是这样的啊？
难道不应该是一顿痛斥，然后拖出去打板子或者罚跪吗？
这怎么还关心上她的膝盖了？
她脑子有点懵，但让她起来，她肯定不会傻跪着。
姜晚栀立即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乖巧地垂手立在一旁，心里却敲起了十二万分的大鼓。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老太太绝对在憋大招！
果然，太后让她起来后，先是慢悠悠地喝了口柔嫔递上的温水，润了润嗓子，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贵妃啊，你年轻，性子烈，哀家是知道的。”
这话一出，姜晚栀的眼皮就是一跳。
这开场白，怎么听着这么像“你是个好人，但是我们不合适”？
“今日之事，哀家是知道的。”太后淡淡道，“那周夫人的确是嘴碎了些，当着众人的面给你没脸，你掌她几下嘴，让她长长记性，也不算过分。”
此言一出，不仅姜晚栀愣住了，就连一旁始终安静的柔嫔都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
谁也没想到，太后竟然会先给姜晚栀的行为定了性为不算过分。
“咳……咳咳……”
许是话说得急了些，太后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张本就苍白的脸涨起病态的潮红。
“母后！”柔嫔立刻上前轻轻拍着太后的背，满眼都是心疼，“您慢些说，别动了气。”
太后缓了口气，安抚地拍了拍柔嫔的手背，眼神里满是慈爱。
可她下一句话，却让姜晚栀刚刚稍稍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太后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贵妃你错就错在，不该只看到那一巴掌！”
“你如今是贵妃，是一宫主位，亦是陛下的脸面。”
“你这一巴掌下去，打的是周夫人的脸，可寒的却是满朝文武百官的心！”
姜晚栀的瞳孔微微一缩。
来了，大的要来了。
“陛下正欲整顿吏治，提拔新人。”
“周侍郎虽不是什么顶梁柱，却也是在朝中浸淫多年的三品大员，门生故吏不少。”
“你今日打了他的夫人，陛下还当众维护你，斥责周侍郎治家不严。”
“那些文臣儒生，最重脸面，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在陛下的心里一个后宫妃嫔的喜怒，比朝廷三品大员的脸面还重要。”
“他们会觉得，只要讨好了你姜贵妃，便能平步青云；”
“若是得罪了你，哪怕是家眷没有过错，也会落得个官位不保、颜面尽失的下场！”
“长此以往，谁还敢真心为陛下效力？”
“谁还敢直言进谏？”
“这于朝局是何等大的隐患！”
太后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句句都站在为皇帝江山社稷着想的制高点上，偏偏语气里没有半分指责，全是浓浓的担忧和痛心。
她把姜晚栀一个巴掌直接上升到了动摇国本、破坏皇帝大计的政治高度。
这顶帽子扣下来，简直能把人活活压死。
姜晚栀彻底说不出话了，她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一个字都辩驳不出来。
因为太后说的，他娘的竟然很有道理！
“哀家老了，身子也不中用了，管不了太多事。”
太后又是一声长叹，目光里流露出几分疲惫，“只是瞧着你这烈火烹油似的性子，实在为你担心。”
“你今日得罪的是个侍郎夫人，他日若是不小心冲撞了国公王爷的家眷，又该如何收场？”
“你这般树敌，日后在这宫里怕是讨不了好啊。”
姜晚栀抿紧了唇，低着头，视线落在金砖缝隙里那点扫不净的尘埃上。
她想起青萝说过，原主刚入宫时，太后其实对她很是疼爱。
那时她还晓得装装乖巧，哄得老太太眉开眼笑，连赏赐都比旁人厚重些。
是后来原主一次次为了争宠无所不用其极，才渐渐寒了太后的心，落得如今这般疏远的境地。
莫非，这老太太心里还是存着几分旧情的？
今日她犯了错，太后借此机会敲打两下，再顺坡下驴给个台阶，倒也合乎情理。
这念头刚冒了个尖，带着一丝暖意，还没来得及在心底铺开，就听头顶传来太后那沙哑却平缓至极的声音，像一把钝刀，慢条斯理地割开了那点虚假的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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